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42、第 42 章 我太愚蠢了

　　一定有一些事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但如果那是和她有关的，她就不该不知情。

　　宁德友理直气壮，“我是你亲爸，你谈恋爱了，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是想哪天结婚了嫁人了，也都悄悄地，连个娘家人都不通知吗？”
　　说到这里，宁德友又觉得自己委屈了。没有自己的贡献，她能生得这般好？就只记得一个死去的殷淑，一两年都不见回来看他一次。
　　“是他去见过你们？还是你们去找过他？”
　　宁德友还在自说自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和他走在一起，年龄吧，稍微大了点，好在工作不错......”
　　“回答我！”宁昭的声音被情绪压制出锋利的边。

　　“他！他！是他自己主动来家里看我们的，又不是我们让来的”，宁德友偷瞄着宁昭的脸色，想着还是不能把丁宁悄悄给自己垫了几次钱的事情说出来，“他是你男朋友，来家里看我们，我们总不好不让人家进门吧。”
　　宁昭太清楚他们的德性，没给过他们好处的人不会得到好评，直接问他：“给你们钱了？给了多少？”
　　“没有，没给钱”，宁德友肯定不能承认，他怕宁昭下一秒就逼迫他还钱。
　　“行”，宁昭有办法让他说实话，手机拿起来假装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们要找的人我找到了，就在......”
　　宁德友一看这架势，赶紧把电话抢过来，“孽障、孽障，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才是我的冤家！讨命的债主！”

　　在这件事情上，宁德友确实无辜。
　　一开始，他以为丁宁和他们接触是因为案件的正常沟通，结案后，又以为他来做家属关怀，毕竟这世界总有正义感爆棚的人成天想着拯救他人。
　　他们乐得接受。他们本来就是受害者。
　　次数多了，最先觉出异样的是高桂兰，但她并没有立即表示出来。她安排宁德芳，在丁宁再一次拜访后离开时，跟着他。宁德芳听到了丁宁在跟宁昭讲电话，那口吻亲密得超出了普通关系的界限。

　　宁德芳怀疑，丁宁是来帮着宁昭查他们错处害他们的，于是，悄悄拉着宁德友商量，“那钱，她是不是知道了？”
　　他们虽然脸皮厚，但懂点法，知道那些钱应该有宁昭的一份的。
　　宁德友这时正春风得意，他有钱了，又再次遇到一位温柔体贴的红颜知己，日子顺风顺水的时候，他很愿意以正面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女儿，所以他帮着宁昭说话，“别瞎操心。我看一定是那小子想追我们昭昭，上赶着巴结我们呢。”
　　女儿有个不错的追求者，他心里偶尔冒出来的一点惦念和愧疚，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下了。
　　宁德友转身上了牌桌，继续和袁悦打得火热。

　　宁德芳就没他那么心大了，但她担心的也不是宁昭。
　　家里这时，来了一个袁悦。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就只知道擦脂抹粉，勾搭男人。偏偏宁德友对她言听计从，吃的喝的穿的，都要给她最好的。
　　有了对比，宁德芳头一次为殷淑的离开，伤感了一会儿。

　　但她和袁悦相处得不错。
　　袁悦教她打扮，陪她逛街，带她去歌舞厅唱歌跳舞。
　　宁德芳见到了一个新的花花世界。原来被男人追求、示好，在车间事事都有优先权的感觉，是这么地好，好得不得了。
　　好得她得意忘形了。

　　宁德友这么对宁昭解释，“我看他是个靠得住的人，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你是放心花他的钱了吧？”心口很闷，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宁昭问：“他拢共给了你们多少钱？”
　　“没多少，不，就没给钱”，宁德友当然不会承认。
　　这事就算去问丁宁，也会是这个答案。他们早就这么说好了，要对宁昭保密。

