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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色 ...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祁遥就踩着露气冲到了三次方侦探社门口。

      受害者身份像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一夜辗转难眠,此刻胸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他几乎是撞开侦探社的玻璃门,可刚迈进去半只脚,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就猛地攫住了他的呼吸——那是alpha易感期失控时才会有的狂暴气息,混杂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辛香,像烧红的针尖扎得鼻腔发麻。

      日了天了!谁大半夜在侦探社搞易感期?!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林和抱着文件夹,长发如墨瀑般垂到腰际,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胜雪,见祁遥杵在门口,她眼睛弯成月牙,乖乖巧巧地打招呼:“祁队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呀?早上好~”

      祁遥愣了愣,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刚才的暴躁被这声软乎乎的问候冲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头,腼腆地回应:“早、早上好……”

      林和正要抬脚往里走,却被祁遥伸手拦住了。她困惑地歪了歪头,刚要开口询问,鼻尖微动,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信息素便钻入了鼻腔。小姑娘瞬间无措起来,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个味道……好重啊。我进去开窗通通风吧?”

      她话音未落,祁遥脑中轰然一响——这辛香,分明是商不知那家伙的信息素味道!

      “卧槽?”祁遥瞳孔骤缩,一秒钟的怔忪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那个娘娘腔他到底干了什么?!”

      林和扒着门缝,小鼻子轻轻嗅了嗅,随即抬起头,细声细气地回答:“里面还有社长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能闻到。应该是商不知易感期突然到了,把社长标记了……”

      “标记?”祁遥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惊悚,“omega短时间内被两个alpha标记,会、会怎么样?”

      林和站在他身侧,娇小的身影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得像在背书:“会引发严重的信息素紊乱,轻则精神错乱、肌肉无力,重则需要标记的alpha终身安抚。如果是s级的omega……”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能会陷入无意识的发情期,完全失去理智……”

      一句话像重锤砸在祁遥心上:池江现在,岂不是成了任人摆布的玩物?

      他忍不住开始脑补——推开门,会不会看到池江衣衫不整,脸颊泛红,满身都是白色,活脱脱一个扫黄现场?

      昨晚看的那部小电影里的情节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女主角的脸竟鬼使神差地换成了池江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

      “嘶——”祁遥猛地回神,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龌龊,可越克制,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一旁的林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忧心忡忡地嘀咕:“商不知胆子也太大了,社长醒了会不会揍他呀?社长发起火来好吓人的……”

      说着,她不等祁遥反应,轻轻推开了门,白皙的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试图驱散那股刺鼻的味道。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荡,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白皙修长的小腿,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着,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乖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祁遥的目光下意识地黏了上去,几秒后才惊觉自己注意力跑偏,赶紧干咳一声,强行把视线拉回。

      林和刚踏进去,就见池江从二楼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脸上没有丝毫祁遥脑补的狼狈,反而覆着一层寒霜,眉头紧蹙,满脸都写着“不爽”二字。

      祁遥脑补的那些香艳又狼狈的场面,连影子都没有。

      池江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人,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在门口待着干嘛?进来。”

      他说着,径直走向窗边,一把推开所有窗户。清晨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很快被冲淡了许多。祁遥这才松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杂乱思绪,快步走了进去,重新切换回工作状态。

      大清早的会议室内,气氛却异常凝重。池江将第二队的人悉数喊来,几人围坐在长桌旁,正低声讨论着天顶酒店杀人案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比对死者社会关系、排查酒店监控。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紧接着,消防车的呼啸声此起彼伏,一辆接一辆地从侦探社门口疾驰而过,引擎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池江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窗外,眉头皱得更紧了:“外面怎么回事?哪里起火了?”

      有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片刻后抬头汇报:“根据实时新闻,是城西的一个酒吧,火势很大,伤亡人数暂时未知。”

      池江盯着窗外天际线处隐隐升腾的黑烟,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有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听说情况挺严重的,”有易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中枢院已经派人过去了。”

      方夏国的最高权力核心便是中枢院,池江身为中枢院下属司法部的最高裁断官,手握立法与司法两大权力,可如此重大的突发事件,他却事先毫无耳闻。

      池江的眼神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是首相亲自委派的行动?”

