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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眼中乾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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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进了一个冰窟,”刚说完这句话,赵岭雪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梧,道:“之前我不是把见到恶鬼的记忆给你了?你没看见周围是什么环境吗?”
姜梧摇头:“上次北剑师姑好像给我封印了有关什么东西的记忆。”
赵岭雪张了张嘴,总感觉自己好像也忘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要说快说,这洞天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姜梧极目远眺,越觉得这洞天实在奇怪,大得没有边际似的。
“聚灵须的事……我可以帮你把它种进赵家的药田吸收灵力。”左思右想,赵岭雪只捡出这一件事说了,赵家一向只做别人的债主。
“就这个?”姜梧摸了摸下巴,心思百转千回,“你不问问展缨展姑娘怎么样了吗?”
赵岭雪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问这个?再说,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姜梧一边庆幸一边燃起了奇怪的好胜心:“我当然知道,她就是跟着莫凛长老和我一起来的北境,现在人往绯城去了。”
赵岭雪继续莫名其妙,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和姜梧一齐转头看过去。姜梧惊讶地“啊”了一声——那是一个正在赶马车的大娘,厚厚的头巾下有几缕白发垂在她瘦长的脸颊旁。
洞天里有身无修为的凡人,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姜梧正要试试上前搭话,一旁的赵岭雪却忽然拔出自己的佩剑,似乎要朝马车方向攻击。姜梧急忙拦下他,道:“那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大娘,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闻言,赵岭雪表情错愕,但仍然不肯收剑,他语气疑惑:“你说那只是个没修为的大娘?你看得出来它生前的样子吗?”
姜梧都糊涂了:“什么生前?她就在那里好好地赶着马车啊,你看她现在要进村了。”
赵岭雪定定地看着姜梧,问她:“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个戴头巾的大娘,”姜梧如实回答,“她赶着马车进村。我上去问问话吧,你要过来吗?”
赵岭雪收回剑,冷淡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感:“你自己去吧,我留下防止意外。”
姜梧看得出来这个人现在不对劲,也不多言,直直走向那位慢慢悠悠赶着车的大娘。
“小姑娘,你是玄水峰的修士?”甫一走近,姜梧就听坐在车旁的大娘这样问她,心中就是一喜。
她抬起头应声:“是啊我是,大娘您真是见多识广,您有见过穿得跟我差不多的玄水峰修士吗?”
大娘嗓子有些沙哑,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道:“见过的,个儿很高的一个修士,长得可标致了,那眼睛清亮清亮的,像冰一样。”
姜梧一愣,她从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找到一幅肖像,展开来给大娘看:“是她吗?”画上是她北剑师姑,气质很是冷冽,但是大娘看了,却把嘴一撇,摇头。
“不是这个呀,没有这么凶咧。”
姜梧更奇怪了,把肖像卷了卷,塞回储物袋,又拿出另外一张,展开了:“那是她吗?”
这幅是她南剑师姑,眉眼潇洒肆意,大娘还是摇头:“不是不是,这个画上的人鼻子上有颗痣呢,那个没有的。”
姜梧一下就失落起来,把这张肖像也一卷,勉强一笑:“麻烦大娘了,外头天冷,耽误您这么久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也许大娘遇到的只是当年下山的玄水剑修中普通的一个,但根据回到剑阁的神剑数量,每一个现在的玄水峰剑修都知道,当年的前辈她们已经悉数战死了。
大娘豪迈地挥了挥手,热情地邀请她:“没事没事,你觉得冷吗?去我家喝杯热茶吧。”
姜梧本来是要拒绝的,但不知怎么下意识就想要上车,伸出了一只手去撑车辕:“好啊,谢谢......”
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传来力度极大的一拉,姜梧回头去看,正对上赵岭雪那双朗目,他问:“你要跟那位大娘进村了?”
