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走》R方派

2、第 2 章 通

　　通往边境的路一点也不好走，跟亚历杭德罗一起走的人买了开往瓜达拉哈拉的汽车票，然后从那里下车一路搭车到墨西卡利。
　　他身上一个比索也没有了，他从墨西哥城走的时候只吃了一点鳄梨，肚子早就饿瘪。
　　他只能搭起短途货车，一路上不是帮人上货就是卸货。
　　在旷野里行驶一段时间后，他们只好下车步行。
　　极目四望，只见又陡又长的山脉延绵而去，形成深深的沟谷，一座房子也看不见，阳光非常火辣，路上的沥青被烤的丝丝冒烟，他既没有水喝，也找不到饭吃，眼冒金星。
　　从那天到第二天，他唯一吃到的就是西瓜。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亚历杭德罗问前头的人，“这样下去我们要睡着的。你们难道不想早点到吗？”
　　“明天天亮的时候就能到啦。”他们回答道。

　　这是他最后听到他们说的话，最后一句话。
　　不过，连这也是他后来才想起来的，过了一天才想起来的。
　　三个人走在路上，眼睛盯着地面，试图利用黑夜里那一点点亮光。

　　“天黑更好，这样他们就看不见我们了。”

　　之前不久，或者也许是前一天晚上，他们也这么说。
　　他不记得了。睡意模糊了他的神志。
　　现在走上坡路时，他感到睡意又一次袭来。他感觉它朝他步步逼近，把他团团围住，像是在寻找他身上最犯困的那部分，直至爬上他的后背。
　　地面变得平坦的时候，他加快了步伐。开始上坡的时候，他的步伐又放慢了；
　　他开始缓慢地颠着脑袋，步子越来越小，头也颠得越来越慢了。
　　另两个人跟他一起翻山越岭，现在他们远远地走在前头了，而他还在晃着他那已然熟睡的脑袋。
　　他渐渐落在后面了。
　　他面对着高度几乎和他眼睛持平的道路，还有爬到他背上去的睡意。他的背给压得越来越弯了。
　　他感到自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谁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谁晓得是连续多少个夜晚，他都能听到这低沉的脚步声——第一晚，从墨西卡利到这里，然后第二晚从那里到这里，今天是第三晚。他想，假使我们能在白天睡一觉的话，也耽搁不了多久。
　　可他们不愿意。

　　“他们会趁我们睡着时把我们捉住的，”他们说，“那样最糟糕了。”
　　“对谁来说最糟糕呢？”

　　现在是睡意让他开口说话了。

　　“我让他们等一等的：我们还是歇一天吧。明天我们早点动身；万一要跑，也会更有劲头，力气更足。这完全可以的。”

　　他停下脚步，眼睛紧闭着。

　　“够了，”他说，“我们走这么急，能得到什么？也就一天工夫。反正我们已经耗掉好多时间了，这划不来。”
　　他大喊起来：“你们在哪儿？”然后他几乎是暗暗地说道：“你们走你们的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