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您是来救我的神明吗 明天无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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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人！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一定是她把瘟疫带到村子里来的！看见她那红头发了吗！她就是邪恶的巫女！”
“天哪，她在瞪我们！她肯定在给我们下诅咒！快！快烧死她！”
“赫达，你别怪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放火！”
高高的祭坛上，红发女孩奄奄一息地被绑在木柱上，脸上，身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疤，鲜血和红发纠缠在一起，滴落在素色的裙摆，像皑皑白雪里竞相怒放的几支红梅，她眼里的滔天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般的洪水，但那碧玉一般的眸子里分明是绝望与哀戚。
克里斯冷冷地看着他们欢呼着点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抿抿嘴，却还是止步不前。
他们总是这样愚昧而不自知，狂妄，自大，傲慢，时间总会证明他们是错误的，然后循环往复，直到下一个替罪羊出现……
转身，回去，你的草药已经采的足够多了，克里斯，你该回家了。心软是最没有价值的品质，救了她，你只会引火烧身。
克里斯反复劝了自己几句，叹了口气，转过了身，一篮子中草药撒落了一地，目送着她坚定上前的步伐。
明明火焰上一秒还在烈烈燃烧，却在下一秒无风而熄，众人见了鬼一般看着祭台上的女孩，惊恐地四散而逃。
绳索被温柔解下，赫达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女人出神，好半晌才开口，怯怯地问她：“您是来接我的神明吗？”
克里斯冷着脸：“我是恶魔，你会跟我走吗？”
“我会。”赫达扬起一抹青涩的笑，“您救了我，我的命就属于您了，您让我去哪里我都愿意。”
克里斯抿抿嘴，不再看她，转身去把中草药拾起：“我不需要你的命，你走罢，你属于你自己。”
语罢，便不再理会女孩，转身往森林深处的家走去。
山路崎岖，蛇虫不少，向来都是危险与死亡的代名词，可赫达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边，哪怕走得很艰难，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克里斯警告她：“别再跟着我了，再往前就是深山，里面会有野兽把你吃掉的。”
赫达没回话，只一路跟着，脚掌被树枝碎石块磨破了也没有喊一声疼，依旧咬牙往前走，留下一地鲜红血迹在林间小径，红得触目惊心。克里斯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折返回来，拉她去旁边的石头上坐着，给她把伤口好好包扎了一番：“为什么要跟着我。”
“回去会死。”赫达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我想活着。”
克里斯微微愣了一下，苦恼地皱起了眉，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罢了罢了，你跟我回去，等你伤好了再离开。”
先前穿着衣服还看不出来，后来为了给她处理伤口，克里斯帮她把衣服都脱下，这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狰狞伤痕，身上脸上，新的旧的交叠在一块儿，每一处都是被用过刑的痕迹。
赫达不过十几岁，也不知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克里斯给她上了好久的药，也没能完全把疤痕去掉。
养伤期间，赫达的族人来过一次，克里斯原以为是来接赫达回家的，却没想到这些昔日的家人话里话外都是把各种错误扣到她们头上，大言不惭地说要把她们俩都杀死在这片深山老林里面，不让她们为祸人间。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见克里斯不愿交出赫达，族人气不过，用尽了恶毒的话语去诅咒她们，甚至恶狠狠地放言要等赫达落单把她绑走。
克里斯气乐了：“有我在，谁敢对她动手？”
她不欲跟他们这帮子不讲理的老顽固沟通，没等那些人继续接话，就直接把人赶了出去。赫达就这么缩在角落，沉默不语地看着克里斯把人骂跑，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燃起。
族人都走了，赫达才愿意走出来：“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身上的罪孽太过深重，他们才会这样对我……”
“那是因为他们混蛋！”克里斯骂了一声，“以后你就留在我这里吧。”
赫达微微勾起嘴角：“您说的是。”
克里斯的房子不大，在杂物房收拾出来之前，赫达一直都是跟她一块儿睡，她原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赫达睡相很乖，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那头火焰一样的卷发柔软地拥抱着她，时间长了，她甚至有些舍不得和赫达分开。
漫长的岁月里，克里斯教她读书认字，教她为人处世，看着怀中的女孩逐渐高大，变成了一个能够独立的强大女人，克里斯心想，是时候分别了。她的寿命太过漫长，赫达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介匆匆过客，与其被迫分别，倒不如主动离开，不至于看见双方不堪的一面。
于是便留下书信一封，趁赫达不在家时离开了这间承载着诸多回忆的家。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没有赫达的时候，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的，但现在却总感觉身边少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环绕在身边，没有赫达的怀抱，没有赫达的叮嘱，没有赫达的投喂，没有赫达……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东西啊。
再次见到赫达已经是三年后了，她上山零元购的时候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尖叫声，满脑子里都是曾经遇害的赫达，回过神来时已经赶到那个女孩身边。
