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雨》山野诗人

18、第18章 流逝的风变

　　“收到！”段允书的声音传出去的那一刻，她刹那有了更深层的身处动荡的宇宙空间的实感，警报声太刺耳，撞击模拟太真实，紧张和兴奋都在刺激她的大脑皮层，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未来世界带着人类火种的女战士。

　　提示音环绕响起：“战斗模式已开启，请您做好准备，我们将同进退，共同守卫我们的家园！”

　　继而，界面开始引导新手教学。
　　段允书跟着迅速了解，结束了教学，界面又恢复到仿真的操作界面。

　　星际战舰的无数的屏幕都在各司其职地显示着航行数据，其中一块显示屏上一个小红点闪烁着不断靠近战舰所在位置，另一块屏是舱外暂时寂静的浩瀚宇宙，警报声“WARMING”未停，危急气氛陡生。

　　裴清致没想到段允书会那么投入，也被她带的紧绷起来，提醒道：“操作跟平时玩游戏差不多。”

　　段允书目光快速扫视眼前的按键、操作杆及附近的提示，没抬头回复了声“好”，又迅速抬眼确认敌人位置，迅速分配：“你负责控制方向，我来战斗。”

　　“好。”裴清致看段允书眼睛都在发光，心里也跟着美，应答的语气也是昂扬的。

　　“能不能行？”段允书如同长了第三只眼睛，没回头已经感觉到裴清致的注意力不在战斗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她就两手各司一边，“不行靠边。”

　　这话，直接给裴清致上劲了，终于郑重地开始准备了：“我Switch不是白玩的。”

　　视死如归又昂扬的语气终于引起了段允书的兴趣，百忙中瞥了眼一下他的状态：头发轻微炸毛，脸上漾着不属于这个年龄、不符合这套西装风格的少年气，眼睛弯弯，侧脸的流线像起伏的高山。

　　倒有点可爱。

　　“连续发现新目标，请做好准备！”提示音再次响起。

　　段允书极迅速地回神，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

　　噪音越来越近，似乎舱内的震动都在加大，段允书心跳和呼吸频率也逐渐加快，心下盘算策略：要先下手为强，考虑先用适合远距离攻击的激光炮，等目标越来越近再用电磁炮。

　　裴清致也聚精会神，根据显示屏上的方向，调整航向和推进速度，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们的忐忑、激动杂糅着，变成了心跳的重击。

　　屏幕上，微小的光斑出现，迅疾变大。
　　段允书准备出手，瞄准，发射。

　　“轰——”对方的右翼被击中，不平衡地摇摆，碎片伴随着火花炸开，有一部分朝他们的战舰飞来。

　　“注意闪避。”段允书感觉对方也快做出反应了，提醒。

　　裴清致握着档杆调整方向：“收到。”

　　“嗖——”战舰发生了个侧转，灵巧地躲过了飞来的一炮，目标飞行器也与他们的战舰擦肩而过。

　　段允书还没来得及反应，战舰越过眼前漂浮的小行星和流星体，前方出现了更多的目标。

　　她下意识看了眼裴清致，裴清致也刚好和他对上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神色，像是无声地达成了协定，迅速配合起来。

　　一时间，战况激烈。段允书感觉手都要按冒烟了，后背也因过分投入渗出汗来。

　　“左边左边，九点钟方向。”段允书努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裴清致配合她，找到攻击目标，段允书也迅速瞄准、攻击。配合达成时，两人肾上腺素飙升着，沉浸在剧情中，全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注意两点钟方向！”裴清致手里操作着，眼睛全然盯着局势。

　　段允书心一惊，刚才没注意到这目标，可能是被流星体挡住了，此时发现时已经快到眼前了，迅速转换瞄准镜，发射。

　　敌舰众多，攻击难免陷入手忙脚乱，段允书虽然命中率很高，但仍提着心，颞动脉突突跳。

　　“咚——咚——”她忽然在混乱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危机当头，失重感加重了恐惧。

　　段允书鬼使神差地又瞄了眼裴清致，一霎掉入了那双眼睛，心脏沉重地跳了一拍，似乎停了一拍，才又恢复频率。

　　她回神，佯装平静地继续应对眼前的危机，脑子里却在冒出裴清致的眼睛。

　　有惊无险地躲过眼前的一劫，她却好似并没有完全躲过。
　　虽然只是体验，只是游戏，她好像真的有一瞬感觉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我们赢了！”
　　直到结束战斗，段允书还意犹未尽，只是太过投入，又第一次在失重空间体验，免不了多出了些没用的力气，腿有点酸软。

　　“还要再玩吗？”裴清致问。

　　段允书摇头：“有点累了，现在不踩在地上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赢的感觉也有点不一样。”