      一般他不知情的任务,除了首相,没人有这个权力。

      有易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清楚,新闻里没提,内部渠道也没收到消息。”

      那八成就是了。如果是他在中枢院的部下,会第一时间向他报告的。

      中枢院的权力架构泾渭分明:首相执掌行政权,而立法权与司法权则尽数掌握在最高裁断官手中。按理说,池江是首相的下属,可这些年他手握重权,早已在夕晖市一手遮天,无人敢拂逆。如今出现一桩他毫不知情的中枢院行动,背后必然是首相的授意。

      池江收回目光,眼底的暗芒稍纵即逝,他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先按原计划来。把死者的面部复原图发给各辖区,全力比对身份;天顶集团那边,让外勤组跟进,重点查他们近半年的合作对象和资金往来。”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祁遥等他说完,忍不住开口追问:“那扶桑那边呢?上次爆炸案…”

      “扶桑”二字一出,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那个早已在战争中战败灭国的国家,是方夏国刻在骨血里的世仇。抛开国仇家恨不谈,三次方侦探社数十年前惨遭灭门,全社上下无一幸免,罪魁祸首正是扶桑的极端势力。

      池江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像被乌云遮蔽的寒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暂且搁置吧。”

      祁遥皱起了眉头。

      搁置?扶桑与方夏血海深仇,怎么能搁置!?

      池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面的文件,指尖的敲击声变得有些沉重:“扶桑的事,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等天顶酒店的案子完结了,再回头查。”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消防车鸣笛声,以及池江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解与质疑,可看着池江紧绷的侧脸,却没人再敢多问一句。

      ——

      风裹着阴云在郊外的荒地上肆虐,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破败的铁皮屋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大白踉跄着撞进废弃仓库的阴影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他脚心发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绵软得没有力气。

      今天是个阴天,风不停的吹着,吹的远处火焰熊熊燃烧,也吹来了一股腥气——那不是牲畜的腥膻,是带着温热湿气、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人肉气味,像一张粘稠的网,顺着风势死死缠上他的鼻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仿佛被黑暗吞噬般,连风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沉闷。这片废弃建筑群早已被城市遗忘,断壁残垣间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连老鼠都不愿踏足,死寂得令人窒息。

      远处一间破败的小屋突兀地立在黑暗中,窗户被厚重的布料从里面死死遮挡,不透一丝光亮,却隐隐传来“咚咚咚”的声响——那不是切菜,是钝器反复剁击肉的声音,沉闷、黏腻,带着令人牙酸的质感,一下下敲在大白的神经上。

      他的喉咙发紧,唾液分泌得越来越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泛起一股苦涩的铁锈味。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腐朽的木门:“少…少爷…”

      “咚”的一声,剁击声骤然停止。

      死寂在瞬间蔓延,连风都仿佛凝固了。紧接着,木门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骨头摩擦般,缓慢而艰难地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挤进来,恰好照亮了门口的人影——大白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深色的衬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干涸的黑褐色还是新鲜的暗红色,粘稠的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血花。他的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脸上、脖颈上,甚至耳后都溅满了细碎的血点,像是某种诡异的妆容。而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咀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享受,嘴角溢出来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

      大白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嘴,当看清他齿间残留的、带着碎肉与血丝的白色组织时,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人的指甲!带着半块皮肉的指甲!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几乎要嵌进肉里,一声到了喉咙口的尖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胸腔里一阵剧烈的抽搐,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合着胆汁直往上涌。

      “呸——”

      男人微微侧头,一口啐在大白的脚边。一根断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指节处还连着些许肉丝与筋腱,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男人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变态的、满足的笑意,声音沙哑而黏腻,像是喉咙里卡着碎肉:“锁好了?”

      血腥味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大白淹没。那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温热、粘稠,带着腐败的甜腻,钻进他的鼻腔、口腔,甚至渗入毛孔,让他浑身发痒,只想呕吐。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男人的嘴角——商不知的下唇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顺着下巴的轮廓滑落,在脖颈处的血污里晕开,像是一条蠕动的血虫。

      大白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一个清醒着却无法逃离的梦魇。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锁…锁好了…只…只会检查出来消防通道堵塞…导致起火…”

      商不知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诡异,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他缓缓推开木门,让开了身后的道路。

      直到这时,大白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铺天盖地的血红。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天花板的横梁上,都溅满了喷溅状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流淌,汇成细小的血溪,顺着地面的缝隙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肉被撕裂的腥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发疯的恶臭。

      他有一种错觉,好像来到了市场的猪肉摊子上。又好像来到了什么饭店的后厨里。

      桌子上、床上,到处堆放着一块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有的还连着皮与毛发,有的则被剁成了碎块,分不清是胳膊、腿,还是其他部位。鲜血浸透了床褥,结成厚厚的血痂,又被新的血液浸润,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这不是猪肉摊子,也不是杀猪的后厨。

      大白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清晰得令人绝望——那是人的肉。

      血流成河。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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