她赶到的时候女孩已经被救了，正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任由一个高大的女人给她上药。克里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女人很强壮，浑身上下都是伤疤，在烈日的照耀下交错纵横地烙在小麦色皮肤上。她穿的还是自制的兽皮衣服，背着一把弓箭，身旁还放着她打来的猎物——一头没了生息的大虎。
上完药，女孩的家人也来了，看见平安无事的女孩，一家三口喜极而泣，很快就把人接了回家。
克里斯也打算转身离开，衣摆却被身后的人攥住小心地拉了拉：“姐姐不回家里坐坐吗？”
克里斯看着她那双水一样的碧色眸子，还是心软了：“回吧。”
赫达还住在克里斯原来的那个家里，像是一直守着她回家一般，哪怕多年未见，小房子也还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兽皮，那些都是赫达的战利品，很难想象，当年那个瘦弱的红发女孩，是怎么成长成现如今这般模样。
但赫达很开心，她说：“我现在可以靠自己保护自己了。”
谈话间，一只绿眼睛黑猫从角落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克里斯的怀中接着打盹，发出舒适的轰鸣声。
俩人愣了一下，皆笑出声。
“平日里它都不亲我，倒是更亲姐姐。”赫达勾着唇，深深地看着克里斯。
被小黑猫这么一打岔，克里斯也忘却了久别重逢的紧张：“兴许是被你吓着了吧。”
“嗯。”
赫达给克里斯做了她最爱吃的饭菜，留人吃了饭就送她回家了，也没有得寸进尺地提出让她留宿的要求来，哪怕她知道自己开口留了，克里斯就一定会留下来。
赫达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克里斯不忘临别时给她一个拥抱，心想：也许我可以再坦然一些。
再后来，赫达总会三天两头往她这儿赶，有时是来送些她爱吃的肉奶，有时是来送些自己做的兽皮围脖，亦或是来寻不见了的小猫，日子又热闹了起来，高高悬起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又落回了实处。
山里雾气湿重，雨季时候的雨总是不太讲道理，赫达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就被淋了个透心凉，被克里斯推进屋里的时候，她还在笑：“食盒我护得好好的，没被淋坏。”
克里斯又气又好笑：“你呀你呀……”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克里斯不忍心看她着凉，火急火燎地给她烧了水，要她去洗个澡，明天再回去。
赫达看着给她添水的克里斯，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解下衣服。
克里斯笑着捏捏她的脸：“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当初还是我日日夜夜给你上药……快洗吧，不然一会感冒了。”
赫达移开脸，不敢看她：“我的身体……很丑。”
听她这样说，克里斯不乐意了，扳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神色严肃无比：“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的身体，在我看来，赫达永远都是最美丽的。”
赫达缓缓解下衣服时，露出的是比小时候更多的伤痕，多是跟野兽搏斗时伤的，狰狞地匍匐在身上，有点已经陈旧，有的却还在渗血。
克里斯一边舀水给她冲刷身上的血迹，一边难忍心疼地问她：“还疼吗？”
“其实早就不疼了。”赫达抬头看她，目光灼灼。
克里斯置若罔闻，手上顺着她的肩膀轻柔抚摸着她身上的伤疤：“一定很疼。”
伤疤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已经再藏不住，呼之欲出地展翅飞出。透过掩起来的的层层帷幔，似乎还能听到窗外的细密雨声，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赫达按住她的手在心口，看向她的目光如此炙热，如此缱绻：“姐姐，我很想你。”
掌下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强壮有力地隔着胸膛蹭着她的手心。
明明赤.裸的是她，克里斯却无端地觉得自己成了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脆弱的咽喉暴露，随时随地都会被对方捕获。
面对着赫达如此热烈的爱意，克里斯有些慌乱地逃开了：“我再去给你烧些热水来。”
望着她的背影，赫达轻声叹息：“已经很热了，我快熟了，姐姐……”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洗好了澡，赫达穿着改好的衣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再说话。
窗外的雨来势汹汹，天全暗下来了，只有几道惊雷划过时，才得以窥见几分外头的天地。
克里斯看着她，皱了皱眉头：“赫达，去床上睡，会感冒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觉了……但这句话克里斯没敢说出口。
赫达固执地摇摇头：“我居心不良不怀好意，在这里睡就好。”
窗外适时劈了道闪电，照在赫达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落寞的大型犬。
克里斯咬咬牙：“你不到床上睡觉就给我滚回去。”
夜里的雨可算是安静了许多，成为了很好的安眠演奏曲，赫达轻手轻脚地爬到克里斯身边，蜷缩在她怀里，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克里斯只感觉源源不断的燥意自心里升腾，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睁着眼睛，借微弱的月光描摹赫达的容颜。
赫达闭着双眸，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姐姐，可以推开我的。”
语气那么委屈，那么可怜。
克里斯叹了口气，顺着她的动作依偎了过去，放纵自己在赫达的怀里沉沉睡去，轻声道：“睡吧，睡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着一起睡觉了。
赫达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起来：“晚安，我爱你……”
雨还在下，但明天无疑是个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您是来救我的神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