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之麒龙在天》韩子嫣

8、第七章 年事梦中休

　　一场大火，太子早早而回。整个天国寺陷于火海，老和尚不知所踪，烧尽了，只留下一堆白骨。光本想加冠之后向父皇请示把老和尚放出来，又或许他可以找亮那家伙帮忙。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老和尚始终逃不过那一劫。

　　锦囊握在手里，他捏着锦囊放回衣襟，或许老和尚已经回到了天国，回到了佛祖的身边。

　　这样……他算不算已经逃了出去?

　　少年轻轻叹息，一颗幼石划破苍穹‘扑通’一声点破水面带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孤寂深沉的深苑中，少年徘徊于宫中各个角落。回城数日，哪里也找不到那家伙的身影。生死无常，谁人能体会少年此刻的心情？

　　一座孤亭落于湖泊中央，四周绯色的石笋参差不齐，小假山下面植有几株芍药，白色的杜鹃透着一丝冷艳。柳树带着重重青翠，繁花锦簇在凉风中暗香浮动。少年走累了趴在石案上休息，他眸光柔滟，眼内惊不起半丝惊涛。

　　他究竟到哪里去了？少年喃喃自语，他咬着嘴唇，神色黯淡下来。

　　老和尚如此，那家伙也如此，他什么都不知道！少年埋头于石案上，晚风吹过他金色的发丝，少年突然有股欲哭的冲动。

　　远处传来不一的脚步声，少年慵懒地别过头去。

　　“太子殿下，夜露沉重，请殿下回太子殿吧。” 男子立于太子身后作辑道。

　　少年抬起脑袋，他刚有几分欲哭的冲动，却被来人打扰了，难免有些暴躁。看见来人正是本田，他还是乖乖地把脑袋抬了起来。

　　突然，两人相对而视。少年琥珀色的瞳眸在那一瞬间睁大了数倍。

　　“你，你怎么……”

　　进藤光啊，你怎么如此混帐，你找的人明明在此，你却浑然不知。本田突然感到气氛不对，空气凝重起来，一时间大家沉默不语。

　　“此乃新来的侍卫，绪方亮。”本田察觉两人异常稍感不安，他先作一辑说道。“放肆！还不给太子殿下行礼？”本田的声音打在绿发少年的皮肤上有如针锥刺骨，那人惊了一下，却不知如何作答。

　　“微臣向太子殿下请安。”

　　少年躁动不安，直到那把千尺寒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发觉他眼底下的色彩全然不一样了。

　　“微臣无礼，请殿下恕罪。”绿发少年把头颅抵在冰冷的石阶上，那一个跪拜之礼，笔直的刘海低垂着让人再也看不到他的半分表情。

　　“你快起来。”绿发少年的头颅迟迟没有抬起，那弯下的腰骨透出一丝寒气。“你快起来。”少年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来，但是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却被一股凌厉的气狠狠地撞回石案上。

　　“殿下。”本田惊呼。

　　绿发少年抬起了头颅，那笔直的腰身跪在寒地上，那双素来波涛不惊的眼瞳如今却犀利如寒剑般散发出一股逼人的锐气，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本田慌乱地扶住进藤，“绪方亮，你！你太放肆了。”本田拉出了那根暗红色的铁鞭，咬牙切齿对着塔矢吆喝起来。“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

　　塔矢亮恨得全身颤抖，他的双手越捏越紧，令人恐惧的气势一点一滴蔓延开来。光盯着他愤恨的双瞳，在他的记忆中，这双瞳总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如一潭春水。如今这双瞳却那么恨，恨不得将他粉身碎骨。

　　“你在责怪我？”少年问他，神情哀然。他无言中久久不肯移开他的视线，仿佛眷恋什么似的。

　　“微臣惶恐，一时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他的声音沉着而有力，他的唇边犹如带着一丝咬破红唇的血痕。塔矢设法使自己冷静下来再行了一个跪礼，他脸容冷静，出奇的冷，出奇的静，波澜不惊的眼波里竟察觉不到半分情意。

