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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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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西,遥遥可见苍黄透绿的原野上矗立着一座黑色城堡。从远处看,这座城堡很小。在夕阳余晖中,城堡的剪影象一只黑色巨兽。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行,渐渐可见背向夕阳的东门箭楼上有黑衣甲士游动,猎猎飞动的黑色大纛旗上大书一个白色的“秦”字。
这就是秦国都城栎阳。它坐落在渭水的一条小支流——栎水的北岸。这座小城堡是秦立国四百年以来的第三座都城。当初秦国始封诸侯时,周平王已经东迁到洛阳去了。关中的镐京、沣京已经在戎狄入侵中化为焦土废墟,根本不可能做秦国的都城。秦国第一任国君秦襄公,便将都城设置在靠近自己西部根据地的陈仓山东口。第二代国君秦文公又将都城东迁三百里,设在了渭水北岸的雍城,一直稳定了三百多年。到了战国初期,秦国被魏国屡次攻城陷地,秦献公壮怀激烈,决然将都城东迁到距离魏国华山军营不到三百里的栎阳小城,向天下宣示从此誓死不向西后退一步!这座栎阳小城作为都城,实际上也是作为最前方的军事要塞建立的。城方虽然很小,每边只有一里,方方正正四里多,正是春秋战国时代常说的那种典型小城“三里之城,五里之廓”。但却全部用大石条砌成,城墙也比寻常城墙高出三丈有余,连箭楼也是石板垒砌的。作为进出口的城门,则是两块巨大厚重的山石。整个城堡的外部防御构造没有一寸木头,寻常的火攻根本无伤城堡之毫发。然则使人更有强烈印象的是,这座城堡的城墙和箭楼全部都用黑色的山漆厚厚涂抹,黑亮光滑,非但威猛可怖,而且爬城偷袭者也决然无计可施。这座高高耸立在栎水岸边的险峻城堡,因为临近魏国的华山大营,所以防范很是严密。
在这暮色苍茫的时分,高高的城头上已经吹起了呜呜的牛角号,城门外原本稀疏的行人已加快了脚步。倘若三遍号声之后,栎阳城门就会隆隆关闭。
今日,城门却并没有按时关闭,在城郊外的空地上,一队一身黑衣黑甲的卫士排出了整齐的队伍,还有一群一身黑衣的达官摸样的人也在焦急的等待。
缓缓的,一队车马从远处向着他们驶来,越来越近了。终于,行进了长达五个多月的车队停了下来,送嫁的魏国将军对着这些黑衣人交代了几句话后就走近了车边,向车中人禀报秦国到了。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向着公主的轺车走去,所有的魏兵都让开了一条道。
……
栎阳城内,街市萧条冷落。别说和大梁城繁华锦绣的夜市相比,哪怕是和安邑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荒凉偏僻的山村。店铺灯火星星点点,街边行人疏疏落落。幽幽摇曳的灯火下,可见市人衣着粗简,时有担柴牵牛者在街中缓步穿过。在这条直通秦国国府的短街上,既没有一辆那怕是简陋的牛拉轺车,也没有一个衣饰华贵的人物。店铺前的人们进行着简单的交易,或钱货两清,或物物交换,都在默默进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争执。小城短街,静而有序,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但却没有一点儿慌乱。所有这些都在无声的表示,这座小城堡经历了无数惊涛骇浪,已经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了。
公主的轺车在这一群黑衣黑甲的护送下进入了国都栎阳,向着国府宫行去。很快,车队就逼近短街尽头一片高大简朴的青砖平房。这片砖房被一圈高高的石墙围起,仅仅漏出一片灰蒙蒙的屋脊。正中大门由整块巨石凿成,粗犷坚实。大门前两排黑衣甲士肃然侍立。
公主终于在国府宫前下了轺车,看了一眼这个简陋但却粗犷的府邸,也看了一眼等候了多时的秦国新君赢渠梁,他一身黑色布衣,腰间勒一条宽宽的牛皮板带,头戴一顶六寸黑玉冠,脚下是一双寻常布靴,中等个头,一副典型的秦人相貌。他是一个相貌敦厚的青年,面色黝黑却没有留胡须,眼睛很细很长,嘴唇很厚,嘴角隐入两腮极深,厚重中透出刚毅英健与从容镇静。从看到他的第一眼,秦雪梅就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出了他的性格。他的左手断了三根手指头,是被利物砍断的,很整齐。
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夫君,秦雪梅突然有了一丝的失望,他太平常了。如果不是在国府宫前而是在街市山野,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七大战国之一的秦国君主,只当他是一个寻常布衣而已。而他镇静自若的站在那里,不笑不嗔,竟是面无表情一般。
此刻,赢渠梁也正在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小妻子,虽然旅途劳累,脸上有了些许疲劳,但是,却是无法掩饰她的天生丽质。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禁惊呼:“好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原来,他一直以为魏国肯嫁过来的公主只是一个容貌一般的女子,可眼前的佳人却比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更加的美丽,更加的特殊。果然又是一个西施啊!蓦的,在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轻蔑与不屑。
说是国府宫,实际上是一座九开间的六进大宅院,外加一片□□园林。如果放在魏国,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中大夫的住宅规格。在齐国也不过上卿规格。府中房屋一律是特大方砖块砌成,地上则是一色青石板,没有一片水面,没有一片花草,唯一的绿色是政事堂后边的一片小小竹林与几株松树。简单实在得冷冰冰的。第一进是国府各文书机构,第二进是国府中枢政事堂。这政事堂是一座六开间的青砖高房,坐落在院落正中央,两边是通向后进的月门。政事堂本身分为两大部分,东侧为国君聚集大臣商议大事的正厅,西侧为国君处理日常政务的书房。
所谓的婚礼实在是简单的不能够再简单了,简单的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婚礼,但在所有秦人的眼里和心里,这场婚礼是破天荒的了不得的奢侈与豪华,秦雪梅已经成为了秦国的国君夫人了。
在新房内。
“怎么,觉得不满意?”耳旁传来了赢渠梁不耐的声音。
秦雪梅强行咽下了令她作呕的野苦菜,以前她就连苦瓜都是不碰的,此刻,眼泪竟被苦汁给逼了出来。忙用手抹了一下,看着自己的丈夫,“满意?才怪!”说着,看了一眼窘迫的丈夫,尴尬一笑,“难道您贵为一国之君,也是天天吃这个?我简直不敢相信。”
的确今天看到每个前来参加婚礼的人身前都只有几个简陋的陶罐,里边装着野苦菜和一丁点儿肉,大家大口的吃着,决没有一丝勉强。
“我是您的糟糠之妻啊!”秦雪梅无奈的感慨着。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秦雪梅实在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真的哭了,“对不起,我……” 好不容易用完了秦雪梅有生以来吃过的最苦的晚餐,秦雪梅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的确很需要休息了,和衣躺在简单的榻上,静静的养着神,突然,她听到一个人向她走了近来,睁开眼睛,是今天的新郎,她友好的一笑,“放心吧,我不是西施,你也不是夫差!累了吧,早点休息,我也是!”见他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她走来,她本能的缩紧了身子,“你……,你想干……干什么?你,你别乱来,否则,我叫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