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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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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天裂之声,那团黑云飞速而下,像是从铅灰的天空之中伸出无数手臂一般,一些瞬间缠上临仁的的四肢和腰身,另一些稳稳拖住千万块辗滚下山的巨石。
黑云来势凶猛,临仁灵力暂未来得及收回,正想砍断这些恼人的手,花夜雨的声音忽地凑近:“临仁,这么多年你可高枕无忧?”
临仁仙身猛地一颤,惊愕回头,却发现花夜雨离他明明有几丈远。可方才那声音就像是贴在他耳边说得,就像这千百年来,夜夜低语的煎熬和折磨......
“杀了鬼君,引得阴鬼祸事,镇压不住只得在我们体内下蛊,以错制错,以恶养恶,你可不曾恐惧?”那声音缠绕半空,不得见源头:“恐惧有一日,你已无力再掌控住累积的罪恶?恐惧有一日,你也会想那死去的鬼君一样,失去权威、失去一切?更加恐惧那个将你推翻的人,就是你的儿子?!!”
临仁仿若恍惚之间被人狠狠抽了一个巴掌,少见地露出惊愕之色,猛然回头,有两人正背向而立,红白双色灵光漫涌,破碎的巨岩正慢慢重新恢复成山体的样子。
一瞬间,像是悠长响亮的古钟之声在脑海中响起,除了厚重的嗡鸣余音外,脑海中仿若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都不曾遇到一个全然忠心于自己之人,天帝之位不足以众人臣服,宽严相济也没能让众人誓死相随,就连悉心教导的儿子此刻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血亲......他们可是血亲......就连那鬼界新君也是他的血亲!!而他们竟然、竟敢反抗自己的父亲......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呃啊啊!”他大吼一声,刹那间金光耀目,仿若烈阳卷着罪火,瞬间将周身黑雾驱散大半,径直朝方逢霖和四郎飞去,竟是怒极要以肉身相搏。
“方师兄!小心!!!”四郎即刻收力,想也没想便出手相抗,猛然回头见到双目睁裂,青筋暴显的临仁,既是震惊又绝悲痛,流泪低低叫了声:“父亲......”
就在那金光即将要把他整个灵体打碎之时,一左一右忽然涌来两道灵力,以三抗一,竟将临仁震退数丈,余下的黑雾趁势迅速死死卷上他的腰腹和四肢。
“方师兄......司、司命大人......”四郎呆愣愣地看向左侧的长者,喃喃道:“您......怎么会出手?”
司命脸色平静如水,答道:“天道不需如此这般的代行者。”
话音刚落,无数的惨叫声、哀求声、哭嚎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三人仰头一看,那惨绝人寰的号叫是从那一道道黑雾之中发出,除此之外,还有......
不远处忽地飞来成千上百道幽红之光,每一道似乎也发出同样的嚎叫声,只片刻间,痛到骨子中的怨恨之声便涌满了整片山谷。
“红色的光......方师兄......”四郎愕然转头看向方逢霖。
方逢霖静静看了许久,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灵力。”
四郎仰头看向头顶呼啸而过的赤红灵光,忽然,一道灵光中出现一个黑点,越变越大,极速正往几人的方向坠落。
像是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树枝......藤蔓......?
四郎先发制人,不得那东西落地,跃到半空中伸手夺了那东西,翻身落地。
“!!这是......”四郎怔然看向自己手中夺下的东西,一瞬间崩溃大哭,比从前任何一次更要撕心裂肺。
“是竹笛......”他双手紧紧将那方竹笛抱紧怀中。那是师父的竹笛,是他借来送给桃花林深处那户人家幼童的竹笛!
那么,眼前成千上万道赤红灵光是......
“天道有常。”司命闭上眼,慢慢盘腿坐了下来,不再过问。
千万道灵光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似是结成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将临仁捆绑在中心,铺天盖地的怨恨、复仇之音朝临仁捅来,他越是挣扎蛛网便收得越紧。
无数的声音挤压着他的胸膛,他觉得已经要喘不过气,他急促地呼吸,竭力想赶走这些声音,却觉得每一声好像都钻耳而过,是那重复了千百年日夜的折磨在一瞬间汇集,如碾压蝼蚁一般从他身上滚过。
他抽动着向下方那紫衣小道士伸出手,道:“瑛......瑛儿......”
