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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是谁(3) 夜昏昏沉沉 ...

  •   夜昏昏沉沉,依稀能见着沈府门前洒落的纸钱。

      纸钱据说是为了将死者顺利引渡到另一个世界,让他们此生圆满安心,好好过来世。

      可杀人者还未死,妻子又不知所踪,沈公子黄泉路上会走得安稳吗?

      夏逢秋探出一个脑袋,觉得这沈府让人感觉是异常的冷清,但并不是说没有人巡逻的守卫,打更的小厮,打扫的婢女一个不落,可这种感觉依旧没有消散。

      几滴水珠顺着斗笠落在眼前,夏逢秋压低声音问尚客,“找到灵堂了么?”

      尚客利索地翻过高墙,点点头道,“跟我走!”

      夏逢秋一直在附近放风,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敌人能迷惑视线,放风的意义或许不大,但保险起见夏逢秋依旧留下放风。他的能力与风雨相关,此刻用做探查,是再好不过的。

      他们如今被人冤枉,官府之人肯定挨家挨户搜寻他们呢。

      此事要是与“年”相关,说明“年”想陷害他们,夏逢秋暂时还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查明真相总归是没有错的。

      二人避开守夜人,翻过窗来到停放尸身的灵堂处。只见昏暗的正堂悬满素缟,七盏油灯映着木棺,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公子披着麻衣躺倒在旁,安静的可怕。

      尚客低声向夏逢秋解释,“迷晕了,天未亮就会醒,不碍事。”

      夏逢秋点点头,借着长明灯颤动的火苗朝灵牌上的字看去。黢黑的灵牌上渗着新研的墨,赫然写着三个字。

      夏逢秋喃喃,“沈、不、晚”,他心中顿时复杂,原来新郎姓沈,名不晚。

      人生百态,遗憾事常多。

      最怕的不是做不到,够不着的事,而是差一步,快一步,就这么一步,很多人很多事偏偏错过。

      若是不偏不晚,恰恰好做到,怎么不算是人生之幸事?

      “沈公子的父母,对他应当是很好的”,尚客感叹一句。

      二人心情明显有些低落,却都不善言辞,只得期盼快些还沈公子一个安心,让他入土为安。

      两人来到棺材前,尚客举着火折子仔细观察尸体。

      按理说如今尸体应该出现腐败和尸臭,可这尸体完全没有,沈不晚安静地躺在其中,脸色苍白,像……只是安静睡了一觉,明日起来时还能笑着和他的亲人问声好。

      尚客微微蹙眉,“怎么这般怪异?你听说过人间有让尸身保存完好的法子么?”

      夏逢秋将刚刚掀开沈不晚的衣袖整理好,仔细地放回去,道,“是有听过些法子,不过”,他摇了摇头,“那些并不能完完全全做到沈公子这样。”

      “那是有高人指点了”,尚客意有所指。

      “我用灵力探查过了,尸体只有一处致死伤,在头部,是用钝器击打而死,一击毙命。其他的没有任何多余外伤。”

      “看来这个凶手很干脆,并不享受虐杀的过程,而是直接完成目的。”

      “嗯”,夏逢秋点点头,“是个心狠手辣的东西。”

      雨落后,小镇的空气格外潮湿,带着扑鼻的泥土味道。一轮月亮挂在漆黑的天边,半遮半掩,小心翼翼地望向劳碌的尚客和夏逢秋二人。

      两人匆匆忙忙,脚不沾地,既要搜寻出事的屋子,又要防范府里的人发现风声。一通下来是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要问,为什么不用精神力覆盖住沈府直接搜寻?这个,福泽天官有话语权,它在人间布置结界镇压邪祟和年兽的同时,也给自己人挖了个洞洞。

      总而言之,就是在未准确识别有“年”的踪影时,长春之人是没有资格在人间大量使用能量的。

      尚客和夏逢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骂得可脏了。

      一骂师祖瞎想法子,控能量;二骂沈府有钱宅子大,找地难;三骂府里守夜人太敬职,眼睛瞪。

      这摸摸,那摸摸,夏逢秋终于摸黑找到一个院子,符录一甩,半字废话都懒得说,直接一个字“来!”

      院子静悄悄的,凋零的枯叶密密麻麻地铺满,看不清地上原本的面貌,当是很多天没人打扫了。

      夏逢秋松了口气,幸好痕迹还没被破坏。

      靴子轧在叶上,没有想象中清脆或是踏在青砖上踏实的声音。

      这里不论是屋子还是院子都比寻常富贵人家不知大了多少,可见这沈氏背景是不容小觑。

      东屋是一个收放礼品的仓库,专门放置小两口的贵重物品,人情往来,迎来送去的也方便。但里头的东西却是空了,大抵是被官府拉去调查了。

      婚房里头东西也是精巧异常,修饰得既温馨又喜庆,上好的梨花木打造成的家具规整地摆放着,书案可供两人写作,毛笔直立立地悬挂在架,一黑一白,琴瑟和鸣。

      窗旁摆着插花,淡粉色的帘子素雅又俏皮,桌上散着珠钗胭脂,零零散散,足以见得他们成亲时的欢喜周全。

      而借着那半掩着的帘子,却依稀能见着被褥上那淌血迹,尤为刺眼,与这里格格不入。

      被褥是喜庆的大红色,却还是遮不住刺目的红。

      “凶手是先对新娘动手的。”尚客摩挲着下巴,蹲下仔细观察血液的走向。

      “没错”,夏逢秋认同地点头,“这一大滩血渍大概就是小贩口中魏姑娘半截手臂截落时,喷出的鲜血。”

