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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情到浓时方转淡 段秭归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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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是那么爱发呆?”
虽然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还是不能下床,只能勉强直起身来,说话的声音都哑哑的。
“啊?你什么时候醒的?”苏莫青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走了神,手里的报纸半天都没有翻动过,说着她便放下报纸坐到段秭归的身边。
“有什么新闻吗?”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是有些勉强。莫青忙一边扶着他的肩膀,一边将软垫在他身后放好。
段秭归怔怔的看着她,有些恍惚。青儿就在他的耳边,离的那样近,触手可及,可是他怎么还是觉得心慌,总觉得眼前的人儿似乎只是幻觉,随时都会消失。
她刚刚去换了身旗袍,还是四年前在“锦瑟轩”定制的,雪青色的长旗袍垂至脚踝,只是简单的绣了抽象的水仙花,花朵的颜色比旗袍颜色略深些,窄领圈滚了同色系的边,露出细长的脖颈,亭亭玉立。她是真的瘦了了很多,本来这是件极可体的衣服,如今穿着竟宽松了不少,腰肢处垮垮的更显得身型纤细,不赢一握。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晃动着,光洁的面庞晶莹如玉。她的眼皮很薄,低垂着时常会泛着肉粉色的光泽,头发松松的挽着,几缕发丝散在耳际,看的段秭归心里痒痒的,只想伸手去拨开那几缕头发。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琐事。”莫青扶他坐好后,在秭归身边坐着只是淡淡的应道。气氛忽然变的有些微妙,苏莫青低着颈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着腕上的镯子,段秭归的眼睛盯着那镯子,默默地出神。
他们之间的话总是不多,初相识时苏莫青的话还多些,常常谐谑的开些玩笑,也会开怀大笑,只是那时候的段秭归并不是真的快活。后来他俩气氛最好的时候,苏莫青也只是含嗔带笑的拍他两下,即便后来段秭归努力想要弥补,那样开怀的笑容终究是不可能再有了。
“你,要不要回北平看看?”段秭归突然开口问道。苏莫青搭在镯子上的手指明显的顿了一下,“回去做什么呢?”她的声音变地无奈清冷,似梦呓般呢喃着。北平府早就已经是她心里的禁地了,触碰不得。这些年她是有机会回去的,可是即便回去又怎么样呢?是去看她早已过世的父亲,还是一片废墟的苏府,亦或者是那早已形同陌路的月芽?点点滴滴的只是在提醒着她,自己是多么年少无知,只能叫她平静的心再起波澜,既然回到了他的身边,苏莫青就不想再恨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秭归最怕看见她这个样子,冷冷淡淡像丢失了了灵魂的人。段秭归心疼可偏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烦躁,让他无所适从。
“你歇着吧,身子还没好,我去叫德尔医生,该检查身体了。”段秭归也只好点了点头,苏莫青扶他躺下把被角细细的掖好,才转身准备出去。
“对不起。”刚走了几步,段秭归的声音极其轻微,可她还是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上,段秭归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这一生怕是都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吧,谁对不起谁,谁欠了谁?怕是用尽这一生也算不清楚了。
她并没有转过身去,攥着帕子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她垂着眸子,一颗眼泪快速坠落,“我们都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你,不必,不必道歉。”说完苏莫青快步的出了房间。
段秭归紧闭着双眼,眼帘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早已不再乌黑的鬓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在脸上。
青儿,是我错了。
若不是我当年用了卑劣的手段把你从百席珏手中抢走,你也不会承受那么多吧。
花园里的向日葵开的正旺盛,硕大的金色花盘冲着太阳绽放着,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晕,灿烂的仿佛要灼伤双眼。
苏莫青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些向日葵,不自觉的想要微笑,那些花儿还是那么有朝气。人常说草木无情,或者真的是这样吧,人事全非,它怎么还能如此灿烂?
