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花池杳

3、第 3 章 好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邓然之拎着包准备上二楼找江以寒一起回家，他等了一会儿才下楼，大部分学生都不在教室了。

　　江以寒发消息让他稍等一会儿，这家伙篮球队刚刚训练完，估摸着还得个十来分钟。

　　趁这功夫，邓然之进了二楼的男厕。

　　他从包里摸出一管阻隔剂，随手把书包搁在了储物柜上。

　　很小瓶的阻隔剂模样精巧，瓶身透明，印有蓝色轻巧的花纹，邓然之把针管针头组装好，走到镜子前动手扭试剂瓶盖。

　　一扭，没扭开。

　　邓然之也没着急，可能是手上太滑，他又折到门口抽了张纸下来，盖在瓶盖上，再一扭，还是没扭开。

　　可能是阻隔剂的原因吧，邓然之耐心得很，把校服拉链拉开，刚抓住衣摆准备动作，身后的隔间里“呼通”一下传来很闷的声响。

　　“谁在那儿？”他对着发出声音的隔间问道。

　　邓然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走上前，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不等他问出第二个问题来，门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比他高的黑影猛地往前一倒，邓然之登时就被这波冲击顶地险些躺倒在地，，睁大眼睛看着死死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纪……纪淮瑜？你……”

　　他的脖子蹭到了纪淮瑜脸上，有点烫，奈何alpha重量太大，邓然之根本挪不开他，只看见他脸上连眉毛都打了结。

　　邓然之不服输，双手推他:“你醒醒！你太沉了别压我身上！……”

　　他用力一推，好不容易把纪淮瑜从自己身上扒开。

　　纪淮瑜双眼迷离，整张脸乃至裸露出来的皮肤都透着红，那双眼睛堪比那天在校门外遇见的一样红彤彤的。

　　易感期还没过来上什么学！！！他听见纪淮瑜嘟囔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环顾四周，发现了洗手台边上的水管。

　　他再一瞥神志不清的纪淮瑜。

　　“对不起了！给你冲个凉！”

　　纪淮瑜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被水管子滋了一身水。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身体线条往下畅游，从裤腿再冒出来。

　　懵了五秒之后，纪淮瑜还真被这一管子凉水浇清醒了。

　　他瞅瞅满地的水渍，再瞅瞅浑身湿漉漉的自己，最后是手上还拿着水管严阵以待盯着自己的邓然之。

　　“？”

　　“喷气精你……”他话刚说了一半，邓然之撂下水管逃命一般跑出厕所“砰“”一下把门关上了。

　　这是得有多讨厌他啊？自己就来上个厕所，然后……然后……？然后怎么了？纪淮瑜好像失忆了。

　　他抓了把头发让水从指缝里流下去，想起来自己刚才貌似是……易感期反弹？

　　不到一会儿功夫厕所门又被拉开了，纪淮瑜把上衣脱了在拧水，回过头错愕地看着赶到这儿的医务老师:“？”

　　“有同学说你来易感期了？”医务老师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发现没什么刺激味儿还有些诧异，再看纪淮瑜的脸色再正常不过了，还有功夫给衣物做清洁……不过这地上的水……

　　纪淮瑜给了他一个微笑。

　　江以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邓然之收起手机几下拧开瓶盖，往自己身上猛喷。

　　怎么回事刚才就拧不开？

　　“你这裤子怎么湿了？你掉水池里了？”江以寒扫了几眼问道。

　　邓然之定睛一看，校裤上滋的水溅湿了裤腿，心里更烦躁了。

　　“没怎么，走吧。”邓然之平复好心态决定不再计较这件事。

　　江以寒的疑问得不到答案，抓起校服跟上去:“不是，那你走慢点儿……”

　　等两个人踩着影子回到家门口，江以寒站定，小声问了一句:

　　“阿之……你书包呢？”

　　邓然之猛一停脚，睁着大眼睛把头转向了江以寒。

　　“……”

　　晚上八九点学校等学生走光早关门了现在回去拿也是白折腾一趟……

　　纪淮瑜是他克星是吧？

　　邓然之的心情就像吃了屎一样，匆匆洗过澡准备上床睡觉，拿过手机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

　　惊魂夜:通过。

　　惊魂夜:你把我滋完就跑？

　　邓然之差点气笑了，这什么人啊，明明是自己控制不好生理反应乱发病往自己身上扑，怎么帮他提神醒脑一下反倒成幕后黑手了？

　　这边强烈建议纪少爷回炉重造，把自己的脾性打磨上九九八十一遭锤炼锤炼。

　　进了被窝之后也睡不着，索性点开浏览器。

　　“什么品种的alpha易感期会很长？”

　　随手点开一条回答:正常alpha的易感期会在一周以内结束，少数的优性alpha甚至会在三天以内结束，优性alpha的体质比普通alpha要强，除非受伤生病是不可能出现易感期过长的，如果您出现这种症状请及时线下就医。

　　邓然之突然想起高一体检时他好像看到了纪淮瑜的体检单，性别那一栏写着:男，优性alpha。

　　就这还优性呢？连个小小的易感期都控制不住啊喂，人家说的挺对的，该去医院看看啦～

　　第二天上学，邓禾问他书包去哪儿了，邓然之随口含糊了过去。

　　班里同学冲他打招呼，今天他还得值日，纪淮瑜的位子空着，他不来最好。

　　有个挺眼熟的男生帮邓然之擦了黑板，邓然之寻思了一会儿也没在大脑中搜索到他叫什么名字。

　　幸好那个男生看出来了，往上推了推眼镜，长得很干净:“我叫陶云，是咱班班长。”

