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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巡游

　　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了。但是莱恩弗斯骑士团下任团长继承人的继任大典不会因严寒或是风雪而改期。
　　莫约是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庆祝活动，莱恩弗斯城的人们好似是想要把沉寂了十多年的欢欣与激动都在这一朝之间全部发泄出来。这短短的几天时间，无论白日或是黑夜，莱恩弗斯城的灯火几乎都没有熄灭的时候；无论是在“密密西亚餐厅”还是在“钱特广场”，大家都能听见市民们为这位未来的领袖欢呼、呐喊、祈福的声音；无论是在城墙之顶还是在街巷之间，都能闻见“薇尔瑰”沁人心脾的清香。
　　时间转到交接式结束的那一刻，这位新选出的继承者有礼貌又不知所措，就像刚刚从婚宴会场上下走下来的疲惫的新娘。他被他的支持者们裹挟着离开会场，在人们热烈的欢呼声中骑上一匹与他身形毫不相称的大马，然后向四周挥手致意，他朝哪个方向挥手，哪个方向的欢呼声就会更热烈一些。牵马的引路人甚至没有办法从这人群中找出一条道来 。最终，这场意外导致这场典仪的流程被拉长了许久。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因为就在这一刻，全世界最最重要的人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的游行马队已经在城门口等待多时，游行的队里都是一些二十来岁的青壮小伙。最后的礼炮声鸣响，人们又一次尽情地欢呼，马队启程。直到他们走到艾尔丹平原的那一头，人们的欢呼声依旧热烈。如此，无论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少年走出多远、身在何方，他都会记得，在艾尔丹平原的莱恩弗斯城，人们为他而起的呼声。

　　巡游的马队是离莱恩弗斯城越来越远了，身后的呼声也是渐渐隐没于风中。这条“年轻”的游行队伍也是逐渐涣散，很快就有人偷偷跑离自己的位置，同同游交头接耳。
　　“感觉怎么样？”埃德加悄悄凑近他，见布莱辛一脸呆滞地看着前方，又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什么？”布莱辛呆呆地问。
　　“哎呀，还能是什么？典仪啊！”
　　“我觉得挺好。”布莱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补充道，“这次的熏鸡比以往的都好吃。”
　　埃德加咂舌。
　　“不是，兄弟！”他震惊地问，“装饰那么奢华，欢呼那么响亮——就连迎宾的小姐都那么漂亮，你就只记得一个熏鸡很好吃？？？”
　　“那不然呢？”这下换布莱辛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您都看出来装饰很奢华、欢呼声很响亮、迎宾小姐很漂亮了，你问我觉得怎么样？不就和你看到的一个样？”
　　埃德加哽住了。
　　“我只觉得挺累的。”布莱辛翻了个白眼，“我昨天晚上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去和长老们聊天，今天还在台上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一下来就要骑马，还得骑到摩尔干村去！要不是我受过专业训练，早倒下了。”
　　埃德加宽慰道：“不要担心，你身体这么好。加油！再努力修行个几年，你就能做到连续和长老舌战十个晚上。”
　　“我为什么要和长老舌战十个晚上？”
　　“这样他们就会被你气死，或者因为十天没睡觉累死。然后你就再也不用和他们聊天聊一晚上了。”
　　布莱辛哑然失笑，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地狱笑话地狱到了。
　　赶路的过程是极其无聊的，不少有“先见之明”的人早早地在行李里藏上了几瓶饮料或是几包零食，甚至是卡牌游戏，甚至是队伍的末尾都时时刻刻有人停下马去捡不慎掉落的牌。
　　“这群人真是的。”埃德加不满地说，“我们游行呢，就不能认真点？”
　　布莱辛撇了一眼他嘴边连接着马背上行囊中的饮料瓶的吸管，一记眼刀直往他脸上刮去。
　　“……要来点不？”
　　“我才不要和你共用一个吸管！”布莱辛嫌恶道。
　　“谁要和你用一个吸管？！”埃德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从马脖子上的一个包中拿出一根医用软管。
　　“……”布莱辛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
　　埃德加掏出的那根软管极目测下来长度大概和布莱辛的身高一样。他把软管饮料里，然后把另一头送到布莱辛嘴边。
　　“来！吸！”
　　布莱辛绷不住了，但是他又绷住了，沉默许久，埃德加又将软管朝他那边递了递，然后……用力猛吸一口。
　　猛吸两口。
　　猛吸三口。
　　……最后，他腮帮子都吸痛了，才勉强喝到一口。吸完这一口，好不容易吸上来的液面又“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这喝一口真费劲。”当事人这样表示。
　　“有得喝就不错了。”埃德加语重心长地说，“你看这方圆几百里，哪有卖饮料的地方？”
　　布莱辛不置可否，半晌，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被这家伙带偏了。
　　“……我们是出来巡游的，不是来郊游的吧。”
　　埃德加却只是笑嘻嘻地道：“你才喝了我的饮料，现在我们是共犯。”
　　布莱辛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但是他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撇过脸去。他气愤地夹了一下身下的马，马便在他的授意下走得快了些许，很快就走到了埃德加的前头，不再与他并排。由此，不难看出当事人此刻心中的情绪。
　　埃德加得意洋洋地又吸了几口饮料。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布莱辛又驾着马折返回来，然后快速地从他的行李中取走一瓶饮料，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灌进自己的嘴里。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是干这个的一样。从布莱辛折返回来，到他喝完一整瓶饮料此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艹！”埃德加大惊，伸手去抢，“你有病吧？！你挑哪个不好挑最贵的那个？！”
　　“反正我们都是共犯了。你敢去和师父告状说，师弟在巡游路上抢你饮料喝吗？”布莱辛挑眉，还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空瓶。
　　“你──！”埃德加气得脸红。布莱辛确实笑得更欢。他伸手指向他们身后，埃德加这才发现，后面吃零食的不吃了、打牌的不打了、甚至刚刚走两步停一下摘一朵花扎起来做花束准备送给女友的也不扎花了，全体目光向他们两个看齐，没人知道他们已经看了多久了。
　　“看什么看？！把头扭过去！”埃德加实在是恼羞成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布莱辛实在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草原上回荡着布莱辛的笑声。