　　进藤的手停在半空中，哭泣的语言也被狠狠地埋进了空气中。

　　“太子殿下，微臣先行告退，望殿下原谅。”塔矢的心脏被一点一点地掏空，他想狠狠地逃离这样的命运！他的声音就如要掐碎他的心脏一样令他无从闪躲。塔矢自嘲地笑了起来，泪滴无声地滑落，带来的却是无法承受的心痛。

　　“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是太子……”少年喃喃道。

　　“太子？”塔矢的语气泛着诡异，声音透露着疯狂，他像一只野兽盯住猎物般凝视着对方，毫无感情……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父母被逼吊死、周围还是一片火海、血流成河！自小被迫亡命天崖，为了复仇，不断强迫自己……这都是他害的!胸口犹如被巨石压迫得喘不上气来。他的眼睛凭什么可以这样明净；他的脸容凭什么可以那般迷人？他不会让他再幸福下去的，他要他和他一起生活在炼狱中！

　　“太子殿下，臣不知道太子在说什么，请太子恕罪。”

　　少年一掌打在他的身上，塔矢逼迫退后数步。他怒视着他 “你真是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呢？为何下官听不明白？”绿发少年完美的容貌上牵起了一抹哀伤的苦笑，淡淡的笑意却在心中划下了一刀刀的绝望。

　　“走，你快走，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少年的目光是涣散的，没有任何焦距，塔矢的声音响在耳边，眼前的景色早已模糊一片。他不知他为何要说不认识他？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他不明白，他有太多不明白。

　　“下官告退。”

　　少年失重地跌坐在寒地上…………

　　碧绿的幽潭，湖水似乎满溢而出，一个孤独的黑影徘徊其中，久久不去。落叶飘絮满天、落满宫苑，踩踏上去难免发出‘吱吱’的响声。碧水间闪烁着柔弱的灯火光，反射上去，一头寒绿的头发倚在山石间。

　　远处传来优雅悦耳的鼓瑟箜篌，琵琶忽高忽低蛊惑人心，但也正是那音色如同琉璃碎片一样散落一地,扎坏了那人的心。

　　他伤痕累累却无从闪躲。

　　此夜，即使没有一点星光，他的双眼还是紧紧盯着漆黑的苍穹，心脏如同在湖底燃起的一片篝火，炽热难耐，他梦呓般重复着同一句话。

　　“如果梦醒了，他还是光吧！”

　　脚步声打扰了低吟之人，来人轻声问候沉着而有力。“怎么还在这里？”本田拍去身上染上的晚露，几颗水汽凝聚在他的头发上。

　　“属下参见本田御将。”

　　塔矢上前一礼，本田伸手按住他过谦的举动。他含笑说道：“刚才下了雨，恐怕雨意未去，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塔矢没有理会本田的问话，他只是弯腰把上级送走。

　　凉风袭来，黑夜笼聚。他拉出配剑，手指滑过冰凉的剑锋，失神间腥红的血染上剑身，血红令人疯狂。

　　抬首，云尘拢聚，空气疑重。不知不觉间恐惧在心里疯狂滋长，运气，剑舞，金石相击、寒光灼灼逼人。衣摆在空中随意翻舞，他冷俊白皙的面容无比清晰，一声高呼腾空而起，一剑横劈下地，气势波动沉静的水面……

　　一阵雷鸣，银河挥泪，雨露吻湿了他的双眼，记忆在眼中溶化，滴落。

　　他可以杀了他吗？

　　可以吗？

　　心脏冰冷而僵硬，理不清的神经不断地叫嚣着，乞求着。他重重地吸着气，手指深深地插入发间。十指染满了浓浓的热血，他双目明若星辰，看来师兄早已知道此事，只有他自己被蒙在股中。

　　只有他吗？

　　夜幕落下冰冷的银弦，一条条一滴滴打在他的脸上，他仰着头，闭起眼，佩剑落在脚跟。一个雷鸣闪过，银色的白光似乎要划破苍穹。他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矗立不动。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昨日明明还是知己，今日却成了宿敌！灯火续续亮起，腐朽的感情可否再续？魂魄纷飞，未来究竟要演绎一种怎么样的结局？

　　吹不熄的繁星、抹不灭的记忆，请你不要忘记你我间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