　　这也不怪邓然之，他从小记人就慢，换学校换班级他都得花比别人长的时间来熟悉每一个人，第一个不用他硬记就记住的人是纪淮瑜。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就来气，邓然之急匆匆跑到二楼男厕把自己书包拎走，现补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今天将会是他17岁人生生涯中头一次不交作业。

　　刚上楼就听见有人叫他。

　　“小美人儿！等一下！”曹理全从走廊另一头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开门见山:“我们纪爷昨天怎么了？他吃炸药了？他有没有跟你透露一下……恩，他跟谁打架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邓然之垂下眼睛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回他:“打了。”

　　“这小子……”曹理全挠挠头感慨道:“他不惹事儿找打是能死吧？”

　　邓然之没空去想他这个“找打”是什么意思，转身上楼，临走还不忘扔下一句:

　　“跟我打的。”

　　曹理全掏烟的手一顿:“啊？”

　　纪淮瑜一个上午都没来，邓然之非常满意，可班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纪爷不在我作业供源都没了……你瞅瞅今天早上多少个不交作业的？咱们不交也就算了，人小邓也没交！”

　　卢昊洋，四班体委，四肢结实体格壮实的猛男alpha，纪淮瑜高一一整年的同学。

　　特别喜欢少女心的东西，且不说他桌面上那堆粉嫩嫩的娃娃摆件，粉到刺眼地书包，就是那双荧光粉色的钉鞋，一上场足以闪瞎大家的眼睛。

　　特别特别有辨识度的一个人。

　　邓然之听得一清二楚，卢昊洋还在怨声载道:“纪爷不来我追学姐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旁边几个女生起哄笑他:“瞧你那点儿出息！”

　　“他帮你追学姐，追到手了算你的还是他的？”

　　卢昊洋一时语塞。高一他就这么干过，结果人家女孩儿不是喜欢的是纪淮瑜就是女同，给他整e了一阵子。

　　纪淮瑜是真的斩女，长着标准的玩世不恭渣男脸，性格也完全不辜负长相，行事顽劣性情凉薄，看着是个校霸，实际上是个学霸，你说气不气人。

　　高一开学第一次开学典礼，纪淮瑜就一举夺魁，成功地把一中一半的omega和beta的心俘获了。

　　卢昊洋女生缘挺好的，但是只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好，跟纪淮瑜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跟对面的两个女生大眼瞪小眼。

　　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回头看了一眼邓然之安静翻书的背影。

　　邓然之在那做着题，突然觉得背脊发凉，扭头一看，几双炯炯的目光全都投在他身上。

　　时值午休课间，纪淮瑜合上了自家的车门，单肩挎着包进了学校。

　　司机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篮球队的还有不少人在球场上打球，有几个人一边擦汗一边跟他打招呼，纪淮瑜懒得回，压压帽檐往教学楼里走。

　　曹理全接到消息刚从楼里出来，打老远就看见自己那在人群中被一眼识出的兄弟垂着头往这边来。

　　“你和你爸……？”

　　纪淮瑜像听见了什么晦气的咒语一样别开脸，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发表。

　　曹理全在旁边默默陪着他走。

　　刚到班级门口，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哄笑，有男有女，纪淮瑜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人围在邓然之的座位旁边不知道在听他讲什么，卢昊洋趴在他的桌面上。

　　“……”

　　“卢昊洋我看你那腿是不想要了？”

　　众人一惊，齐刷刷看向门口，纪淮瑜一般都是“昊子”昊子”地叫自己，卢昊洋从他桌子上滑下来，叫了声:“纪爷……”

　　纪淮瑜没理他，提着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把包扔在了旁边窗台上。

　　邓然之全程没动。

　　他听着身后那位少爷“叮叮当当”地一顿捯饬耍脾气，甚至还在心里说了一句幼稚。

　　马上午休打铃了，逗留在外的部分同学陆续回班，纪淮瑜和邓然之两个人中间仿佛隔了一堵大冰墙，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寒气。

　　段誉也才悠哉悠哉地回班，他这人比较神经大条，没事儿人一样走回自己座位，还问了一嘴这些人为什么站着不动。

　　他刚拉开椅子准备入座，纪淮瑜“铛”一下把手机瞥桌上了。

　　段誉:“……”

　　邓然之:“……”

　　其余人:“……”

　　纪淮瑜把帽子摘了，撩了把被整成背头的头发，额发慢慢都散了下来，遮住了贴在他左侧眉峰上的一块创可贴。

　　他身体中心往前，手肘撑在了桌子上，捡起手机在桌角磕了几声。

　　“为什么不通过微信？”

　　邓然之转了下眼睛。

　　没错，纪淮瑜今天就是气不顺，看到诱发因素罪魁祸首本人后更不顺，他就纳了闷了为什么这个人老是踩自己雷，他易感期去而复返就够令人头大了，要不是邓然之满身甜味儿的冲进男厕所还锁门他也不至于再被淋一遭，更不会撞到恰巧出差回家的纪远，不会硬着骨头承认自己就是惹是生非了怎么着。

　　邓然之把纪淮瑜微信通过了。

　　纪淮瑜从兜里摸出盒烟，挑了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手机屏幕亮了，弹出几条消息。

　　你の昊:你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邓然之啊？”

　　纪淮瑜把烟点上，打开了顶楼的窗，灰色烟雾顺着窗外轻飘飘地刮上了天。

　　体育组现在在操场训练，打眼一看那双鲜艳的粉色钉鞋就站在跑道外。

　　惊魂夜: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