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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败的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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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人们在袁妮小朋友的一阵哭闹拉尿中醒来。
七月天,早晨的温度刚刚舒适凉爽。
那哭声和着早晨清脆的鸟语、清淡的树香,清新的空气和金色朝阳,让人觉得这一天将充满希望。起码春泥这么觉得,想到能驾着风筝飞翔便充满了热情,急切的盼望着早点到市镇去买个大风筝来改造。
早晨吃饭的时候,玉柱主动邀请了白朗一起过来吃饭,以向春泥证明自己并不小气。玉柱想也许春泥不谙事事,不懂辨别好人坏人,女孩子万一被哪个男子占了便宜,吃了豆腐,定然一辈子没有好果子吃,回去再好好给她做做工作,管教管教她就是。
可白朗却并没来,一个人到处闲转去了!
回来时手里却拎了一个大包袱,走过春泥、玉柱附近自言自语的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以为捡到什么金银财宝了,结果却是一堆废布烂料!”随后嫌那包袱碍事,嫌弃的一扔,包袱里抖落出花花绿绿的布来,还有几团线,女人做衣服用的顶针和剪刀。
春泥眼神望着望着那堆布,一堆散布,是没什么用处,又做不了衣服。
正巧有几只冠子红红的、尾巴如剪刀般长长的鸟儿觅食般飞了过来,在地上快乐的点点啄啄。
“当”仿佛一声木鱼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咦,这不就是做风筝的材料嘛!
春泥赶紧让玉柱折了一些柔韧的树枝,春泥之后便开始在略有些拥挤的车厢里穿针引线缝起来,其他人觉得怪异。
春泥本不想说,担心万一做不成载人的风筝,飞不上天空会被人笑话;可玉柱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五一十的把春泥的想法说了出来,果然,周围除了白朗和袁妮之外都是一阵轰笑。
玉柱也有点看笑话似的看着春泥。
田瑞好心的劝说,“小姑娘,且不说你的风筝能不能带着你像小鸟一样飞,但奇人大会中的奇人,有着独特过人之处不是靠外在之物,而是他们本身就带来的与众不同。”
宋乾也嘲讽道,“如果你这也算奇人,那随便人都可以做件奇怪的衣裳,头上顶着两只牛角去参加了!”
春泥的手停在那里有点迟疑了,她总算听到了两个支持她的声音,“春泥姐姐,如果你的风筝能带着我飞,那你一定能得第一名的,可比我爹厉害多了!”这个声音来自小朋友袁妮。袁夫人爱怜含笑的摸着袁妮的头。
白朗也说,“做风筝的倒是不少,但能做出带着人飞的风筝的人,那绝对是当今第一人,当然也算奇人了!”
春泥点了点头,“反正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做成做不成都当个消遣了!”大家见她想的开,便也不再劝说。
袁夫人虽然并不相信,但却非常贤惠的坐到了春泥旁边帮忙,帮着一起裁布,帮忙缝成翅膀。
剩余的一些零散布条被玉柱做成了一个布人送给袁妮玩,白朗则做了一个球,上边吊了一根长长的线,两个人轮番讨着袁妮的开心,袁妮此刻有种小公主的感觉,扬起头露出好看的乳牙,开心的笑着。
这笑声如春风一般,只要她笑的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
春泥伸了伸有点僵的腰,抬头时正看见玉柱和白朗两人开心的逗着袁妮,阳光温和的照在他们身上,在小朋友面前流露出的男人特有的温柔,简直比女性的温柔还更让人招架不住。这种父爱的温柔使得两个大男人散发着光热。
春泥继续低头缝起来,袁夫人如蚊子般细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玉柱不是你亲哥哥吧?我看这两个小伙子对你都有点……你低头的时候,他们俩都悄悄的瞄你!那个白朗看起来只有一只眼,其实挺精的,好象什么都逃不出他的一只眼似的;玉柱很朴实,将来过小日子肯定是块好料!两个都好,只是不知道你中意哪一个?”袁夫人好奇而调侃的望向她。
春泥当做没听到却不答她的话,眼神瞥向她的肚子,“嫂子,你肚子里这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看着肚子有点小,不像是吧!可能是这次怀孕后山东遭了蝗灾,一家人到处奔波,所以没攒下身子。”
“我们今天把风筝做完,明天用剩下的布给袁妮和这未出世的宝宝缝几件漂亮的衣服吧!”
“那感情好!就是用你的布不好意思呀!”
“这布料也不是我的,是白朗捡的,要谢还得谢他呢!”
这句话白朗到是听到了,“你们不用谢我,你的风筝做好了,让我也用这对翅膀飞行一下试试!”