　　“那去外面休息吧。”裴清致扬着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出口。

　　“好。”那不是来的方向，看上去是通向新的关卡的，但段允书也没有打算这就返回。

　　段允书都走远了，又回头确认：“我刚看到对面也是有操作台的，是不是玩家进来，是可以互联的啊？”

　　裴清致知道段允书回头不是在看他，是在确认环境，却还是止不住心悸。不知道是吊桥效应，还是他对她的好感在加深，抑或者有失重的加持，他现在兴奋得有点吊诡，整个人飘得不像话。

　　他不自觉笑得舒展：“对。我们现在玩的单机模式，总共可以容纳6组人，互联会更有意思。”

　　“那是不是也可以开发生存模式，比如可以体验捡装备之类的，”段允书思绪飞着，“或者开发太空睡眠体验的酒店……”

　　宇宙空间部分还有别的体验项目，他们要跳过，所以离出口还有点距离。
　　裴清致感觉自己的心飞跑了，再不出去拽不回来了。

　　看裴清致呆愣着，段允书清清嗓子：“你听到我说没……你不会这么烦工作相关的话题吧？”

　　门口有工作人员等着，见他们要出来，率先把门打开了。
　　“衣服放这里就可以了。”

　　两人将作战服脱下，放到回收处。

　　出了舱门，阳光透入，实打实踩在地上的感觉很安心。前方是岔路，围墙是火龙果色，因暂时的视觉差，暂时无法猜出前方是什么情形。

　　裴清致努力拉回思绪：“听到了，我在想可执行性。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很有创意。出舱后的其他部分也可以理解为是外星空间，可以改变游玩的行动逻辑，把战舰作为根据地，让游客以‘末日生存’为任务，在不同的节点收集线索、物资，再回到这里。”

　　这个答案，不是敷衍，段允书还算满意。她点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方案，不过这样会可能会让游客有任务压力。你们目前的方案会更放松。”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有干文旅行业的热情，”裴清致说，“怎么比我爱研究商业规划，当初为什么不尝试这个行业呢？”

　　段允书：“其实呢，我对很多行业都很有兴趣，或者说我对世界上的一切未知事物都有兴趣，我总不能全部都尝试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但关注一下行业前沿动态，思考一下的时间还是有的。”

　　裴清致点头，“嗯”一声，笑说：“你倒是适合当体验官。下次我们公司有新项目一定先邀请你来。”

　　“好啊，”段允书已迈入前方的通道，又止步回头，“不过我这个人挺挑剔的，到时候提意见也不会客气的。”

　　阳光从侧面潜入，像无数只透亮浅琥珀色的蝴蝶落在她的肩颈、手臂、裙边。

　　有几只悄无声息地带着晚秋的暖意藏进了裴清致的心间，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段允书的一举一动都在触发他的每一根神经。

　　“我们最不怕就是犀利的意见，怕的是没人敢说真话，”裴清致平复着起伏的心跳，却有什么从他的眼睛里钻出来，“有建设性的意见就有更多的进步空间。如果这些项目有幸能出现在您的大作中，更是荣幸之至。”

　　段允书撇撇嘴，说话时，面部肌肉却是上扬的，眼里是戏谑的笑：“可恶的资本家！怎么总想着榨干人的价值，免费给你们做顾问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要宣传呢？”

　　裴清致的心脏忽幻痛了一秒，段允书眼中的傲气像一把剑，钝钝地在他心上錾刻，她眼里的光也落入其中。

　　他浑身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似乎跑不掉了。只要望向那双眼，他就如同掉进了沼泽，无法脱逃。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耍无赖只是为了和段允书维持短暂的暧昧关系，并没有想过要发展长期的关系，毕竟人的兴致总是短暂的。他以为他会忘记她的，但此时的风向不对。

　　太不对了。

　　但他仍是那么擅长演戏，表情轻松，语气自然，下巴微扬：“我又没说不给酬劳。”

　　段允书从他的严重读取了半分异样，却说不明白是什么，也说不明白他们之间氛围的微妙变化，如同从流逝的风变成了丝质的流水，仍是清爽的，只是浓度发生了改变。

　　最重要的是，她捕捉到了裴清致几不可查的情绪转变，他在掩盖什么。

　　可她没戳破，先虚晃一枪，直愣愣地撞进他眼中，轻描淡写地说：“走哪边？”
　　他怔一秒，移开视线，胡乱选了一边：“这边。”

　　段允书验证成功，心中窃笑，面上只露三分，慢悠悠顺着回环的通道走一段，才回头说：“读书会上，你没有听到我是写悬疑小说的吗？你是想要哪个项目成为案发现场啊？”

　　裴清致正心猿意马，这回马枪杀得更是心虚至极，话说得都没底气了：“悬疑小说就没有不发生命案的场景了吗？”

