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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狸猫换娘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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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该上路了。”
宋玉枝听到这句话时,手掌骤然被人刺穿,钉在马车上。
脖颈被人死死扼住,骨骼咔咔作响。
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
今日本是大喜之日,丞相府千金与摄政王喜结连理。
相府千金宋玉枝人如其名,金枝玉叶,娇养跋扈。
而那摄政王更是出了名的暴戾凶残,杀人不眨眼。
坊间戏称,这门婚事,乃是羊入虎口。
去摄政王府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宋玉枝还在抱怨:“说什么羊入虎口,真当本小姐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原本四方八稳的轿身骤然停下。
轿内的宋玉枝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差点撞上轿门。
本就心有不满的她一把扯下红盖头,丝毫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你们做什么吃的?一个个的不想活了?”
“……”
轿外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无人回应她的话。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倒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见无人理会自己,宋玉枝忍无可忍,朝着轿外大喊:“怎么突然停下了?来人!来人!”
“……”
依旧无人应答。
宋玉枝觉察不对,抬起纤细的皓腕掀开层层车幔,探出头朝外边瞧去。
这一瞧,却让她瞬间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与其说是没见过,倒不如说是因为一片漆黑,让人完全看不出是为何处。
夜色如墨,浓重地洒在寂静的天空。四下无人,仿佛蛰伏着深渊巨兽,危机四伏。
唯有一个身着红色素衣的丫鬟背对着她低头站在轿前,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你是……”
宋玉枝认出了她来,是先前上轿时趴在地上用背为她垫脚的丫鬟。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宋玉枝问:“这走的好像不是去摄政王府的路吧?”
那丫鬟开口:“谁告诉你,我要送你去摄政王府?”
毫无敬意的语气听得宋玉枝心下大怒:“本小姐今日与摄政王大婚,这不是去摄政王府的路,那是什么路?”
那丫鬟转过身来,朝着轿子的方向步步紧逼。直到二人相距不足半步才豁然停下脚步。
她骤然俯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轿内的新娘。
“什么路?”
她重复着宋玉枝的话,眼神一凝。
“你的黄、泉、路。”
宋玉枝身躯一颤,原本半站起的身子猛地跌坐回去。
“大胆!”
下一瞬,纤细的脖颈被身前之人一把掐住,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卡在喉口,如同一块滚烫的烙铁被硬生生塞入咽喉。
“你……咳咳!放手、来人……来人!”
她胡乱挥舞着双手,奋力挣扎:“来人啊!有……有刺客!咳咳咳……”
无论她怎么叫唤呼救,都没有任何人前来营救。
因为丞相府来的所有人,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后知后觉的宋玉枝绝望至极,她眼含热泪,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无冤,无仇?”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些年来,因为你那点千金大小姐脾性而无辜枉死的人还少吗?”
那丫鬟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在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的眼中,旁人性命犹如草芥,甚至不会为之驻足一瞬,叹息一声。”
“你可看好了,你最看不起的下贱之人,今日来要你的命!”
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宋玉枝呼吸不过来,兀自张大了嘴徒劳地挣扎呻吟着。
面前那双眼睛似乎盈满了滔天恨意,像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拆吃入腹。
那人猛地松开手,宋玉枝向后跌去,倒在轿子中不住地咳嗽喘息。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心口骤然一紧,犹如被一柄锋利的剑刃捅进心口。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那人直起身子,抬手缓缓撕去了面上的伪装。
——她的脸皮之下,居然还有一张脸!
“你!你的脸?你怎么会……长得跟本小姐一模一样!”
惊恐万状的宋玉枝俨然失了最后的理智,歇斯底里地呐喊质问:“你到底是谁?!”
她嘶吼着,颤颤巍巍地伸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去抓住面前之人的喉咙。
“啊——!”
掌心蓦地传来一阵刺痛,一柄匕首穿透她的手心,将她的整个手掌生生钉入轿子的座椅上!
“啊!啊呃……哈呃!”
宋玉枝痛得蜷曲起身子,额上冷汗直流。
她挣扎着抬眼看向那人,却听得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人开口,带着些不屑和淡淡的讥讽:“七年前,令尊的寿宴上,我们见过的……宋小姐,您可还记得?”
“您可还记得,当年那场鸿门宴上,因为不甘与令尊同流合污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含冤而终的步学士,以及他那被肆意凌辱、自戕而死的发妻林氏……”
话音刚落,宋玉枝原本剧烈反抗挣扎的身躯骤然一顿,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密的颤抖。
剧烈的疼痛之后,似乎有什么记忆也随着鲜血快速流逝。心脏一点点冷下去,思绪归于沉寂。
宋玉枝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一抹哭腔:“你……你是步家女……你是那时候的漏网之鱼,贱人……”
她面容逐渐狰狞,连同言语也变得恶毒:“贱人……你怎么还活着?你居然还没死!”
“我没死,我回来找你们讨债了。”
步家女一把拔出扎入宋玉枝手心的匕首,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宋玉枝疼得面色苍白,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变得狼狈不堪。
她双目怒瞪,咬牙切齿道:“我……做鬼都……不会、不会……放过你……”
“我本就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仇恨早就扒烂了我的肝肠,蛊毒浸入了我步身的骨髓。”
步家女神情淡漠,如同凝视着一块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只为复仇而活,这是我最后的执着。”
她再次扼住宋玉枝的脖颈,手上青筋毕露。
“宋小姐,吉时已到——”
“该、上、路、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松手。
鲜血自眼眶涌出,染红了宋玉枝无神的双眸。
眼前蔓延起大片的血色,无尽的猩红一一诉说着丞相府的罪过。
“我叫步狸,步虚词。记清楚我的名字,去阎王府上报道时可别念错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丞相府千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