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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万物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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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衣再次进入昏迷状态,她很幸运,没有看见掌柜那副快要吃人的嘴脸。
房间已经拆得七零八落了,苏彧赔了一大笔银子后,掌柜才同意他们继续住在这里。
苏彧正在给叶衣灌药。
这些药汁他闻着都苦,更别说喝了,可是昏迷的叶衣无知无觉,喂了药也不吐,省心得很。
苏彧考虑着把她炼成药人算了。
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十几年前就有人研制出这样的秘法,用特殊的毒物迷失活人的本性,使其失去意志,最后变成活死人,只能听从下药之人的驱策。
那人用秘法炼出了两个药人,却只是个半成品,最后反被半成品所杀,二这门秘法也就随之消失了,苏彧也只是在卷宗上见过这样的记载。
许是感应到了“要被制成药人”危机的来临,日隐西山,夜幕降临时,叶衣醒来了。
她坐在床上,拥被发呆。
烛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副温顺恬静的模样。
也像是得了癔症。
苏彧小心翼翼地问:“丫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衣一片茫然,像是不认识他,而后又把头摇了两三摇,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叶衣却看得很认真。
该不会是真傻了吧?
苏彧伸出一根手指头问她:“这是几?”
叶衣不说话,苏彧心里更是惴惴。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明日找个治癔症的大夫来看看时,叶衣叫了他一声,苏彧“嗄”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这是丫头第一次叫他名字。
她幽幽淡淡地问道:“朋友是什么?”
苏彧言简意赅道:“朋友啊,就是相处的时候没有压力,让你感到舒服的人。”
叶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中。
苏彧心稍缓,看来是没有傻。
他也琢磨着该如何向叶丫头解释昨日之事。
他去倒了杯水,递给叶衣,已经做好了被拒绝或者杯子被扔的准备,谁知叶衣竟十分乖巧地结果水杯,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苏彧一边摩挲着空水杯,一边措辞道:“那个,昨日事情你还记得吗?就是……你想离开这里,我就……”
一番话说得费劲,苏彧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学什么不好,学会了唐顶天的结巴。
“记得。”叶衣面色如常,没什么情绪反应。
苏彧放下心来,继续道:“有人被毒蛇咬了一口,如果他捂着伤口,就只会加剧毒性得蔓延,但如果放血,可以救回一命。昨日我是故意用言语激你,为的就是放出你心里的毒血,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
叶衣将手放在了心口。那股憋在心里的气确实消失了,可真是奇怪。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又要帮我?”
她对这个问题像是有执念。
这一次,苏彧认真回答了她:“因为我以前也和你一样,陷入了九死一生的绝境,但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救我于绝望之际并拉我走出深渊,所以我也想像他一样,帮你。”
帮,是一个言语很轻,分量很重的字,。有互为利益的帮,有投桃报李的帮,但也有真情实意不求回报的帮,苏彧帮叶衣,就是这一种。
叶衣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她走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人。但大多数人只是把她当成一条野狗,害怕被咬,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些人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叹一声“可怜”,然后给予她并不需要的施舍。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彧这般。
她又问:“帮我,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苏彧哈哈一笑,正经不过半刻,又恢复了不羁的模样。
“麻烦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它!”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彧解开叶衣手上的棉布,惊奇地发现她手掌受伤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肉,真是惊人的恢复能力!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几日她的手就能好了。
真是个宝藏女孩。
苏彧心中啧啧称奇,又听叶衣道,“其实我不是一个好人。”
苏彧正在涂抹药膏的手停了一瞬,看了眼叶衣一脸郑重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
“那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叶衣思索道:“锄强扶弱是好人,滥杀无辜是坏人。”
苏彧不置可否,转了话题:“你知道蝉吗?”
叶衣道:“见过。”
苏彧道:“你觉得它如何?”
叶衣不假思索道:“聒噪,夺取树汁,一无是处。”
苏彧未有表态,继续道:“那你知道它是如何从幼虫变成蝉的吗?”
叶衣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当它还是幼虫时,要先在黑暗的地底下生活三年,依靠着树根的水分长大,然后在某一个夏日的夜晚,爬上树枝,蜕变成蝉。”苏彧边为她包扎边道,“这样看,你还觉得它一无是处吗?”
叶衣若有所思:“它懂得积蓄力量。”
“没错。所以一个人也不能简简单单用好坏来定义。”苏彧站起身,道,“在我眼里,你那不服输的劲就挺好。”
叶衣睫毛一颤,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也没有人肯定过她。
她喉咙又开始发涩了,于是赶紧将头蒙进了被子里,假装睡着了。
“时候不早了,睡吧。”苏彧举着蜡烛,到外间打地铺去了。
今日当了一回人生导师,苏彧成就感很高。
刚躺下,就听见叶衣叫了他一声。
“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但我不想欠别人。”她道。
苏彧支起头:“所以?”
她说得很快:“我可以帮你做事。”
苏彧眼睛亮了,一骨碌坐起:“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叶衣现在就想完成这件事。
“做我的徒弟,怎么样?”苏彧改变了主意,不和丫头做朋友,做师徒吧。
“做我徒弟好处很多的,就比如说徒弟出了事,师父总不能不管吧?还有,作为师父,肯定会传授徒弟个三招两式的……”
苏彧笑得像狐狸,叶衣果然上钩。
“你要教我武功?”
“做我徒弟就教你,考虑一下?”
叶衣咬着唇,迟疑道:“我……我有……师父。”
苏彧打了个哈欠,已经听不清她说什么了,反正也不急,有的是时间。
临睡前,他把木牌抛给了叶衣,顺带又说了句鸡汤。
“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
叶衣手里紧抓着木牌,长睫不住地颤动,她闭上了眼,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滴落在了木牌上,晕湿了灰暗的春日。
万物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