　　“有，但是很难起到宣传作用，不划算的。”段允书说。

　　“你考虑写舞台剧吗？”裴清致说，“我们公司旗下是有剧院的，有合适的剧本合作也不错。”

　　段允书说：“不排斥，但是目前没有打算。”

　　仿佛是表白被拒绝，裴清致情绪忽然转阴：“这么想躲着我了？”
　　“我是真没时间。”段允书强调。

　　裴清致这下没再说什么。

　　段允书忽然闻到奇异的香味，想要一探究竟：“走这边看看吧。”
　　良久，身后发出一声：“嗯。”

　　“怎么明明可以并排走，偏要走到我后面，”段允书转身，“嫌我烦，不想陪我玩了？”

　　裴清致确实有点烦她了，不过这“烦”意味不同，先哑火一秒，又赌气似的说：“对。”

　　“不准。”她继续往前走，通过气味辨别反向，“走快点，不然我一生气，一不小心就把刚才发的视频发网上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我手机里也有你的视频呢。”裴清致坏笑。
　　“你发，”段允书毫不畏惧，耸耸肩，“我不怕，谁有包袱谁尴尬。”

　　“段——允——书！”
　　她扬着眉毛，嬉皮笑脸地说：“听着呢。”

　　裴清致拿她没办法，只能先屈从，等时间合适，再想办法删掉。他暂时放下了心事，先过好眼前，快走了两步。

　　走过几个岔路口后，香气愈发浓烈，拐角出现了一个与刚才的“战舰”外立面类似的空间，表面平平无奇，但可以确定两者功能相似。

　　段允书推测，后面的路线应当还会出现不同主题的空间，这大抵也是“白日梦乐园”的迷宫项目与寻常的迷宫的根本区别。它不仅仅具有探险和闯关的属性，而且具有游玩属性，追求的并不是让游客快速完成任务，更可能是停留。

　　这倒是反常识的，进度还未过半，她暂时无法判断出设计意图，毕竟，这种模式更容易造成游客的阻塞。

　　段允书走进去，这里简直像是女巫的魔法实验室，整齐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瓶子上标签清晰，是各类精油，调香的原料。

　　又看到旁边的木质指示牌：亲爱的梦想家，这里是补给站，恭喜您的‘迷雾之旅’已完成30%。您可以选择在此处休息；也可以选择带一份今日限定‘白日梦之味’气味盲盒继续启程；或调配属于您的“白日梦之味”。制品可带走留作纪念，或选择存入白日梦博物馆，共同织梦。祝您好运。

　　“你要不要一起做？”段允书惊喜地翻看瓶子旁边摆放的使用说明。

　　裴清致吊儿郎当地迈进来，胡乱扫了两眼，兴致缺缺，瞬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旁边椅子：“我等你。”

　　“一点都没有生活的热情。”
　　“对。”他并不否认。

　　段允书反而无话了，继续做自己的“实验”。她平时也挺喜欢收集不同的气味的，是个香水大户，也经常跟着网上的视频自制一些香熏类的产品，之前用伏特加和橙子做过酊剂，也在户外捡过松针、松果制香。

　　她觉得，气味是一种非常好的连接和唤醒记忆、感受的介质，有时比单纯的记忆更长效。第二次闻到同一种气味时，就像打开了记忆压缩包，具体的画面和感官体验会如海水倒灌一般，瞬间淹没此时此刻的在场感。

　　比较不容易出错的前调、中调、后调比例是5:3:2，或者3:4:3。她选了一个5ml的香水瓶，打算做留香更久的Parfum版本，20%浓度。常规的胶头滴管二十滴约等于1ml，那么前调也就是10滴，中调6滴，后调4滴。

　　“能采访你个问题吗？”裴清致百无聊赖地看着正在兴头上的段允书。

　　段允书在找合适的精油，刚选中了一个佛手柑精油，滴到试香纸上，准备感受，头也不回地说：“问。”

　　“你觉得，成人游乐园对人的……意义是什么？”他思考了半晌，竟然还是说出了这么官方的一句话。

　　她甚至都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图，因为他的语气听上去是真的疑惑，百忙中回头查看了一下他的状态：“你不是说你不爱工作吗，怎么玩的过程中又在做用户调查？”

　　又？裴清致刚想反驳，回想起上一次在“白日梦加油站”也问了类似的问题。不过这两次性质不同，上次只是随便找话题，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解。

　　“这次是私人原因。”他诚恳地说。

　　“私人原因？”段允书这下倒是真的猜不透他了，“你在做游乐园的项目，但是你本人并不喜欢在游乐园玩？”

　　裴清致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对于游乐园感受，他似乎从小就对去游乐园、公园不感兴趣，也不大理解有什么好玩的，谁承想长大了竟然要成为游乐园项目的缔造者。