姜梧觉得奇怪,赵岭雪现在的表情就像在看怪物一样。刚刚还在跟她聊得很欢的大娘也不说话了,冥冥之中有个念头在催促她上车,她揉了一下脸:“我——”
赵岭雪打断道:“你再回头看看它。”
姜梧回头。
“这......”她看着眼前的白骨陷入沉默,白骨的头上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料,像是大娘戴的那块头巾残存下来的。而车厢早已烂得不成样子,木头都坏了,她一只手还撑在快断掉的车辕上。车厢前的马也是,身上一丝肉也无,瘦瘦的骨架立在那儿,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它仍然维持站立的模样。
姜梧默默地收回了撑在车辕上的手,朝马车上那具白骨微微躬身,再站起后,对赵岭雪道了声谢。
赵岭雪松开她的手腕,道:“恶鬼大都很会伪装。”
伪装吗?姜梧抿紧了唇。
“哎呀,”大娘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刚刚那个修士境界还挺高深的啊,一下就消失了,这好像叫乾坤挪移?我听说这是元婴期都不能随便用的法术呢。”
真的只是伪装吗?
姜梧再次回过头,大娘那张皱纹深刻却十分和蔼的瘦长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身前传来赵岭雪的剑出鞘的声音,发出像风卷过松林一样的响动。
“你还没醒吗?”赵岭雪冷脸,长睫垂下,他看着姜梧扣住自己的手腕,语气略带失望,“我不知道你眼中恶鬼的样子,无论它们再怎么像人,也不是真正的——”
他瞥见余光处,那原本破烂断裂的车轮完好如初,他再抬首,戴着厚厚头巾的大娘正靠在车门上,以一种困惑的表情打量着他。
她开口,是北境独有的腔调;“小姑娘呀,这个男娃娃倒是更像我见过的那个玄水峰剑修呢。这眼睛跟她一模一样的,该不会是她的娃儿吧……”
姜梧笑了一下:“不可能啊,他娘亲是个医修。”书里可是写了的,赵岭雪父母还是北境出了名的伉俪情深,两人还都活到了书结尾。
但她忘了,那本书的内容和许多已知的现实就对不上。
比如赵岭雪变成了天生剑体。再比如此刻,赵岭雪听到这话,皱眉问她:“我母亲生我时便难产去世了,北境许多人都不知道她曾经是个医女,你如何得知她是个医修?”
姜梧顿觉心惊肉跳:我的天,现实魔改?
她只能含糊答道:“我就是知道。”
然后她用力地晃了一下对方的手臂,低声问他:“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恶鬼的伪装吗?”
赵岭雪转而盯着那位大娘,后者依然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慈爱地说道:“眼睛像,很像。”
姜梧见他已经没了动手的念头,也松开了他。
一阵冷风吹来,大娘打了个喷嚏,揉着眼睛道:“男娃娃走了啊?”
姜梧“嗯”了一声:“天寒地冻的,大娘您先回家吧,我等他回来再进村。”
“好哦。”大娘一抖缰绳,马蹄声与车轱辘的转动声交错摇晃。
姜梧转而扣住赵岭雪摁在剑柄上的那只手,咬牙切齿道:“你再看。”
破烂车厢变得陈旧完好,骷髅马长出黑色的鬃毛,白骨生出血肉,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
“我猜,我们俩眼中的洞天是完全不一样的,”姜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先触碰我,所以让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洞天。”
“我松开你,你又看到了你自己眼里的洞天,”赵岭雪继续道,“然后你不相信我说的恶鬼伪装。”
姜梧比了个鬼脸:“对啊,幸好我拦住了你,这不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吗?”
“那接下来重新进村?”赵岭雪问她。
姜梧点头,进,当然得进。
“你能先放开我吗?”赵岭雪直接道,“知道怎么回事了就行,我也不是非要喊打喊杀的人。”
姜梧摇头:“现在我们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万一进村直接把我们俩分开就得不偿失了。”
赵岭雪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两个人气氛僵硬地走进村子里,现在是姜梧眼里的洞天,村子里很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安逸氛围在。
姜梧心念一动,为霜浮现在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中,急切地摆动剑躯。
“它这是……很激动的意思?”赵岭雪问。
“为霜是北剑师姑年少时的佩剑,对她的气息很熟悉,咱们跟着它应该不会出错。”姜梧答道。
二人跟着为霜指引的方向绕了村子一圈,回到原地的时候,姜梧脸都绿了。
“接下来怎么办?”赵岭雪问她。
姜梧把扣在他腕上的手一松,摊开来,扬了扬下巴:“换你了,再找一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