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喧嚣》晓漱

2、镜中人（二） 万荷桥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我抚摸她的脸庞，我渴望拥有她的一切，却又希望她消失。我痴迷，我沉醉，我甘愿奉献我的一切。”

　　据萧伯秋的小姨和姨夫说，他们的女儿万荷桥是个好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初中次次考试都能排到班级前三名。优异的成绩很快就人老师注意到了她。

　　他们的班主任私下找到万荷桥的父母，告诉他们万荷桥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建议让她去更好的学校读书。

　　夫妻俩咬咬牙坚持了三年，把万荷桥送进了安河市最好的高中——常青一中。哪成想这才高二，宝贝女儿就受不了学业压力自杀去世了……

　　这是警方的说法，万荷桥的父母当然是不信的，他们的女儿他们了解，她最喜欢的就是跟父母讲述学校里的趣事，况且性格活泼开朗，，怎么可能因为学习自杀呢。

　　但当地警方似乎已经认定了万荷桥就是自杀，不接受万家父母重新审理的提议，把这件案子压了下来，还警告他们不要再到警察局门口哭了，再这样影响执法就把他们抓紧看守所待上几天。

　　听到这里，萧伯秋想到了上午见到的那个威胁他的男人被押上警车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要杀了他们，说他们言而无信。又想到那个名叫喻知春的男人，脸上更添几分冷色。

　　警方，说的好听，能干实事的还剩下几个？像在安河市这样的地方，大多数人都盼着退休养老，希望一辈子平安无事，自然是要避开事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萧伯秋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吹拂。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万荷桥的父母没有强行留下萧伯秋，在他走之前还泪眼婆娑地拉着萧伯秋的手求他为他们的女儿讨个公道，还说他们知道萧伯秋是侦探，一定会有办法的。

　　萧伯秋心到：我又不是警察，就算知道了真相还能怎样，再说了……萧伯秋的思绪飘向远方，或许他早就不是一个称职的侦探了。

　　回到酒店，萧伯秋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他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玻璃洒进屋里，给他打周身镀上一层银纱。

　　萧伯秋起身绕着床走了几步，随后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不一会，一份资料出来在萧伯秋的手机上——关于万荷桥的生平。怕读文章的人不知道，写的人还很贴心地在第一行就标注上“本文仅记录万荷桥的公开信息，部分信息缺失。”

　　萧伯秋打了个哈欠，但他此时其实毫无睡意，他坐在床头，认真分析起了这份记录……

　　万荷桥，女，十七岁，现居安河市。曾就读于安河市实验中学，后考入安河市常青一中，目前就读于高二一班……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打听就知道了，萧伯秋知道关键的信息在下面一句：“曾有人目睹过万荷桥遭遇校园霸凌，为首女生据调查为同班的秋子薏。”

　　校园霸凌？既然是能调查到的，肯定是偏向公开的，那刚才见到万荷桥父母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说？

　　想到这里，萧伯秋掏出手机拨打万荷桥母亲，也就是他小姨的电话。

　　萧伯秋母亲家姓杨，小姨叫杨红霞，据他父亲说，他这位小姨是个极细心的主，学历又高，年轻的时候还在外地给人当家教，后来岁数大了结婚有孩子了，才选择回老家和万荷桥的父亲开个小饭店营生，不过近些年生意也不景气。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看来这段日子杨红霞两口子也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喂？伯秋啊？有什么事吗？”

　　萧伯秋用右肩和头夹着电话，手上拿着笔记本唰唰记录着对话的内容：“喂？啊小姨，我想问问万荷桥在学校平时过得怎么样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声音轻快地笑着说：“她啊在学校过得挺好的，人缘好学习好，同学都喜欢和她玩呢！有几个来往多的还经常到我们家里玩……”

　　说着说着，不知是不是又想到女儿去世的事实，电话那端的杨红霞又低声哭泣起来，万父似乎就在她身边，从听筒里传来一句：“哎，让我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萧伯秋知道是万父拿着电话，便又开口：“姨夫，我……”

　　“不用了，伯秋，我知道你想问荷桥被霸陵那件事吧。”

　　萧伯秋没想到他的真实目的直接被点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听着万父的娓娓道来，他了解了一段在他看来很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故事：

　　万荷桥学习成绩优异，品相端正气质上佳，对待周围同学又十分和善友好，很快吸引了学校鼎鼎有名的梁家二少爷梁生。

　　梁生其人，往好了说叫洒脱不羁，往孬了说就是混的人一个，身边从不缺什么莺莺燕燕，唯一的优点是花钱特别敞亮。感觉到万荷桥对自己的吸引，立马抛下之前勾搭的小女生，转而对万荷桥进行猛烈的追求。

