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秭心》金葵

2、第二章 花月春风 相遇已是错

　　花月正春风（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北平府苏家的某个房间里传出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珠玉落盘一般清脆动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
　　“小姐，总听你念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另外一个更加稚嫩的少女声音响起。
　　“这是诗经里的句子，读了许多诗词，读了那么多遍，最爱的还是这两句。相爱的两个人互相牵着对方的手，一起看着岁月流转，一起慢慢的变老，你说，这该是多美好的事情啊。”少女的声音里满是向往。
　　“哦~~原来小姐是思春了，那我去告诉老爷，好给您说们好亲事！”
　　“死妮子，调侃起小姐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随后便是连个少女打闹嬉笑的声音，无忧无虑的笑声从房里传出来，让经过的苏汉儒也不自觉的跟着微笑起来。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孩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苏汉儒的身上。
　　“啊，老爷，您怎么在门口呢？”月芽忙向苏汉儒行礼。
　　“可叫我逮着你了吧！”另外一个少女随后跟了出来，微喘着气，本就粉嫩的脸颊此时更是添了几分红润，也同样梳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斜斜的垂在胸前，齐齐的刘海轻柔的搭在额上，更是衬得一双秋瞳盈盈如水，小巧的鼻子微皱着，嘴角带着七分笑容三分娇嗔说着便要去捏兰儿的耳朵。她们俩人从小一块长大，名为主仆实际比亲姐妹还亲上几分，整日一起玩耍瞎闹惯了。
　　“青儿，你这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苏汉儒又搬出了自己老学究的样子，似乎不在女儿面前严肃起来就有损自己严父的形象。
　　“爹，女儿知错了。”随即规矩的低下了头，不过却对身边同样低着头的月芽偷偷做着鬼脸。
　　这哪能逃过苏汉儒的眼睛，他无奈的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儿是极其宠溺的。
　　“没事就多读些书，女儿家要笑不露齿••••••”不等苏汉儒说完，苏莫青边打断了他。
　　“要食不言，寝不语。爹，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八百遍也没见你上心。”
　　“知道了，知道了，您真是啰嗦！”苏莫青说着嘟起了嘴，小女儿的娇憨之态尽显。
　　“哎，爹还能说你几时，爹的身体是越发的差了，这世道比前些年还要乱了，爹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啊”脸上满满的担忧之色。
　　“爹……您是不是”莫青看着父亲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她母亲去得早，父亲硬是没有再娶，守着这个唯一的女儿，虽然没有母亲可是父亲却将她保护的很好，让她从小就无忧无虑的。可如今苏汉儒却有些后悔了，他真的很担心女儿这样的个性以后怕是会吃亏的。
　　“爹，也就是说说，你莫要担心”苏汉儒只是摆了摆手就走了。
　　苏莫青看着父亲的背影，此时看起来竟有一些佝偻了，什么时候自己心中高大的父亲这样老了，她总以为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可是他也会老会孤单。看着看着鼻子有些发酸，觉得自己平日对父亲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小姐，不要担心，月芽永远会陪着你的”旁边的月芽拽了拽苏莫青的袖子，冲她笑到，右边脸颊的酒窝更加深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苏莫青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里。