      二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拼凑起那晚——

      洞房花烛夜。

      红烛摇曳,窗上红纸,佳人坐卧在床,夜风呼呼吹来,莫名带来一丝旖旎。

      大喜之日,劝酒的人躲都躲不掉,只得一杯杯往肚中落。夜阑星稀,他一步步往院子走去,如往常般与路过丫鬟小厮笑着点头招呼,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他脚下虚浮,是醉了啊。

      推开屋门,沈不晚竟顿了顿,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正衣冠,有点茫然和无措。

      “噗嗤——”一声爽朗的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沈不晚下意识地抬头看,只见大红的扇面下探出一双亮如星辰的双眸,少女俏皮可爱,明丽如画,“沈公子还不进来?这是要整到何时?”

      姑娘手中檀木柄缠的朱红线有些晃眼,缠缠绵绵顺着夜风,将一抹红晕攀上青年的耳尖。

      “我……”

      他真的不知要说些什么,不敢多看她的眼,同手同脚地进屋关门。然后缓慢得朝卧榻而来,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叫嚣着!沈不晚恨自己怎么如此没出息!

      “那个魏姑娘……”

      “嗯?”魏安康故意拉长语调,带着愠怒地瞪着沈不晚。

      沈不晚直接整不会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要没了,他整个人像是要熟透,声音低低,带着些酒后的沙哑,“娘子……”

      魏安康笑盈盈地应了声,下意识地抬起手要去拨开他乌发间落下的一枚绿叶。

      沈不晚抓住她的手腕,姑娘的手腕白皙如玉,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格外好握。他有些不舍得放开,又想起这是自己娘子,底气顿时足了些。

      魏安康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终于反应过来害羞,要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却发现被人紧紧攥在手心。

      她抬头看着沈不晚,如多年前她去学馆寻阿兄,于窗间缝隙见他不卑不亢,不畏不惧地同夫子据理力争地模样,她那时想要是她兄长嘴皮子有这小子一半就顶好了。

      这样魏家一个脚上功夫厉害,一个嘴上功夫厉害,不就是打遍小镇无敌手了么?

      她这样想着,无意间撞见他望来的眸子,他无比郑重严肃,如此刻,“安康,父亲说爱一人就是要护她爱她,尽责任保护她,护她一生周全。人这一辈子太长,但我会在你需要的每一时刻,证明我的真心。”

      魏安康目光闪了闪。

      “母亲说爱一人就要将自己最好的给她,与她分享,我收藏的二十四册裴游记分你一半,墨宝随便用。我又恐你不喜这些,便将我名下庄子银票赠你六成,买自己喜欢的。

      夫子又说,爱一人要重她敬她。以后家中无论大事小事我都会同你一起商量着来。”

      魏安康眼尾染上一抹嫣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沈不晚温润的打断她,“我思索了许久,觉着父亲、母亲、夫子所言已是极为周全,却又总想着落了些什么,觉着不够。”

      说到这里,沈不晚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都染上笑意,“我问谢三那小子落了何,你猜他说什么?”

      魏安康也来了兴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笑骂,“他的脑回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千奇百怪。”

      “但这次我觉着他说的很对,安康,爱一人,不仅需要这些外物支持。更重要的是要有颗爱人之心。”

      她的手被沈不晚轻轻移到心脏处,魏安康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在乱跳,还是沈不晚的心。

      “安康,我好像从未说过,我心悦于你——”

      胭脂和不知名的花香缠绵,气氛旖旎而暧昧。一阵疾风猛然冲来,吹得人清醒了些许。

      魏安康还想张口说什么,不曾想这风愈演愈烈,“哗哗哗——”吹的窗猎猎作响。

      沈不晚抬脚走到窗边,发丝被风吹得乱舞,甚至有些举步维艰,他还没走到窗旁,就听一个惊呼声。

      他连忙回过头,瞳孔猛然一缩,魏安康被拖拽着往屋外去。

      魏安康拔下珠钗,双眸一厉,一手环住屋中柱子,一手狠狠朝他刺过去。

      那人痛呼一声,就见沈不晚紧跟其后,随手抄起桌前板凳狠狠一劈。

      二人一刺一劈,几秒后刺骨的冷风灌满屋子,魏安康环住柱子的手臂,被带上黏腻的水珠与泥土,缓缓地松开。

      沈不晚发现自己的攻击毫无效果,阻挡不了他的脚步,而魏安康依旧在移动。他握住魏安康的手,怒吼道,“来人啊!来人啊!”

      他诡异地笑了出声,“自己想要早死,怪不了别人。”话罢,他拾起地上的那片绿叶,猛然刺出!

      洁白的玉臂静静地握在手里,沈不晚被带着往身后砸去,恰好砸在床榻上。他眼睛赤红,疯了一般冲上前,可没等他再迈一步,利器重重砸在他额头。

      一切又归于平静,路过院子的丫鬟撇了撇嘴,诧异道,“这风怎得这么大”,又望了眼屋子的方向,安宁而美好,她忍不住笑起来,哼着歌往后厨的方向去。

      沈不晚静静躺在大红被褥上,握着妻子柔嫩的掌心。

      至此,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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