　　只是，虽然他个人并不热衷于文旅和主题乐园项目的体验，但他能从逻辑上理解文旅项目的本质就是了解游客的情感需求，通过具体的体验让项目与游客产生交互性，从而实现黏性增长。

　　他不过是不能感同身受。

　　“也可以这么理解。”裴清致缓缓说，“也不算讨厌，就是没感觉到来游乐园玩那么有必要性。”

　　附近隐约有吵嚷声和快门声。

　　段允书被吸引，试图从窗户往外探身查看，她没想到这么隐蔽的路线也会有人发现。要不是裴清致带她来，她根本不会往这想，也无法想象会有脑回路如此奇葩的团队。

　　“怎么，怕被发现？”裴清致故意说。

　　“你不长记性是吧？”段允书收回实现，睨他一眼，“我段允书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况且，我又没在这跟你做什么有碍观瞻的勾当，我怕什么？我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能想到进这里来。”

　　“肯定不是你的创意。”她补充。

　　裴清致：“你猜得挺对。这个项目的入口设置，公司内部产生了很大的争议，辩论了很多轮，最后才勉强确定下来。”

　　“你是持反对意见的？”段允书问。
　　“不算，我倒觉得有点有趣。”

　　“那是我没想到的。”段允书意外，忽然捡到了裴清致人格碎片那般，产生了半刻欣喜。

　　裴清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段允书已经选好了精油，她拿了只笔，在调香记录表上写下——
　　前调：佛手柑、血橙、桃金娘、迷迭香；中调：茉莉、香根草；后调：龙涎香、橡木苔、白麝香。

　　“成年人见识过了世界的残忍、冷漠、冰冷、温暖、侠义、柔软，需要一个能安放灵魂的地方。游乐园是制造快乐的场域，能令人暂时忘却一切不美好，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抚慰地。”

　　她写了两份，一份自留，另一份留下。她先在角落的屏幕中扫描录入，跳出了签名界面，犹豫了一秒，签了“又下雨了”，确认。成功后，屏幕上跳出 “恭喜您成为第000000001位与白日梦乐园共同创建气味回忆的梦想家”。

　　又将其中一份纸质卡片投入了“白日梦博物馆-气味馆档案收集”指示牌旁边的一只溢彩的碎片构成的花瓶中。

　　旁边还有几只同类型的花瓶，不过构成的碎片都是独特的。

　　裴清致咂摸着她的话：“你在这里能感觉到快乐吗？”

　　“当然啊，不过我通常很难感觉到不快乐，”段允书蹲下来研究花瓶的工艺，那金色的修补线像蜿蜒的生命之河，其上的碎片像人生的不同切面，明朗生动，心中无限开阔，“怎么听上去你这个人很难获得快乐的感受的样子？”

　　一语中的。
　　裴清致沉默了。

　　“这是金缮工艺吗？”她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

　　他没有继续回避，只是目光仍旧深远停留在某一刻：“嗯。是国内的青年艺术家作品。”

　　“我说话比较难听，你想听吗？”段允书起身，回到调香台，又跳回上一个话题。
　　“说说看。”

　　她是看着裴清致说的：“也许你的人生太过顺利，一切都得到的太轻易，所以缺少对痛苦和快乐的感知。”

　　他调整了下坐姿，沉思着。胸口仿佛憋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想反驳，又觉得段允书这话也没错。诚然，他也常常感到孤立无援，但对痛苦的感受确实不深；而快乐呢，他甚至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最接近快乐的经历，好像都是和段允书相关联的。

　　其中峰值最高时，是和她耳鬓厮磨。

　　听上去，好像并不十分光彩，跟他是个只能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似的。以及，他好像发现，那些与段允书纠缠、见招拆招、被拿捏吃瘪的瞬间，虽然令人有几分不爽，但又有几分从未体验过的振奋。

　　他许久未说话，段允书都以为她话说太重了，正要补救。

　　裴清致说：“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
　　语气辩不出是愠怒，还是单纯质询，或许是杂糅的。

　　“不了解，”段允书坦白，不卑不亢地说，“我只是讲一种直觉。当然，人和人的痛苦和快乐是无法类比的，而我说的这种，更多是一种自身感受程度，不是说你没有经历痛苦的时刻。或者说，你的感知系统可能比较钝感，抑或者，你是个阈值比较高的人，没有碰到那个合适的刺激源。”

　　他忽然觉得段允书很像他的心理医生。
　　“那你最痛苦的时刻是什么呢？”

　　换段允书沉默了。

　　不大的空间像正在冰冻，混杂的馥郁香气成了一种隔离的介质，把两人拉得很远。

　　她放入双脱醇酒精，依次将精油放进去，机械地搅拌着，良久说：“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