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雨》山野诗人

17、第17章 相信你相信

　　此时，段允书站在高地，裴清致恰好站在洼地，两个的身高差微乎其微。

　　裴清致和她对视时，接收到她眸光中复杂玩味：“要不进去再做决定，毕竟有那么多岔道呢？”

　　“好啊。”段允书目色一闪，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裴清致有不好的预感。

　　“跟我进去，你最好不要后悔。”她玩性大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不会要……”裴清致忽然得到了启示似的，他好像知道段允书要选哪扇门了，后槽牙逐渐咬紧了。

　　段允书笑得眉目乱颤：“相信你相信的。”

　　“哎，你自己等下也要进去的，”裴清致挣扎，“你还穿的是裙子呢？”

　　“我知道啊。”段允书说得轻松，已经在着手将裙摆系在一侧，摊摊手，“这样不就行了？”

　　“嘶”裴清致倒吸一口凉气：“为了拉我下水，不至于吧？”

　　“我有必要吗？”段允书说，“你别磨磨唧唧的，不想和我选一条路，可以再选啊。”

　　裴清致低头检查了一下，又确认了一下此时确实穿的是西服，脑海中冒出了等下的狼狈时刻，张了嘴又闭嘴，最后妥协了。段允书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就豁出去，陪她玩一回。

　　“开始吧。”他视死如归地说，眼神中神采失了一半。

　　段允书窃笑，躬身往那个矮小的蓝黄配色的洞里钻，起先她低估了洞高，背脊几乎要撞上门洞上沿。头进去后，身体又缩了几分，怕踩到裙子的边角会闹出更大的黑料，屁滚尿流地抱着不断往下掉的裙角，力图迅速通过。

　　想着此时裴清致就在背后看着这一幕的窘态，她浑身陡然冒出了冷汗，心里却想着，她过去后，等会儿可以看裴清致的笑话。并且，她过去都不大顺利，裴清致高她许多，又穿着西装，大抵要比她更有笑料，心中不免期待起来。

　　半个身体都爬过去后，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她敏捷地把下半身拖过洞去，回身凝视：“拍照就不是很道德了吧？”

　　裴清致仍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坏笑：“你才知道我没什么道德？”

　　段允书看他神色，明了这家伙肯定不止拍了照片，甚至可能录了视频，只是拍照有声音，所以被她发现了。

　　“你别忘了，等下你也要进来的。”洞内视角有限，裴清致又是个大高个，段允书蹲下来只能看到他的腿和脚，要警告他，必须艰难地从低矮的圆洞里找角度匹配到裴清致的脸，颇为费劲，并且从外面看应该相当滑稽。

　　她的脸都快贴到地上了，身子也几乎趴在地面，不过，她克制住了把头钻出去的冲动，那般实在有点像生动的犬吠。好在，她已在洞内，裴清致钻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视角，她掌握先机。

　　“谁说我要走这里。”说着，裴清致的腿从圆洞里消失了。

　　“裴清致！”这下，段允书真的急了，她本意就是要捉弄裴清致，他若是不来，岂不是白抛砖引玉了。

　　没有回应。
　　脚步声也没听到。

　　段允书以为他真的不信守承诺，起身要离开时，那蓝白圆洞忽冒出一个脑袋。没有防备，她被吓了一跳，又猛然笑出声来，因为裴清致迅速地在洞口卡住了。

　　裴清致身上的衣服不方便行动，虽然他已经把西装外套脱掉了，但衬衫和西裤的发挥空间仍然不是很足，尤其是西裤，简直是动弹不得，因他身量高，四肢颇长，此时颇像一只被困的杜宾，又像一只青蛙。

　　“哈哈哈哈哈哈……”段允书一边举着手机360度环绕拍摄，一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段允书!不准笑！”裴清致警告，闹钟快速运算脱困方法，“不要拍视频，也不能发出去!”

　　段允书：“不是你刚才笑我的时候了？要不要我帮帮你，我去联系一下园区的保安或者报警叫消防员来？“

　　对面没声了，但眼神快要沁出血来。

　　段允书尽力忍住笑：“现在我手里的视频可比你拍得精彩多了，等会儿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只把视频私藏，不散播出去。但是，你表现不好的话，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仍旧在努力自救的裴清致听了这话，更是破罐破摔，没有什么其他的过激言行，只是心中盘算着：只要段允书敢发出去，他就一并把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都发出去。要丢脸，同归于尽好了。比起来，段允书算是比他声量更大的公众人物，应该比他怕破坏形象。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被威胁。

　　“你还不打算救我一下吗？”裴清致假意说着投降的话。

　　“这游乐园不是你们公司设计的吗，怎么你们自己人倒是出不来了？”段允书居高临下地说风凉话，“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一米九的人的体验吗？”

　　这话，倒真的有点给裴清致问住了。

　　之前他其实来体验过这个项目，不过不是走的这个门，设计部门也默认高个会选择其他的更合适的门，毕竟有那么多的选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长得高的人，谁会那么想不开爬这么小一个门洞……

　　好吧，他确实想不开……
　　不对，是段允书先想不开，他才不得不要和段允书一起跳进这个火坑的。段允书一米七几的身高，本来也不适合走这条路线的。

　　他一开始也是拒绝的，只是里面的路线错综复杂，选择不一样就会遇到不同的风景，他并不想和段允书错过。

　　长久的沉默之后，段允书心软了：“你试试小幅度挪动，匍匐前进，身体再趴下去一点，背不要弓起来太多，多扑腾两下应该能过来。”

　　“那我这衣服还能要吗？”裴清致幽怨地反问。

　　“这个时候，就别考虑这些了吧，”段允书说，“不然，你是想要一直卡在这吗？”

