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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托邦 欺负老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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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
林芜头痛欲裂，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世界在她眼中如坏掉的电子屏幕一般闪烁着，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逐渐将心跳平复下来。
她坐在一辆车的驾驶位上，缓缓地眨了眨眼，转着脑袋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来。
这真的是一辆很老，很老的车——自从人类研发出完善的自动驾驶系统，她就没见过没有全息屏幕和自动驾驶系统的车了。面前中控台上的各种复杂按钮和座位旁看起来无比复古的手挡，闻所未闻。
林芜先平复了一下心跳，随手握住车上的挂坠，静默几秒，愉快地看见挂坠凭空出现在了身旁的副驾驶车座上。
能力还能用。
她再试探着拧了拧钥匙，汽车瞬间发出一声轰鸣，中控台连着灯带亮起来。林芜一脚油门又一脚刹车就领悟地差不多了。
眼前的大道笔直地蔓延着通往未知的方向，道路两旁黄沙滚滚，太阳炙热地烘烤着沥青地面。伸手摇下车窗，热浪扑面而来，席卷了整片狭小的空间，林芜急忙又把车窗关上。
慢慢的，汗一滴滴顺着她的面庞低落，林芜面上泛起潮红，浑身都在发烫，呼吸都要被堵住了。急忙在中控台上胡乱寻找按钮，终于随着一声滴——，冷气开始工作，送来习习冷风。
怎么会这么热？活像把人放在火上烤了。
林芜扫了一眼中控台上放置着的温度计，上面显示车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十摄氏度，就算是全球温暖化开始了几百年的世界，大部分地区夏天也不见得有这么热。
开了半小时，终于路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林芜停下车，仰望地认真看广告牌上的字。
“欢迎来到乌托邦，让你的美梦成真。”她把这段字念出来。
巨幅广告牌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褪色发白，破旧不堪，“真”字上破了个大洞，风从洞中穿过，“呜呜”的呼啸声如泣如诉，生满锈的铁架子嘎吱作响，带得广告牌的表面也随风鼓动、猎猎作响、摇摇欲坠。
广告牌的正中央画着穿戴整齐的男女老少，个个都复制粘贴般的眉开眼笑，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褪色后有些诡异。
总算可以进入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了。
林芜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下来，启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轰隆！”
林芜紧急制动，身体向前俯冲，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她急忙扭身回头看——
巨大的广告牌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大概又开了五分钟，林芜才远远看到了镇子上建筑的轮廓，高高低低的阴影蔓延出来，错落有致地立在湛蓝的天空之下，沉默地等待旁人的接近。
和镇子相连的路上依然只有她这一辆车，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冷气运作的轰鸣声，广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芜把车开进镇子，镇子的道路上空无一人。道路两旁整齐林立的洋房，一模一样的制式，刷着低饱和度五颜六色的涂料，绿色的前庭里种满了花花草草，长势良好但不杂乱。
这是一座工整、漂亮的小镇。
但没有人，只剩一派荒凉的寂静，天上的浮云也静止着。
林芜摇下车窗，探出头，窗外的冷空气轰得冲了进来，刮过耳畔。
温度骤然下降，林芜不自觉地打了两个冷颤，后脖颈上的小绒毛立了起来，一阵阵发凉。
仅仅半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外面只有二十摄氏度了。
一下从极热地狱到了正常偏凉的地方，林芜抚摸着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呼喊着：“有人在吗？”
声音一圈一圈地被风送远了，没有回音。
林芜目光所及之处，一栋淡紫色房子的窗帘忽然轻轻摇晃了一下，紧接着，门把手发出吱呀一声。
林芜浑身肌肉一紧，右手摸到自己的腰上。
迎着她在车窗玻璃后窥伺的目光，从门后慢条斯理走出来的却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黄眼黑猫，戴着红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银色铭牌，迈着优雅轻盈的步子，跳下了台阶。
“猫？”林芜的自言自语刚说出口，猫便直直朝她走来了。
会有变故吗？
