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花池杳

1、第 1 章 窗

　　窗外的楼房和行人飞速后退着，刚刚淋过雨的车窗上，雨水被刮的东倒西歪，然后划出好多道长线，融进了黑色窗沿。

　　邓然之用头抵住车窗，耳机播放着音乐环绕在脑中，视线聚焦在无数颗脆弱的雨滴上，跟着它们上上下下。

　　“下一站，泉阳一中，下车的乘客请站稳扶好……”

　　少年收好耳机，跟着人流下了公交。

　　早上从家出门的时候他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种不对劲，早饭草草吃了几口，体温比往常热些，可能就是普通的小感冒，邓然之也没矫情到那种地步，挎着包迈进学校大门。

　　班级是上学期期末分完的，每个组合的班主任随机抓阄，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芸，也就是现高二四班的班主任抓到了一张不合常理的组合名单，年纪双c的两位选手都分在她的班级，但有利必有弊，一个班级45名学生艺体生却是整个年级最多的，这样一来两个年级第一第二的优势就微乎其微了。

　　一身干练着装的李芸在班级门口迎接，邓然之到的时候班级里已经快坐满了，李芸见到他来，亲切地拉过他的手臂，把他送进班里。

　　周围很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随手挑了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同桌来找他套近乎:“邓然之是吧？早就听说你了，我叫段誉，以后就是同学了，多多指教啊！”

　　邓然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把手搭上去握了握。

　　看对方体型不难看出是个alpha，偏麦色的皮肤，结实的骨架，裴起垂眼看了看自己没什么肌肉的胳膊和凸起的腕骨，有些郁闷。

　　17岁还没有分化的人少之又少，邓然之算一个，他不在意自己会分化成哪一类，是a也好是b也罢，总比现在像个小学鸡一样在一群早就分化了的人里别别扭扭强。

　　就算分化成o他也认了……就算是个omega他也不会当最弱的omega，他甚至还吃过催化剂，被副作用折磨个够呛之后果断放弃了。

　　医生说他可能需要一些信息素的引导，进行觉醒分化，像他这个年还未分化的大部分都会存在一些缺陷，激素分泌不到位从而导致分化推迟。

　　邓禾总是安慰他说没关系没关系，迟早会分化的，可是他从小就处处出彩，各个方面都好到近乎完美，唯独在这方面落下一截。

　　“还少一位同学没到啊……”李芸在讲台上比对着名单，中间排有个男生说道:“老师，纪淮瑜没来！他高一开学迟到了半天！我们之前一个班的”

　　此话一出，班里同学都开始骚动，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纪淮瑜纪少爷，泉阳一中的风云人物，爸爸是商界精英而且是学校资方，本人又长的出众成绩又好，在整个泉阳都小有名气。

　　李芸一拍脑袋，她怎么偏偏把纪淮瑜给忘了，分班的时候她可是对这小子悲喜交加。

　　果然，那个男生说完之后又有一个之前跟纪淮瑜同班的同学说:“对了，他上学期还有一个处分留到这学期了……”

　　段誉没忍住“卧槽”了一声。

　　“进班之前先给班任打个下马威……”

　　“纪同学心地竟如此宽厚，还不忘送份大礼”

　　纪淮瑜本身人气就高，班里的声音一时变大了起来，李芸叹了口气叫大家安静，准备去趟校长室，刚下了讲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骨节分明的手抓握住门把，抬眼朝班里扫视了一圈。

　　邓然之和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男生身形挺拔，五官线条极为优越，浑身上下透露着独属于alpha爆炸般的荷尔蒙，很吸引人，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膛处，衣袖也被卷起到腕肘，暴露在外的手臂青筋微起，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乱颤着。

　　“报告。”

　　李芸没好气地看着他:“几点了都？全班同学都在等你！还有……”她朝纪淮瑜身上瞅了一眼:“你书包呢？”

　　纪淮瑜不在乎地耸耸肩:“没带，反正今天还要回去反省。”

　　李芸被他噎了一下，想到自己过一会还要领这尊大佛去学生处领处分，头疼的很:“你……你先找地儿坐吧。”

