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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蛛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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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也会被这样的场面惊得汗毛倒竖。更何况是布莱辛这样一个新手,还是一个只有15岁的新手。
窗外的东西实在诡异。那些雪白的眼睛虽然长得到处都是,却又是很均匀地八个为一组地长着。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布莱辛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大脑放空,双腿竟是一步也挪动不得。他呆呆地同那堆眼睛对视,过了好久,他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软下来了。
他不太清楚窗外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本能告诉他,事态已经脱离了他的能力范围,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寻求帮助。不然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布莱辛从置物架上拿起他的剑,轻轻系在身上,一面慢慢退至门边,一面观察着窗外那堆眼睛。他的动作很轻,意在尽量不惊动外面的东西,然后轻轻打开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依旧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布莱辛只能举着忽明忽暗的烛台,贴着不靠墙的那边迅速走过。
他尚且心怀侥幸。
直到他看向走廊的窗外。
那里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雪白的眼睛!他甚至时不时还能听见外面那些东西敲击玻璃的清脆的“哒哒”声,外面的东西发出的“滋滋”的叫声。村长家的走廊里实在是太过安静,衬得这些细细密密的平时可以忽略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
布莱辛的心骇得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甚至是忘记了要保持安静,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大跨步地跑了起来。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难听的嘎吱声。窗外的东西也被这声音吸引,像布莱辛的方向聚集。
得快点……快点……再快点!
布莱辛没命地跑起来,他的心好像要炸开。他的速度越跑越快,手中烛台上的火几乎要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而熄灭。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脚和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摩尔干村村长的家,怎么能这么大,大到好像这条长廊是没有尽头的。
摩尔干村表面上是一个村,实际上已经发展到了镇的标准。巡游表面上是巡游,实际上也是对于一个地方发展程度的估量。像摩尔干村这种,在巡游结束后就会被升级为镇;若是一个地方过于困窘,在巡游结束后也会有专人被派来赈灾。
布莱辛在这位马上能成为镇长的村长家中像一只没头苍蝇似地乱窜。无论他到哪里,他都觉得身后都好像有一堆雪白的眼紧盯着他。
就这样,一个15岁的少年,一声不吭地在黑暗的狭长走廊里,举着一座烛台奔跑,他的身边是不知何时就能打破脆弱的玻璃层朝他扑来的怪物。
找到埃德加的房间时,布莱辛的两条腿都已经软了下来。他是该感谢这家伙的心大,出门在外还能忘记锁门,还把呼噜打得震天响。布莱辛一向是讨厌这家伙打呼噜的声音,但是此刻他却有点庆幸这家伙会打呼了。要不然他还真找不到他在哪里。他大概是害怕到把礼仪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了,想都没想就冲到埃德加的床边,用力摇晃他。被拽住领子的埃德加此刻不太好,还没睡醒又被一脸苍白的披头散发的布莱辛吓了一条,差点吐一口白沫昏死过去。但好在他总归是醒了,只是还没等他平复心情,把满腹抱怨的话说出口就被布莱辛拽下了床。
“你干嘛呀——哎呦!”他被拖下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了,更何况是埃德加。他愤怒地起身,还没等他开始控诉布莱辛扰人清梦的罪行就被那犯罪分子捂住了嘴。
“唔唔唔?!”
——“你干嘛?!”
“别说话。”布莱辛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拉开了窗帘。
窗外?窗外啥也没有啊?埃德加这样想,他还是有些懵,惺忪的睡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刚想发问,就见窗外那片黑暗上亮起一颗颗小小的白点。布莱辛就站在埃德加身后不远处,心却跳得比在走廊上那会儿更快了。他意识到,窗外那些东西已经开始躁动了。
窗外的白点开始移动了,起初是一点点地挪动,就像是在那个地方站累了想换个地方;然后是混乱地移动,就像是锅里沸腾的汤;再后来,窗外那些东西与玻璃的碰撞生越来越响,它们“滋滋”的叫声也被逐渐拖长。
埃德加瞪大了眼,嘴也张大了。若是平常,布莱辛一定会调侃他,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什么“格兰仕家族的大少爷”,倒是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只是这会儿,他本人也被吓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窗外那些东西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他的心在狂跳,手抖个不停。窗外的东西愈发躁动,就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布莱辛感觉他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啪”的一生,炸得他头晕眼花。两人就在这阵恐惧中听得一阵“咔咔”的声音,埃德加反应快,伸手拔出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剑,向前挥去。
这一下实在是好极了,因为就在他拔出剑的那一刻,窗上的玻璃的一角从窗上脱落下来。几只外面的东西从那个洞口爬进屋内,还没等它们扑过来,就被埃德加那一下砍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布莱辛这才辨认出来,这是一种最低等的魔物,魔蛛。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吃惊,埃德加显然也是如此。他眉头一皱,“魔蛛?”他低声问,“这东西不是独居魔物吗?”
回应他的,是布莱辛用力抓紧他的衣服的手。而后,他也没有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窗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窗户完全碎裂开,还留在外面的魔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还没等布莱辛缓过神来,埃德加一掌将他推至身后。布莱辛只见他将剑剧至右肩上方,一缕奇异的光从剑柄上顺着剑身上的花纹攀至剑尖。
“不——埃德加!”他慌忙大喊,“不要用火——”
已经晚了。
赤红的火焰顺着剑身升腾起,将埃德加火红的头发映得也像腾腾的烈火。这一剑,在一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小屋,让那盏被布莱辛随手摆在桌子上的烛台显得暗淡无光。那些涌进来的魔物,在被覆满火焰的剑身劈过后,也惨叫一声死去了,它们的尸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在火里扭曲成一团,最终地板上只留下了一团团灰烬。
这一剑下去,涌进来的魔蛛基本被消灭了。只是这一招对埃德加的消耗也是极大的,他扶着剑喘了好久,才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布莱辛。
“没事吧?”