哪知猫却真只是跳上了她的车顶，然后又跳了下去，似乎随意地找了个方向，尾巴一甩，便不知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不见了。
是啊，一只猫又能有什么呢？
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的，明明是座镇子，却没看见一个活人，一切都诡异至极。
难道要离开再顺着那条路碰碰运气吗？
想起外面世界的五十摄氏度高温，林芜犹豫起来，又启动了车子，想要寻找商业区。住宅区没人，超市总不可能没人了吧，还要找家旅馆住下，给车加点油。
一家小超市的前台坐着一位收银员，木木地低垂着头注视着桌面，目光没有焦点。
超市里除了他也空无一人。
“你好，这里有旅馆吗？”林芜走上前，问道。
收银员没有理她。
“你好？”
没办法，林芜随意抓了两个面包，递给了收银员，收银员却跟上个发条的木偶人一样直直将头抬起，机械地抓起面包，扫码，报出钱数，等待收款。
原来不是机器人，那没事了。
“这里有旅馆吗？”林芜趁此机会再度问道，收银员也再次不理她了，重复着“请给8元”。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再给你。”
林芜“唰”地把枪抽了出来，满意地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分量，双臂伸直瞄准了收银员，目光沉着，“蹲下吧，先生，双手抱头，这是一次抢劫——你是活人啊，谢谢配合，好吗？”
几分钟后，林芜走出超市的大门，抱着两个面包一瓶水和一纸袋钱，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
她当然没带钱，开始测试前的要求是允许带三样东西，她选了刀，枪和另一个东西。
不知道去哪的情况下钱有些鸡肋，虽然她喜欢。
可以去抢的，干嘛要带？
这个世界的钱币和外面的也不一样，居然是实体的，有面额不一的纸钞，还有硬币，多新奇。
她展开最大面额的绿色纸钞举高在阳光下端详着，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脸狭长，有些秃顶，苦大仇深地板着脸。
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
那个收银员哆哆嗦嗦告诉了她旅馆位置，站起来拿钱时腿还不停打颤，那股子死气瞬间无影无踪。这是她来到小镇和人进行的第一次有效沟通，证明了两件事：1.小镇里的人是活的2.情节是可以变动的。
当然，她威胁了收银员不要报警，收银员应承了，至于之后她会不会履行承诺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就是这辆车！”
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警车嘎吱刹在了林芜的车旁边，一个浑身穿紫色的矮小老太太激动地跳下来，对着紧随其后的警察说道，“我的猫就是跳上了这辆车的车顶，然后不见了！”
“太太，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噢，我可怜的小朱莉……”老太太说着竟有要抹泪的趋势。
“你们好。”林芜见状迈步上前，微笑询问，“这是我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车，对吧？”警察面色严肃，“莱利太太报案，称她的猫跳上你的车顶就不见了，有这回事吗？”
“朱莉有一身漂亮的黑色皮毛和黄眼睛。”老太太边抹泪边补充。
这么一说，林芜就回想起来了，但是……
“什么叫作跳上我的车顶‘就不见了’？那只猫跳上了我的车顶又下去，自己跑走了！关我什么事？”
“她承认我的小朱莉跳上过她的车了！监控就拍到那，朱莉跳上了她的车。”莱利太太嚷嚷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溢满了泪水，“她承认了！她得负责！把朱莉找回来！”
“是的，你得负责。”警察也附和着点点头。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林芜不可置信地高喊起来，“这根本不关我的事！”
虽然我抢劫便利店，但是我不抢劫猫！
“你不是这镇上的人，对吧？”警察问道，从胸口的口袋掏出了他的小笔记本。
林芜点点头。
“那么这事儿就到这里了，你得把猫还给莱利太太。”警察三下五除二记录完毕，又把笔记本塞了回去，转身对莱利太太说，“得辛苦您为我的办案效率写个好评价，这对我的月末评级很重要。”
他喵了个咪的！欺负老实人！
“我就知道！这些镇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坏蛋！他们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现在连我的猫都…”莱利太太气极了的样子，继续嘟嘟囔囔。
“是啊太太，除了我们乌托邦，哪还能有这么好的地方？咱们这里的人都公正，善良，正直，无私。”警察微笑着说，又对林芜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芜这会儿才堪堪冷静下来了，忍住了拔枪的冲动，她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是一片清明。
说不准找猫是一个任务点？
“没有了。”她说，“不，还有一个问题，今年是哪一年？”
“1980年，小姐。祝您生活愉快。”
警察脱下帽子敬礼，咧嘴一笑，露出了他森白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