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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美人成灾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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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面上微微一僵。
秦辰悠悠闲闲将倌儿送到唇边的果脯含入口中,指尖勾着数丈来长的金线有意无意晃了两晃。
凌晚眼神黯淡一下,不吭声将金线拈起,打个死扣儿套上脚踝。
积香楼的倌儿都争着围坐到翘头几两旁看热闹,连路过的小厮都好奇地凑到雪月厅前探头探脑,一瞧究竟。
铃倌儿一副嗤笑表情瞅上凌晚脚踝,又见金线另一端被秦辰捏在手中,料定这家伙必无胜算,那玉珠子已是自己囊中之物,不免得意。
“要我说,你还是趁早放弃,省得现眼出丑,日后在楼子里还如何混得下去。”
凌晚撇撇嘴,心道:“老子还指望做一辈子的倌儿不成。”
他并不把铃倌儿放在眼中,然而那狐珠却是自己以肉身骨血年复一年修炼而成,蕴含日月精华千年修为,任谁也碰不得。早先被秦辰从体内取出之时就已恨之入骨,现下更不乐意被个不识货的腌臢凡胎碰触,遂暗暗瞪那铃倌儿一眼,咬牙发誓要将狐珠夺回。
二人被带到兽腿翘头几数丈开外站定,有小厮拿个铃儿立在一旁,手中轻轻一摇,铃铛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凌晚正要发力向前冲,铃倌儿却扬起嘴角冷笑,出其不意狠狠一脚踹上他。
凌晚腿一软跌在地,瞅着那抹身影着实忌恨,他爬起来紧跑几步追上铃倌儿,冲着那副单薄身形突地狠狠一撞。
铃倌儿当即“哎哟”一声趴在地上,周围倌儿小厮见状一阵乱糟糟的笑。
凌晚得意抬抬下颚,瞅着铃倌儿连滚带爬再要起身,毫不留情抬起一脚直踢到他心口上。铃倌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住前胸面目扭曲,好半晌才抬起头恶狠狠瞪一眼,一缕鲜血沿着嘴角蜿蜒爬下。
凌晚不再与他多做纠缠,飞奔到翘头几跟前,十指大张朝那株莲花抓去。
指尖还未碰着花瓣,身体就突地被一股力量腾空向后抛去,嘭地一声撞在地板上,脚踝处被烫着了似地疼。
凌晚又惊又痛回头望去,只见秦辰捏着金线另一端,嘴角带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说来也怪,那金线缠绕之处仿佛挂着无数烧红了的铅坠子,又沉又重,烫得惊人,每挪动一步几乎要用尽浑身气力,不出三步便大汗淋漓。秦辰在那头不过轻轻一挑,力道到了凌晚这头却骤然加大,几乎能把人腾空抛出两丈开外。
凌晚恨恨咬住下唇扭回头,摇摇晃晃站起身,再次朝那株莲花跑去,秦辰一手擎着酒盏,一手拽线又将他薅回来。
周围倌儿们笑声更甚,眼见凌晚跌跌撞撞站起几次要楸莲花,每每快得手时便被硬生生拖回原处,惹得倒酒的倌儿笑得洒了一榻的酒,打扇的倌儿笑得握不住扇子,所有人都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凌晚眸中盛满怨恨,奈何狐珠就在几步开外,无论如何不能甘心。尽管脚踝已被金线烫得红肿一片,他还是挣扎从地上爬起,颤抖着两条腿去够花瓶内的莲花。
眼见着指尖已经触到粉嫩花瓣,突然眼前一花,旁边倏地横插出一只手来把莲花撕扯个粉碎。
凌晚一惊之下顺着那苍白细瘦的手腕向上瞧去,竟是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的铃倌儿,正死死握着狐珠,露出阴冷笑容的嘴角血迹未干。
凌晚乍一瞧见自己的狐珠落入旁人手中,眼底陡现杀机,伸手扑上去争抢,远处的秦辰冷了冷面目,不大高兴地抽动金线将凌晚薅回来。
“既然已被铃倌儿抢到手,那便是铃倌儿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服。”
凌晚被训斥不敢当面反驳,只得憋憋屈屈应了,心下却咬牙切齿恨不能招来小金小银将这铃倌儿撕成一条条人肉片。
秦辰径自牵着绳子上了楼,凌晚再是一百个不甘不愿也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雪月厅内只剩下一群倌儿小厮,争着凑到铃倌儿跟前一睹那颗碧玉圆珠。
铃倌儿也觉得奇了,那珠子如一团上好的脂膏,触之温润,令人心荡神驰。他把珠子捧在手心细细打量,碧绿之上仿佛浮着一层水波,逐层波光荡涤出去,绿得自在喜人。
有小倌问:“这颗珠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呀?咱积香楼玉器古玩收得多了,倒从来没见着这么个奇物儿。”
铃倌儿得意一笑,“管他是个啥呢,秦爷都说价值连城千金难求了,必然是个稀罕物件。”
周围的倌儿们又是一阵嫉妒欣羡之声,铃倌儿更是止不住炫耀,眉飞色舞之时只听远远的落下一道冰冷的话语,硬邦邦砸在地上:“我劝你还是别拿,搞不好,不是凡物呢——”
众人一愣,循着声音望去,却见是紫衣公子扶着楼梯一步一步踱下来。
铃倌儿当即面色不大好看。
积香楼的人哪有不晓得紫衣公子与铃倌儿这对宿敌的,遂纷纷抱起瞧好戏的表情,边张望边窃窃私语。
铃倌儿心道晦气,这紫衣生得貌美无双,才思敏捷,善诗词善琴箫,君子倾慕,平日就不知抢了自己多少风头。现下自己白得了颗稀罕珠子,这人又眼红说些酸话,他铃倌儿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遂眼珠一转,咄咄道:“怎么,嫌鞭子打得不够狠,还有力气下楼?”
紫衣没有说话,面色冷然。
铃倌儿见他无言以对,嘴皮子愈发伶俐,“做倌儿的但凡混出了头,便不用隔三差五挨打受饿,若是遇上好买主,没准儿还能扶摇直上,一辈子锦衣玉食享用不尽。想你紫衣公子乃京城第一美人,咱楼子顶顶红的红牌,若是寻常倌儿,混到你一半名号也能滋润着过日子了,怎么你紫衣反倒挨打受苦,落得那么些个伤,受那么些个罪?”
紫衣不作声,径自走到榻前坐下,端了杯茶水送到嘴边慢慢吹凉。
“要我说,你紫衣就是这个命,别以为被赎出了楼子就是自由身,还不是照样儿被人作践,你争,可争得过命么?”
紫衣呷了口热茶,轻叹一声,“图个嘴皮子快活,有什么意思。”
铃倌儿眉毛竖起,怒道:“你说什么?!”
紫衣不慌不忙将杯中茶水饮尽,慢吞吞站起身,道:“千依百顺曲意逢迎换来荣华富贵,再如何锦衣玉食也是可怜人,倘若真得了自由,便是清粥淡饭,也逍遥自在。”
他摇晃一下稳住身形,从柜中取出几副伤药揣在怀里,又扶着楼梯,一步一步缓缓踱回楼上。
铃倌儿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人撰在手中挣脱不得,只得恨恨地跺脚,兴致全失地离开了。
其他倌儿见没甚热闹可瞧也纷纷散开去。
凌晚在楼上冷眼将这一出闹剧看罢,默默合上房门。
小金小银已经不见踪影,惟剩秦辰翘腿坐于屋内,指尖挑着一根金线,笑吟吟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