四郎抱着那根竹笛,泪如泉涌,向前挪动一步,突然却又狠心转过身,再也不看身后之景,呜呜咽咽地吹响了竹笛。
方逢霖静静伫立在一旁,仰头看向那张血红蛛网,看着临仁在网中的无力挣扎,仿佛透过百年又见到他的族人被屠杀割喉时涌出的鲜血和求救的双手。
或许这万千道灵光之中,便有他的族人。
他看了许久,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即使成了鬼君......他在心中想着:“即使成了鬼君,到头来为你们报仇的还是你们自己......”
“君上!”心底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夜雨!”他瞬间回神,急切地应道:“夜雨!我在!”
“我已找到临仁的命门,需要一把剑”花夜雨道。
方逢霖看向浮在半空、双眼依旧紧闭的花夜雨,握了握拳,在心底传音答道:“嗯,好。”
说罢,他缓缓闭上眼,灵体渐渐燃烧成赤红耀目的灵光,熔铸成一柄利剑之状,周身鬼火熊熊燃烧。那赤焰剑飞身向上,悬停在花夜雨面前。
突然,花夜雨睁开双眼,一把握住面前长剑的剑柄,朝临仁的耳朵杀去!
蛛网忽地平静下来,网中猎物像是失去了力气,不再挣扎。
铛————
临仁感觉耳边似乎万籁俱寂,那令他痛苦煎熬的声音瞬间已不再能追寻到踪迹,一切归于平静——恍如隔世的平静。
他动了动脖子,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从他侧脸流进衣裳里,他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感受到自己张了张嘴,全然听不见声音。
然后便是剧痛——烧灼掉整个脑袋的剧痛,他勉强转动了眼睛,见到的是离自己不过几寸的持剑女娃。
花夜雨将赤焰剑捅穿临仁双耳,见他竟还能活动,手上运力又捅进几寸,剑上鬼火也适时爆发,火舌席卷而过,吞没一切。
临仁灵体由赤焰包裹着僵在半空,约莫半刻,飘渺的神识从体内析出。赤焰剑渐渐褪去灼光,恢复成方逢霖的模样。
“暂且放过他吧。”他忽然开口:“当初他杀掉上代鬼君,引发阴阳界震荡......”他低头看向蹲在地上拼命吹着竹笛的四郎,道:“在新君承命之前,不可轻杀。”
“不错。”司命的声音悠悠传来,“临仁我需带回上界,经由众神和天道审判。至于新君......也应由众神和天道所选。”
“那四郎......”花夜雨试探问道。
司命答道:“父亲之罪不会累及他,同样,他也不一定能承袭天帝之位。”
花夜雨道:“四郎心性纯善,能辨是非,又有师父教导,或许......”
她还没说完,忽然见地上的四郎猛猛抽搐几下,笛声戛然而止,再看方逢霖,脸色阴沉沉的,只盯着她不知该说什么话。
她这才意识到,从睁眼开始到如今竟连母亲和兄长的影子都没见到,回想起方才半是混沌半是清醒的情景,像是母兄的以及和灵力全都汇集在自己的身上,她心底忽然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深呼几口气,勉强压住颤抖的声音问道:“我母亲和兄长在何处?”
四郎噤声,紧闭着嘴巴抱住竹笛,没有转过身,花夜雨觉得神智一空,怔怔地转头看向方逢霖。
方逢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缓步朝一块巨石后方走去。
“在这里。”方逢霖低声道。
花夜雨看向巨石之后,却只是空空如也,并没有尸身。方逢霖见她似木偶一般僵在原地,抬头望了望,惊诧道:“方才的确将他们二人的......将他们二人放在此处的。”
花夜雨突然跪下,磕了几个头,伏地不起。保持着抢地的姿势,肩膀抽动了半刻,才偏过头去用衣袖抹干了泪,缓缓起身道:“母亲和兄长又悄悄变换了身份,要我去找他们呢。”
方逢霖看向她勉强的笑容,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万千忧伤和动容,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许诺道:“嗯,我会陪你去找,一直找。”
花夜雨喉间滞涩,用力将泪意压下,点点头:“嗯。”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找!”四郎突然喊道,跑到两人身边,低声地道:“也是......赎罪的路。”两人松了手,看了看四郎又将目光投向司命大神。
司命道:“暂时还不便,我需要带他回上界与众神交代。”他顿了顿,神色稍缓:“处理完临仁一事后,便是神瑛的自由。”
“还有一事相求。” 花、方二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