布莱辛摇摇头,“你房间的玻璃怎么是碎的?”
魔蛛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把窗上的玻璃压碎,因此只剩下了玻璃本来就是碎的一种可能性。刚刚窗户上爬满了魔蛛,他竟没看出来玻璃已经碎了。
“村长和我说是劈柴的工人把柴火扔上柴火堆时把窗户打碎了。”
“柴火堆?!你窗外是柴火堆?!!!”布莱辛失声地叫了起来。
还没等他的声音落下,窗户外面也穿来一声尖叫。
他们冲到窗边向外望去,这才看见窗外冲天的火光。
“着火了!快灭火啊!”他们听见了火幕外的村长颤抖着的喊声。
烧起来的正是埃德加窗外的那座柴火堆。虽然这场火烧的范围不大,但是却窜得老高,熊熊的火势顷刻间盖住了埃德加房间的窗子,乍一看就像是房子也烧了起来。把被埃德加那一剑搞出的动静惊醒跑出来看看的村长吓得拐杖都扔了。房内二人心知肚明,这只能是某只被埃德加点着的魔蛛落在上面引发的火了。埃德加刚刚劈出的火焰是以他的魔气为燃料的,这种“魔火”的特性就是烧得极旺,还很难扑灭。幸好同行的人员里正好有一位水系的骑士,招来水将火扑灭了。
见着火被扑灭,布莱辛松了一口气。
“我说不要用火吧。”
埃德加吐了吐舌,心说也不知道刚才吓得半死跑来求救的人是谁。
好懂如埃德加,一眼就被布莱辛看穿了他在腹诽什么,又无法反驳,只好轻咳一声扭过头去。
下头的人们见火已经被扑灭,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刚刚燃着的柴火堆旁开始研究起火的原因。提出的理由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是壁橱忘了熄吧?”
“我猜是有人走过的时候丢了根烟头。”
“不对啊!”其中一个眼尖的问道,“这火带魔气啊!这波动……怎么那么像埃德加的?”
在鲁伯特大陆,每个人身上都有魔气,魔气更加浓厚者能够运用魔气呼风唤雨,生火炼金。同时,每个人身上的魔气又有着不一样的性质,于是在使用的效果上会有细微的区别。
埃德加的魔气波动更偏向火焰燃烧时产生的波动,他主要的修行方向便是生火用火。他身上的魔气雄厚而活跃,因此同样的性质也反应在了他生出的魔火上。刚刚提出这个问题的,正是和他一起修行焰道的同级,自然能很容易地认出这谁的火。
埃德加见被人认出来了,就开始装傻。
“啊——”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推开窗,“睡觉呢,谁叫我?——我窗户上的玻璃去哪了?!!”
布莱辛站在窗内不会被人看见的角落里抽了抽嘴角。
“你是在房间里练功吗?”下面有人问,“咋吧窗户上的玻璃都点着了?”
布莱辛听见下面的人群中传来的笑声。
“呃,其实。诶呀,说了你们也不信。”埃德加挠挠头,“刚刚有一群魔蛛趴在窗户上,把我窗户干碎了。我情急之下甩了一招出去,大概就是这样。”
“兄弟你可别哐我们啊!”
“就是就是。”
“魔蛛不是独居生物吗?怎么可能会有一大群趴在你的窗户上还把你窗上的玻璃都压坏呢?”
“这院子里也没有魔蛛来过的痕迹啊,连一根蛛丝都没有。”
连一根蛛丝都没有?布莱辛扭头看还大开着的房门。外边的走廊窗上什么都没有,窗外皎洁的圆月清晰可见。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摩尔干村照得透亮。
好像有什么不大对劲……
埃德加也是一脸蒙,刚刚还看见一堆杀也杀不完的魔蛛趴在自己窗上,怎么这会儿连痕迹都没有了?
“诶?”他环视四周,然后又难以置信地环视一圈四周。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狠狠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拍下来一堆灰。
“没事的。”布莱辛突然挤到埃德加身前,向地面上的人们解释,“我刚刚来找埃德加讨论明天的事,顺手把烛台放在窗边。一不小心给它掉下去了。”他说得诚恳,就好像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那窗上的玻璃……”
“我不小心打碎的。”布莱辛恳切地对村长道歉,“很抱歉,村长。我很抱歉弄出了这场事故。我会为这场事故负责的。”
“没事没事。”村长仍然心有余悸,但看到布莱辛诚恳的表情却还是宽慰道,“那扇窗本来就是坏了,玻璃不稳。正打算要换呢。”
见事情已经解决,发现没什么瓜可吃的吃瓜群众三三两两地走了,村长也在佣人的搀扶下回房睡觉去了。布莱辛讪讪地关上已经没了玻璃的窗。
“你打算怎么办?”埃德加靠在墙问。
“我出去走走。”布莱辛向门口走去。
“你还是去睡吧。”埃德加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一些挂在墙上的“蜘蛛灰”也随之从墙上脱落,“已经很晚了。”
“我睡不着。”
“那你也得睡着。”埃德加突然严肃起来,“布莱辛,现在你是骑士团的未来继承人。你的身上背负的是全体坎特洛尔人民的希望,你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布莱辛所在的角度正好让埃德加看不见他的脸,“我可是要和长老们连续辩论十个晚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