　　纪淮瑜便在众人的目视中走向后排。

　　因为班里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他毫不犹豫拉开了邓然之正后面的椅子。

　　他旁边坐着个白净的男omega，此时素净的脸上红晕泛起，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纪淮瑜身上瞟，也是，对于普遍的omega群体来说，纪淮瑜是属于最有吸引力的那一类alpha，omega的天性就是被强者吸引。

　　简单的流程过了一遍之后，李芸安排班里男生去图书室搬书，自己领着纪淮瑜去了学生处。

　　少年一脸无所谓地倚着墙，显然不是第一次光顾这儿了，手插在兜里玩弄凸起的线头。

　　上学期放假前夕他翻墙去买了两听啤酒结果连人带货被人一并截获，由于他死命不肯说出同伙，也就只有让他回家反省一周。

　　学生处蒋大龙教育他正教育在兴头上，虽然纪淮瑜压根儿就没听进去，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把他的长篇大论打断了。

　　“咳咳，谁呀这么会挑时间……”嘴上埋怨着下一秒却又变了脸，笑呵呵地接起:“呦纪先生，您怎么有时间给我来电话了？哎呦不打扰不打扰……挺好的挺好的……啊？”

　　纪淮瑜把头抬起来，挑起一边眉毛盯着蒋老头。

　　蒋大龙也盯着他看，一老一少的目光就在空气中这么相接，电话里男人还在讲着:“我看一中那个体育馆是不是该改大点儿了，这样，我给学校拨点款你们改进一下……”

　　纪淮瑜用脚想想也知道他爸跟蒋大龙说了什么，走上前两步夺过手机:“你凭什么老给我做主啊？我在学校怎么样你能不能不要管啊，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啊？！”

　　“我是嫌你太丢人了！三天两头给我惹事！我不给你摆平了到时候外人对着咱家指指点点说纪家的儿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丢的是我的脸面！”纪远说完这么一串画之后撂下一句:“我还有会，在学校给我老实点。”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纪家财大势大，纪老板对儿子的管教也甚严，蒋大龙叹了口气:“行了，这次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纪淮瑜拨弄了两下头发垂眸不语，一旁的李芸却喜出望外，心想自己终于不用担心处分了，刚准备拉着纪淮瑜走，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纪淮瑜瞬间皱起了眉，一大股甜丝丝的香气无孔不入地侵入着他的神经，浓郁的不像话，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什么味儿……谁发情了吗？”

　　李芸和几个学生处的主任都是beta，无法体会纪淮瑜此时内心的翻涌，香味儿勾的他神智都快不清了，他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来者——

　　邓然之神色淡淡道:“老师，我来请个假。”

　　……

　　班里的男生大部分都是beta，一开始搬书的时候也没人发现什么异常，来来回回搬了几次之后，有个alpha首先闻出了什么味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下除了在场的beta大家都闻到一股香味儿，冷冽之余有种辛辣的木质感，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蔓延。

　　“这是……omega信息素……”跟在邓然之后面的段誉首先分辨出来，这股子清新的香气快把他身上的火都勾出来了，他艰难的抑制住alpha的天性，最后看向了信息素散发的源头，邓然之浑然不自觉地搬起一摞书，直到一股鼻血从他脸上滴到封皮上。

　　后来是一个beta一路护送他来了学生处找李芸。

　　邓禾匆匆忙忙赶到学校的时候，邓然之在校医室里乖巧地喝着缓解剂，看他脸色倒是没什么问题，李芸起身跟她说:

　　“邓然之同学今天刚刚分化，我给他开了一周的假条，您待会就去医院给他开分化报告吧，他情况有些……嗯，”李芸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散发的信息素太多了，导致班上一位alpha提前进入易感期……”

　　邓禾颇惊讶地看向裴起:所以他这是分化成omega了？

　　邓然之则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签好假条之后两人便出了门，邓禾一路上都在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因为omega的分化过程普遍比alpha疼出几倍不止，邓然之为了表示自己没事儿还特意转了几圈给她看:

　　“我真没事儿，就感觉和感冒差不多。”

　　邓禾没再说什么，拉着他到路边叫车去医院。

　　学校门口此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司机刚停稳便急忙去接校门口摇摇晃晃的那个高挑少年。

　　那人戴上了口罩帽子，进车之前和对面的邓然之对上了视线。

　　眼睛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