春泥:“我自己都怕!你不怕摔死?不过有袁大嫂的帮忙,估计傍晚左右能做好,到时你可不许耍赖皮,临阵退缩呀!”
不等白朗接话,玉柱便说,“到时我来试!”
比划了一下两对成形的翅膀,之后就剩余翅膀中间的支架连接了,春泥对自己的手艺很有把握,胸有成竹的说,“开玩笑呢,我做的风筝当然我自己来试,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才叫勇者。这种美事不能成全你们了!”
春泥享受的缝着,不知为什么,总是想到与土匪两个人一起做航模的日子,最后土匪得了全国的第一名,一举成名,毕业时好多单位争着要。
而她,仍然默默无闻,但她丝毫不介意这一切,心中只为自己感动,想着只要土匪知道她所做的这些就好……
下午的时候用线和布条把长长短短的五、六根树枝固定在风筝的羽翼上,春泥极小心,如果角度和比例做不好,有一点偏差,平衡掌握不好,就会出意外。
傍晚很快来临,春泥跟车夫招呼着在有坡度或者有高岗的地方停下来。
当其他人都休息的时候,她叫上闲下的其他人告诉他们即将准备试飞,之所以这样张扬,期望着自己有个不测的时候,好有人伸出援手。
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有一只小兔子在撞来撞去。
然后望向袁妮小朋友,摸了摸她可爱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头,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有点勉强,“等姐姐回来!”
玉柱感觉心里不忍,满脸尽是不放心,“春泥,你等等,我去!我怕你有危险!”
春泥一摆手,坚定的说,“不用!”心里有种悲壮感,一阵风从后面吹来,看见远处一条激流澎湃的河,河面上雾气苍茫,散发着寒气,“风萧萧兮易水寒……”
“春泥一去兮一定还!”春泥望了一眼说这话的白朗,白朗双手抱在胸前,两撇小胡子像在笑着!
突然有点胆怵了,为了那几十两银子,把自己的命搭上可不划算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春泥心中祈祷,万能的神啊,看在我刚投胎不久的份儿上,看在我现在安于现状的份儿上,看在我现在无欲无求,只想赚几两银子的份儿上……然后便站在一个顺风的高出平地七、八米的高坡上,开始奔跑,一步,两步,三步……十步的时候,借着风力和惯性飞了起来。
她不敢看下边,但听到了袁震、袁妮和玉柱的惊呼。宋乾一家人也放下手中的东西,惊讶的望着这看起来似乎不可思意的事情,张大了嘴巴。
只见春泥如一只大鸟在空中翩跹。
就如同看到第一架飞机升空、火车被发明,那七拼八凑的布料做成的翅膀让人们觉得这场面有种纯朴壮观的震撼。
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呼的响着,她握紧了翅膀上最粗的枝条不敢动。过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人和翅膀合为一体。其实她飞的并不高,距地面不过七、八米。远处的一条小河,再远处树林,山,村落……
突然,那股后面轻柔的推动着她向前的风变强劲了,仿佛从东南西北不知哪里又卷起来几阵阴风!
“旋风来了”,只听到地面上的惊呼声!
春泥向下压低翅膀,准备着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地上的人们只见那只艳丽大鸟的翅膀在旋风中翻翻转转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模糊的影子,最终消失不见。
春泥最后听到的是玉柱一声遥远而凄厉的惨叫。
天已经变成了蓝黑色,如同一块黑布裹住了天地。夏天的风却让人觉得似寒冬的朔风,阴冷。
几个人在附近四处寻找着春泥的影子,袁妮吓的躲在妈妈怀里哭。
哭声被刮的变了音色。
宋端也胆怯的伏在母亲身上,宋夫人嘴里念着阿弥佗佛。
风越刮越大,田瑞和袁震把已经抓狂发疯的玉柱拖上了马车。
不仅春泥,白朗也不知所踪。
“我要下去找春泥!我要下去找春泥!”玉柱的眼睛失神似的,仿佛魂也跟着刮跑了。
马车随时像要被风刮的七零八落一样。
几个人劝道,“现在天黑了,下去也找不到,恐怕把你自己也搭上。可能我们向前走一段,她被刮走的时候也是刮向了前方,没准儿能正好碰上了呢!”
风呼啸的如同妖魔吼叫,马车如一艘大海中飘摇不定的小船,前途未卜,人们只觉得惊恐。
“春泥!”玉柱嘶哑的嘴里最后只剩下这两个字。眼中翻绞着痛彻,两只手交互用力握的已经充血发红。
宋端拉着母亲的手,瑟瑟发抖,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一个男人痛失心上人后的绝望,正如同这种从未遇到过的恐惧,只感觉江河决堤,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