　　第二章花月春风（下）
　　第二天，苏莫青领着月芽来到她常转的胭脂街上，想给父亲买些东西。昨天晚上苏莫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只想着做些什么好让父亲开心。
　　早上天气很好，她便没有坐车，徒步到了胭脂街上。这条街在前清那会是出了名的烟花之地，街两侧秦楼楚馆临立，便得了这么个名字。只是没想到，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曾经的烟花之地竟成了文人骚客最常聚集的地区，开设了许多的古玩书画店，也不乏一些非常有特色的店铺，说是北平的文化圈子之一也不为过，说来真是觉得有些讽刺。
　　平日都是坐车过来的，也不觉得有多远，只是现在走来还是有些远的，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苏莫青身上也出了一些薄汗，就用帕子轻轻的扇了两下。
　　转了一阵也没见找什么合心意的东西，看时辰也快接近晌午了，春天的日头也是晒得人难受。刚好走到了春熙茶社门前，门口的店小二就打着千过来了。
　　“是苏小姐啊，您里边请。”苏莫青常来这里，所以这的小二也都认识她。她本来因为没寻见合心意的东西感觉心烦呢，没什么心思来喝茶的，只是这会儿的日头实在晒得人难受，月芽又直喊饿，就进来只当是多多太阳吧。小二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引着苏莫青往二楼靠窗的位置走。
　　这间茶楼不大，也不是什么高级的地方，甚至有些嘈杂。可是，苏莫青就是喜欢这样的环境，热闹有市井的气息，家里委实太安静了，爹虽然疼她，可是偌大的宅子除了月芽她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她偏又是个活泼的性子，最耐不住寂寞。
　　“苏小姐，还是碧螺春加小点四样？”小二问道，苏莫青点了点头，便摆摆手叫小二下去了。
　　“小姐，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往日出来逛您可是最欢喜的”月芽坐在了苏莫青的对面，看了她半响了，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嗯，没什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老觉得有事发生，心里惶惶的。”月芽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平常也不是这多愁善感的性子啊，这会装什么林妹妹？！”苏莫青斜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早知道就不把红楼梦借给你看了，现在别的没学着，到学会编排你家小姐了。”
　　说笑间茶点也送了过来，碧螺春清淡的茶香氤氲开来，舒展的叶片翠绿可爱，衬着白瓷蓝花的杯子，自有一番情趣。
　　今天这里的人不算多，就是隔壁坐了两桌，刚坐下时便听见他们的谈论“昨儿个百盛年的大军进城了，你说说咱这北平府这一两年都换了几个主了？”隔壁桌几个茶客说的是刚得了势的百盛年，这人苏莫青也听父亲提起过，是个文武全才，不像有些个军阀与地痞无疑。“谁叫这世道乱呢，这年头谁有枪谁就说的算，但愿这次这位主坐的时间长点，也叫咱老老百姓缓口气。”“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说罢，隔壁就是一阵唏嘘之声。
　　闲坐了一会，苏莫青觉得无趣就拉着月牙想再去逛一会，看有没有收获，今天没坐车出来，再寻不着也该回家了，不然爹怕是有要念叨了。
　　出了春熙茶社，对面的一家名叫“寄语”的字画店吸引了苏莫青的注意力，看那招牌上的字像是那草绳做的，显得极其纯朴自然，铺子像是新开的，她上次过来还没见着。
　　她只顾着往那店铺的方向去，竟没注意远处飞驰过来的一队骑兵。那对骑兵来的极快，等到身后的月芽发现要去拉住苏莫青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姐！”月芽一声尖叫眼看着马蹄就要踏到苏莫青身上了。此时的苏莫青也是吓得丢了魂，摔在了一旁躲闪也躲闪不及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却听见马的嘶鸣声和人坠地的声音夹杂着，这才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原来马上的人，眼看就要伤到人，硬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拉住缰绳，自个也被马的后坐力甩到了地上，此时正被另外几个当兵的围到中间。
　　“小姐，你可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摔倒没有？”月芽冲了过来，扶起了跌坐在地的苏莫青，来回的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快去看看那人伤着没？”苏莫青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那人，也看不清楚那人伤的怎么样了。“看他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活该！”月芽没好气的冲那边嚷嚷。
　　“你嚷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士兵走了过来，指着月芽喊道。“何顺，不得无礼！”一声呵斥响起，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脚一拐一拐的，旁边的人要搀扶，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小姐，没伤着你吧？是我鲁莽了，只是实在有公务在身，冲撞了小姐实在抱歉。”那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军装，脚蹬皮靴，一只手里还攥着马鞭，竟然双手抱拳冲苏莫青作了个揖，像是旧时温文尔雅的少年书生般，苏莫青一时愣怔在那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我没事，您没摔着吧”苏莫青低头看见他身上的尘土便出声询问道“没事，只是屁股倒了些霉。”那男子说罢自个先笑了起来，抿着嘴角略显腼腆，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子竟是这样的年轻阳光，一点也不像她平日见的那些个当兵的，。
　　“二公子，督军正等着呢。”他身边刚冲月芽喊叫的那个人，往那男子身边靠近了些，小声的提醒了一声。“多事！”那男子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厉，自有一股威严。
　　“不知可否告诉在下小姐芳名？也好改日登门致歉”他目光炯炯的望着苏莫青，似是非常的期待，却又不急不躁斌然有礼的模样。“不用了，我没事”苏莫青并不愿随意把自己的姓名告诉旁人。“那在下还有要事，下次再见”他并没有一味的追问下去，这样打听女子的名字本就有些唐突了，若再追问倒显得不光明磊落了，只是双手抱拳向苏莫青辞去，便上马准备离去了，他上马的动作有些迟缓，可见刚才是真的伤着了。
　　“我们会再见的！”他坐在马上，一只手拽着缰绳，在前方几步的地方突然侧过身来冲苏莫青说道，他逆光站着，苏莫青瞧不清楚他的模样，不知为何却知道他定是在笑，没来由的苏莫青也跟着微笑，说罢，扬起马鞭身后的一对士兵也跟着扬长而去。
　　“我们也走吧”路边的行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似在谈论着什么，她也无心去听便吩咐月芽准备离开。“小姐，不去对面的铺子了。”这一折腾倒是忘了这事了，苏莫青朝那边看了看，随即摇了摇头，“算了，回家吧，反正这铺子又不会马上就关门了，过两日再来吧。”苏莫青一时也没了兴致，刚才摔倒裙子上沾了些尘土一时也拍不掉，只能早些回家了。
　　胭脂街上的行人依旧，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刚才的事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对面铺子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清俊男子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的敲打着杯壁，没有半点要喝茶的意思，只是透过雕花的窗棂定定的看着熙攘的街道，略显冷酷的面孔此时微微露出了一些笑意。一个念头悄悄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小段插曲却改变了四个年轻人往后的人生，后来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想起那日的情景，却发现即便十年过去了，那些细节却还是越发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