这曾经是她最爱的花,伴她度过了许多惶恐寂寞的夜,可是一度苏莫青甚至把它们全部拔了,只想把与他有关的一切统统清除干净。
凤儿看着面前这位夫人的背影发呆,记得刚进府那会她常常觉得纳闷,为何大帅府里竟是没有女眷的,后来才断断续续的听说府里是有女主人的,待到她想问那位女主人去了哪时,大家都一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的样子。
只有这样的人儿才配的起他们大帅吧?凤儿心里这样想着,整个昭林怕是找不出比夫人更美的女子吧,怪不得大帅会这样一心一意。
她这些心思悄悄地转着,又是羡慕又是感叹。
“这向日葵是什么时候种的?”苏莫青突然转过身问凤儿,那日回来的着急,不曾带着月芽,最近忙的不可开交也顾不上去接她。
“回夫人,凤儿来的时候这就已经种下了,听府里的姐姐们说这以前就有的,不过四年前给毁了,这是后来又种上的。“凤儿忙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思,还待她会在说些什么,没想到苏莫青只是哦了一声,就转回身继续看着花园里的向日葵,不再出声了。
这位夫人好是很好,却太静了。凤儿轻轻的叹息着。
“我告诉你,你和百席珏这辈子都别想了,想见面?可以,等你们死那天看对方的尸体吧!一天守着这些破花,冷这张脸是给谁看!”段秭归身上还穿着军装,极深的灰色呢料,领子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衣,头上的帽子一进门就被他甩到了地上,他看见苏莫青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就觉得焦躁,无名火堵在胸口涨的它快要窒息了,只想找个出口发泄。
苏莫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外走去“你要去哪?”段秭归莫名其妙的慌了神,伸手拽住了她,她的胳膊还是那么纤细,段秭归一只手就可以环住。“如今我还能去哪?如了你的愿就是了!”苏莫青厌恶的甩掉他的手,疯了一般冲向花园,她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那些向日葵被一株一株连根拔起,金色的花瓣和深绿色的叶子落了一地,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细小的石头硌的脚生疼,可是她似乎无所觉般,脑子里只想把这些东西全都拔去,可是心里的又该如何拔去?!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老天爷似乎也在同情这世上的人,既然怜悯可为何造化又总是弄人?非要彼此伤害,至死方休。
“夫人,”程元站在段秭归的身后,想要去把她拉回来。
“别管她,发的什么疯!”段秭归的眼神凌厉决绝,阻止了程元。
苏莫青长长的头发黏在脸上,身上月白色的睡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那么狼狈那么不堪,雨水顺着她空洞的双眼坠落,她早都不再流眼泪了。
“够了!滚!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了!”段秭归几乎是吼着的,狠狠地瞪着跌在雨里的苏莫青。他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过嘴角,涩涩的,咸咸的,似心上滴下的血。
“哈哈~~”苏莫青不知自己是哭还是笑,她坐在狼籍的向日葵上,脚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又迅速的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她大声的宣泄着自己心里的悲伤,那么多的情绪堵在胸口没有出口,如困兽。
“段秭归,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你明知道••••••”程元怒气冲冲的抓住段秭归的领子,用仅剩的理智压制着自己不让拳头挥到他脸上。
“程大哥,我没法子啊,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逼自己放手。”段秭归轻轻的闭起了眼睛,掩盖住了那浓浓的辛酸苦楚。
程元派了人去把月芽接了回来,远远地就听见月芽的声音,“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是不是都把月芽给忘了。”
苏莫青笑了笑,有些无奈,“这几日太忙了。”
月芽似乎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知外面世界的纷繁复杂。月芽跟了她四年,那些平淡却又寂寞的山中岁月是月芽伴着她,才让苏莫青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这尘世中,还是个会欢笑的人。当初是程元派了人把月芽送去的,那么相似的容貌和个性,就连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大眼睛都那么相似,只一眼她便决定留下她。
“我就说,大帅早晚会接您回来的,看吧,可被我说中了。”“唉,你懂什么?”“我自然是不懂得,我娘总说书读得多了,会把脑子读坏的,你看看你们一天到晚都不知在伤感些什么,成天有话也不肯直说,只憋在心里,人都憋傻了。”月芽嘟着嘴,一口气说到。“我不过说了一句,哪有招了你一车的话。”苏莫青也习惯了她的没大没小,甚至于她是希望她这样的。
也许当初应该努力地争取去上西式的学校,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她常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脱了节,以前和段秭归出席一些酒会时,看着那些穿着洋装的新派女子,心里不是不羡慕的。终归是爱美的女子,也曾央了段秭归陪她去购买新式的衣裙,层层的细纱堆叠着如梦似幻,美得那么张扬。她虽然个性活泼些,骨子里还是守旧的一个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则美矣可总是觉得别扭。
“你穿旗袍才是最最好看的。”记忆中的男子从身后环着她,下巴摩挲着她的脸颊那么温柔。他微笑时一边脸颊有浅浅的酒窝,苏莫青很少见到男子有酒窝,看着他的笑容直暖到了心里。那么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那时候段秭归说什么她都是信的,他说她穿旗袍是最最好看的,她便相信自己是真的美丽,从那之后她的衣柜里装满了或长或短各式的旗袍,也不再去惦记那些华丽却不适合自己的美好。
那时候家里稍微有些底子的都把孩子送到西式的学校,北平的崇德女中是多少贵族小姐向往的学校,以苏家的家世背景上这样的学校是轻而易举的。可是,苏汉儒满腹的经纶却是个顽固不化的守旧派,虽然很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儿,但怎么都不同意苏莫青去上西式学校。
苏莫青爱极了中国古代的诗词,也并不是极热衷西洋文化,只不过是借着上学的由头想出去多结交一些朋友,争执了几次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想来,段秭归留洋归来的物理学博士,她,北平府里只懂诗词歌赋的世家小姐,是真真的不相配的,可是,偏偏就走到了一起。上天作弄也罢,人力硬生生的牵在一起的也罢,总归,这样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做了这么些年的夫妻。
“小姐,你,和大帅,已经和好了吧?”月芽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她知道小姐的脾气是极好的,平常再怎么没大没小都不打紧,只是,每次提起大帅之后,她都一连几日不开口说话,常常独自发呆,看的月芽心疼不已。最初的时候,月芽还时不时的提起,后来就不敢再提了。
“和好?是和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