　　什么送花啊写情书啊对梁二少来说都是小玩意，去年万荷桥生日聚会上，梁生直接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据说是他内个当董事长的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万荷桥当时就吓坏了，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能收，梁生偏不同意，坚持叫他收了。在周围人眼里这就是打情骂俏。

　　大家都知道万荷桥家庭条件不太好，据说是欠钱被追过债。哪有那么多高洁傲岸的人，现成的金大腿不抱等着叫别人抢了吗？何况现在梁生对万荷桥用情至深，至于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们两个迟早是情侣。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被梁生抛弃的前女友秋子薏。小女孩心思都多少更细腻些，觉得是万荷桥勾搭自己男朋友才导致她被甩。秋子薏和万荷桥是同班同学，学习成绩和容貌都与万荷桥不相上下，凭什么梁生会被万荷桥吸引。

　　于是秋子薏气不过，找了社会上的人去报复万荷桥，同时在学校散播万荷桥是小三的谣言导致万荷桥遭受他人的白眼。

　　“这件事荷桥没告诉我们，后面不知道怎么不了了知了。”

　　“不了了知？”萧伯秋感到有些震惊，“这么大的事学校没出面管管？”

　　“没，据说那个女学生家里跟校长有点关系。”指的是秋子薏。

　　萧伯秋了然，现在这个社会有关系当然是好事了。电话挂断，萧伯秋停下手中不断记录的笔，沉默不语。

　　讲真的，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故事。

　　且不说梁生这种阔少爷是怎么接触到万荷桥的，就说以万荷桥的性格，虽然接触不多，但萧伯秋总觉得如果万荷桥不喜欢梁生，一定会明确拒绝他而不是在知道梁生喜欢自己追求自己的前提下还邀请他去过生日。

　　当然还有秋子薏，他怎么也还是不相信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女生会做出校园霸凌的行为。

　　“疑点重重”，是萧伯秋对这段故事的唯一评价。或许万国强听到的也不全是对的，萧伯秋暗暗地想。

　　夜更加深了，窗外的蝉鸣也渐渐歇了，萧伯秋只觉得更加困倦，便收起笔和本来躺在床上静静的想，不一会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隔天，萧伯秋起了个大早，他打算今天去常青一中附近打探一下消息，进是进不去的，萧伯秋只能寄希望在上放学的路上能闻到些有效信息了。

　　安河市地处北方地区，即使是夏天也不会太热，萧伯秋坐上公交，车上集满了要上学的孩子和上班的大人。

　　“哎，刘哥我一会就到了，您先等我一会啊……唉唉，好嘞好嘞。”

　　“昨天晚上我说的动画片你看了没有，是不是特别好看！”

　　“我妈妈下次放假要带我去买新衣服啦！”

　　“啊，真羡慕你。”

　　……

　　车上摩肩接踵的人群，闷热的空气让萧伯秋昏昏欲睡，本来昨天晚上就没有休息好，萧伯秋此刻心情别提有多差劲了。

　　他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倚在靠窗户的位置闭上眼睛小憩，反正他的目的地在终点站附近，他起得早不怕过站。

　　偏偏老天爷仿佛不让他安稳休息一样，那些声音又萦绕回荡在萧伯秋耳边：

　　“萧伯秋！你不得好死！”

　　“伯秋快走！别回头！”

　　“咳咳，我走不了了，你一定要活下去，要做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剑！叫他们不能安生！”

　　不要，萧伯秋挣扎着。

　　我不能走，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走。

　　但这些话他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无力地听着那些声音逐渐消失。

　　“啪”一声，挣扎间萧伯秋突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了自己肩头，他猛得睁开眼，一张含着笑意的脸放大在他面前。

　　“我说什么来着？萧侦探，我们又见面了。”喻知春开口。

　　“终点快到了，我在后面看你一直闭着眼紧皱着眉，怕你是生了什么病所以来看看你，萧侦探你没事吧？”说完还露出一副“我好担心你啊”的表情，言辞恳切地询问萧伯秋。

　　萧伯秋没答话，转而看向四周，明明感觉只过了几秒钟，车上却只剩零星几个人了。

　　看来喻知春真没骗自己，萧伯秋这才看向他，嗓音沙哑着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开个玩笑，我是来查万荷桥案的，你知道的，她的学校在附近。”

　　萧伯秋冷笑，果然是虚伪至极，一句话就能让萧伯秋无法回答。

　　这种语气是笃定了他萧伯秋知道，知道什么？万荷桥案？还是她的学校在附近？

　　两者都不是“萧伯秋”应该知道的，毕竟这件事被压下来了，而“萧伯秋”在他眼中人生地不熟的不会知道。但作为“万荷桥哥哥”的他才是会知道这件事的人。

　　“你调查我？”萧伯秋拨开喻知春的手，揉了揉眉心，他还没有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

　　“哪有，明明只是对朋友的一些基本认知啦。”

　　“朋友？”萧伯秋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我们昨天才刚认识，算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