　　等他们到达摩尔干村时，天已经全黑了。但是摩尔干村却是亮堂的。村民们打着灯笼，站在被薇尔瑰装饰起来的路口等待着，也不知他们等了多久。但是当他们看见马队上一晃一晃的灯笼时，还是发出了最热烈的欢呼。
　　“欢迎！欢迎！”村长第一个迎上来，向布莱辛伸出手。布莱辛却是愣怔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同自己握手。
　　作为领头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握村长的手，这让布莱辛有些尴尬，他只好说道：“抱歉，没反应过来，这以前都是师父做的。”
　　“没事没事。”村长是个和善的老头，“能成为这次巡游活动的第一站，是我们摩尔干村的荣耀……快，为这几位英雄们接风洗尘！”
　　直到布莱辛躺到村长家的客卧时，他都感到有些许恍惚。晚餐时吃下嘴的野山鸡味到现在都还能回味。继任典仪上的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布莱辛从来都不是一个幻想家。但是这一切都好像太过于顺利，让他不禁怀疑起这一切的真实性。他很早就向往——甚至是觊觎着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而他的一切努力都在此刻成了真，他却在此刻感觉到胸闷气短起来。
　　也或许只是床太软了。
　　无论如何，他今天横竖是睡不着了。于是他爬起来，走到窗边点燃烛台，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莱恩弗斯手记》细细翻阅。无论何时，阅读这本书都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
　　窗外很黑。起初布莱辛也没多想，只当是大家都睡了。但是过了不久，他又觉察到不对劲了——窗外再黑，里面的烛台也是亮着的，那无论如何外面的风景都是应该能看到一点的。但是现在……
　　布莱辛感到一阵恶寒。他静静走到窗边，却发现窗在蠕动——不，是窗外有东西在蠕动！
　　布莱辛敲了一下窗户。
　　黑暗中的东西睁开了无数双雪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