　　裴清致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况且，现在你这衣服应该也不是很能看了。”段允书补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裴清致心一横，就开始行动，想着今晚上必须通知设计部门加宽这个门洞。

　　段允书看他像个蚱蜢一样扑腾四肢，又像贵宾犬一样直立起身体，嫌恶地拍拍身上的土，整个人都染上了几分戾气。

　　“生气了？”段允书问。
　　裴清致：“你说呢？”

　　“是你非要跟我一起走这个门的，我可没逼你啊。”段允书撇清关系。

　　“没怪你啊，”裴清致目色中的耐心消退，带着几分凛意，“我只是找到了工作漏洞，想要尽快修正。”

　　段允书小声碎碎念：“成。就这么嘴硬吧。”

　　“更正，我这不是嘴硬，我觉得倒也是个很新鲜的体验。”他挤出来的难看又勉强的笑。

　　“好。”段允书知道再挑衅下去，裴清致是真的要“杀”了她灭口了，转移话题，“走哪个路口？”

　　面前有两个选择，其中一条通道是紫色的，另一条是蓝色的，除了颜色，别无二致，转弯处都离入口很近，看不出里面的状况。

　　“你选吧。”裴清致说。
　　“你不会今天全部都让我选吧？”段允书问。

　　“如果你想的话，”裴清致诚恳地说，“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帮忙选几个。我虽然体验过，但是因为路线选择非常多，所以我并不完全知道所有的选择的答案，也是新鲜的。”

　　“你跟我一起选吧，不然你今天也太无聊了。”段允书说，“这一次我来选，紫色吧。”
　　“好。”

　　刚入洞的区域的待选区通透性比较好，上有天井，周围又有人造光源，真正进入通道，便暗下来。但空间挑高仍然比较足，显得人很渺茫。

　　这段通道并不长，看得到尽头的光源，但内部比较黑，又有回声，走近之后，声响全然被放大，仿佛要把人被吸走似的。

　　“怎么还有点吓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段允书小心走动，尽量少发出声响。

　　“这里是过渡区域，”裴清致注意着段允书的状况，解释道，“前面就会有新的发现。”

　　“不用。”段允书看着裴清致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拒绝，“虽然有点黑，但这里还没什么难度。”

　　裴清致“嗯”一声，失去了合理的接触的机会。

　　还没走到段允书预测的阶段终点，两侧已经又出现了新的路，这次风格明显，左手边是星际战舰的式样，右边是自然岩洞。

　　段允书看他一眼。
　　裴清致：“左边。”
　　“好。”

　　裴清致熟稔地带段允书去到入门的装备区：“可以在这里选择装备。”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介绍。

　　装备区空间很宽敞，仍然是银白星际空间舱的风格，应该是预留了客流量多的时候的活动空间，只是此时他们并没有碰到别的游客。

　　但按照现在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只要有一两人发现隐藏玩法发到网上，就会像滚雪球一样病毒式传播，不久之后，这里可能就会塞满人。

　　他们各自选了一套作战服，并且换上。

　　这作战比段允书想象中要轻便、智能得多。外观比航天员的宇航服要更加酷飒，像是宇航服和机甲服的结合，很有未来感。

　　头盔的前档部分是块虚拟显示屏，结合了XR技术，能够看到未来又科幻的面板，可以通过眨眼和头部动作操作；在隐藏操作面板时，看到的外部世界景象别有一番天地，作战服内部有内置的音响系统，提升浸入感，隔音却很好。

　　段允书还在研究面板上的说明书和功能，裴清致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低头看到她的左右臂是有一个圆环状的银色装置，还没反应过来，“嘀”的一声，播报出“匹配成功”机械音。

　　裴清致的声音环绕式出现在段允书周身：“匹配成功后，我们看到的、经历的景象会同步结合在一起，也能够及时通信。”

　　“最多可以多少人一起匹配？”段允书好奇地问，如果匹配的上限高的话，一群人一起玩，应该体验感会更佳，太有群像协作闯关的味道了。

　　“6人。”裴清致接收到了她声音中的雀跃，嘴角也跟着上扬。

　　“那很不错啊，可以覆盖很多的辅助位，”段允书说，“后面应该是会有一些可以协作闯关的部分的吧？”

　　“有，这套特制的宇航服方便行动，并且每一个关节都有红外和微型摄像头，结合MR技术，可以沉浸式地体验每一个场景，也会有一些很新鲜的打怪体验。”裴清致说。

　　“我之前只在做梦的时候梦到过类似的场景，没想到你们公司竟然真的能把这种场景做出交互式的体验，真的该给你们的设计部加鸡腿……”段允书说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藏门口。

　　他们俩共同验证了人脸，舱门缓缓打开。

　　段允书一走进，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力，脚踩上去软绵绵的，继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承托一样，徐徐漂浮起来，整个人的心也浮起来。

　　她回头查看了一下裴清致的状态，确定他也浮起来，确认这里是一个模拟太空失重环境的空间。此时，她其实有点紧张，但兴奋太多，所以紧张也变成了兴奋的助理剂。

　　也顾不上和裴清致交流，她便向前方去探索了。整个空间，有许多东西是被妥善地用固定在舱体上的，但也有一部物件是浮在空中的，譬如，桌子、椅子……

　　她来到操作中控台前，眼前的显示屏骤然转换了景象。

　　“警报警报！九点钟八光年方向有不明飞行器意图攻击我舰，已启动防御模式！请做好战斗准备！”警报声在整个舱内回荡。

　　舱体开始颠簸、震荡，段允书开始控制方向，她的身体撞向漂浮的物体，但似乎没有感觉到撞击的疼痛，但撞击的感受却似乎被身体模拟了。在那一刻，她感觉到恐惧在心中无限放大。

　　裴清致的声音再次在她身边环绕：“在主界面，切换成战斗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