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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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凉知道自己遗忘了很多东西。
她是不太记得前生的事的，只有依稀的印象，仿佛自己曾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周围簇拥着很多毕恭毕敬的仆从。不过生前的事对于她来讲在死后几乎没有什么意义，无法帮助她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更好地生存。
那时她还身着白色的大振袖端坐一旁，下摆处是大朵大朵紫色菖蒲花和水纹图案，颜色若隐若现，几乎不引人注目。然而却是用清晨开花的露草花瓣，经过26个工序描绘渲染而成的京有禅，因为不是绚烂豪华的成品，几乎无人识得。
曾几何时，她恍惚是一个如辉夜姬般的女子啊。
那些流逝的记忆碎片中她在敬茶，取风炉、茶釜、水注，燃白炭，跪于榻榻米上生火煮水。待水煮沸后，取茶粉于碗中，从茶室中间的锅中取水倒入碗内，搅拌。用左手掌托碗﹐右手五指持碗边﹐跪地后举起茶碗，恭送。
那时的她所学的是如何仪态万千地在贵族社会中生存，却不知如今那些仅剩的记忆碎片竟然一文不值。
如今她的家族教给她的一切现在已经毫无用处了，他们不可能预料到他们千辛万苦培养她所要适应的那个社会在今天消失。她也没有想过，她所学的衣食起居，礼仪行止，她被教导的温柔谦逊，高贵典雅，只会让她丧失最基本的生存本能，那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已经成为过去。
在这个社会里所有的标准和价值观都变了，而她没有丝毫准备。那些上流社会的知识如今既不能让她识别手中的蘑菇有没有毒，也不能多挖几颗野菜，因此记得与否，对她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记不得，对于她来讲，也好。
就是这样开始在尸魂界学着一点一滴地生存，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教导，宛若初生的婴儿。在严酷的生存环境面前，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找，去抢，去偷。她曾经连火都不会生，经常找到吃的东西却不知收好，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腹中餐。等到秋天第一片叶飘落之际，她终于可以勉强喂饱自己，然而在到尸魂界后的第一个冬天里，她还是差点饿死在荒郊野外的雪地中。
在来年的春天她活了下来，只是已变得骨瘦如柴，再不复当时清丽容貌，不过却学会了怎样在漫山遍野的积雪覆盖下寻找到遗留的地瓜和冬眠的松鼠，如何用枯枝和树叶来包裹自己取暖，同时也明白了囤积食物的重要性。
人永远不会像书中所说的那样一瞬间长大，总要经历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就这样，她在尸魂界生活了很久很久，慢慢学会了生存的诀窍。曾经忍饥挨饿，被打被抢的日子总算过去，如今的她已经找到了破旧的房屋安身，可以很熟练地用食物换取日常用品，甚至可以多负担一个人。
很多很多年以后清月回想起来，还是不明白自己一瞬间的心软。也不是没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饿殍遍地都可以淡然走过。七十九区的生活如此残酷冷漠，自己从来就不是圣母，为何看到他后单单如此不忍挪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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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凉在宫川町的舞者中专门扮演女性，而其最拿手的则是《源氏物语》。她曾经成功演绎过这本书中的多个女性角色，舞技之传神，令人斐然心动。然而奇怪的是，其中有两个角色是她拒绝表演的，其一为紫之上，其二为藤壶中宫。
曾经有客人调笑间问她为何如此坚持，她回答，语气哀怨，那样大和抚子的人物，筑紫自惭形秽，无法模仿一二，然后招致更加肆无忌惮的笑。
当然，妈妈私下也问过，气愤着，认为艺馆因此少了生意。那是颇受男性欢迎的角色，若是成功，一定能带来更多的客人。
她淡然，那些人太过幸福，我跳不出。
清月跳的舞蹈都是那些不出众的角色，花散里，明石之方，胧月夜，槿姬，轩端荻。而其中公认最完美的，则是六条御息所和空蝉。
六条御息所作为皇妃，气度高雅，谦恭知耻，才华横溢，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然而她的一生却极其凄惨，三十余岁病逝。空蝉不是绝美的，仅胜在姿态端严，德行庄重。然而直至丈夫去世后，她还能受源氏庇护，生活安宁。
关名逢坂待若何，犹自愁叹生难逢。空蝉未必不爱源氏，但她却明白这样的爱一旦越界，只会毁掉一生。六条御息所一生悲剧的原因是她看不到源氏的本性，要的太多。这个世界上亲情和友情都可以抛弃，何况是那爱情的昙花一现。一期一会，各自珍重。
清月不断地跳这两支舞，只是想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再一时糊涂。
乐起，舞起，她身体缓缓转圈，和服下摆飘起，随后手腕翻转，折扇上下翻飞如花。
轻轻挥动扇子挡在面前，遮住面容。
折扇轻摇，抛飞，然后接住回转。收住。
那样脆弱的爱情，不要也罢，走好。
静灵庭的规矩是极严的，白道门按时下落，晚归要受到惩罚。在座的死神大都地位不高，不是每个人都是京乐队长，实力强大到可以无视静灵庭的规矩。今天的宴会散得极早，当她从艺馆出来时才刚刚月亮升起，对面街巷生意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厚重的和服好像一条蛇，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几乎窒息。其实今天并不很累，接待死神，不仅轻松还能得到极高的花资，应该是高兴的。然而她却有些淡淡的倦了，毫无神采。
慢慢踱步回家，走到门口，清月凉却没有马上开门。感觉到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人也停下了，她却并没有回头，而是还用刚才在艺馆时那柔嫩细腻的声音问，这么晚了，京乐队长还不回队舍么，晚回去是要挨罚的。
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一次，他也是这样跟她说，很晚了，我要回队舍去了。静灵庭的死神是不能随随便便留在外面的，回去要报告，很麻烦。
那时她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啜泣许久才勉强平静。然后等她一句请您慢走还未说完，对方好整以暇地又道，当然本来也是没什么，但是要是被人知道我居然是为了一个身份卑下的艺伎而夜不归宿，不知会怎样被人嘲笑失了身份。
随即带着不屑离开，留下她一个人跪在榻榻米上，面色苍白如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