　　“没给？”宁昭转了口风，“他要没给你们钱，你们从陈家要到的那些钱，够挥霍这么久吗？”
　　宁德友只当她怪自己不该拿她男朋友的钱，顺口就承认了，“怎么不够？要不是王赖子几个人合伙坑我，给我设套，我能躲这儿来，住这破烂房子。”
　　宁昭的眼神顿时锐利地直直剜过去，“你们果然去陈家要了钱！”堵在心口的大山坍塌，她喘了口气，又再次被塌方的碎石堵住，“你们凭什么啊？你们这样做，到底把，把殷淑，当成什么了？一辈子都要啃着她的骨头过吗？”

　　她的声音有轻微地颤抖。眼睛也涩得发红。
　　离开那个环境，久了没见，居然会希冀他们能长出点人性来。
　　宁昭骂自己，人果然是不长记性的。

　　宁德友的虚伪顷刻间被拉到阳光底下暴晒，他目光闪躲着，避开她的审判，“是，是他们该赔偿给我的，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也算是你妈，给我的补偿了。”
　　“好！”宁昭一个字干干净净地摔向地面，“很好，太好了”，她终于不用再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地心软。

　　宁昭再一次拿出手机，“人在西子四巷，他的债我一分都不会帮他还，以后别来找我”。
　　这一次，她根本没给他们出手阻止的机会。

　　袁悦从后面跑上来，往宁德友身上又打又骂，“你个挨千刀的，你个不中用的，跟着你早晚不得好死。”
　　宁昭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股仇恨，让她盼着袁悦能下重手。
　　她当然不会如愿。
　　袁悦做这些只是给宁昭看的，但她很快发现了宁昭的漠然，转而换成了怀柔方针，“昭昭，你这样，你会害死你爸爸的。你不知道，王赖子他们手上都是沾过血的，你爸爸要是被他们找到......”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他的时候，是想亲自动手的。”

　　那种愤恨，她从未与人说过。
　　她也恨高桂兰和宁德芳，但她对宁德友的恨更加极致。
　　因为小时候，宁德友是爱过她的。她有过父爱。她的原生家庭也曾美满了好几年。
　　她也曾爱过他的。

　　宁德友啪地一巴掌打在了宁昭的脸上，“你个不孝子，想害老子，老子先打死你，让你去见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她自己命短，给老子戴绿帽，老子要点钱怎么了。”
　　这一巴掌将她堵塞的心口给打通了，她终于能够呼吸了，她露着爪牙，满目凶光，“我说过，她没有！”
　　“没有的话，陈家人怎么会那么干脆地拿钱。”
　　宁昭推了宁德友一把，看他踉跄了一步，斜睨着他，“我说没有，就没有！”

　　“在你心里面，殷淑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应该的。”
　　“是！”
　　“他妈的”，宁德友扶着袁悦刚站稳，又要冲上来，宁昭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抡。他们真应该庆幸她受过现代文明的教化，否则，她会在抡回去的同时多出一手。

　　她没有章法，但宁德友还是险些跌倒。
　　在他跌倒之前，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丁宁英雄般地出现，救下了宁......德友。
　　也很明显，目睹到了他们二人的争执。

　　“你怎么来了？”宁昭拧眉看着他，想到他和宁家人的联系，语气便下意识地带着讽刺，“我们这儿还没人报警呢，出警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小昭”，丁宁想要走到她身边，但看出了她的抗拒，只好先行照顾宁德友，“宁叔，您怎么样了？”
　　宁德友拍着大腿，“老了，不中用了，被自家孩子推来攘去的，真是废物！”
　　“宁叔，您别这么说，小昭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瞎吗？你没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别说笑话了”，宁昭听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刺耳，她抬手看了看表，“留给你们逃跑的时间可不多了。”

　　袁悦见过丁宁几回，知道他是警察，立马向他寻求庇护，“救救你宁叔吧，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要真被他们找到，我们该怎么活啊？奶奶也病倒了，床都下不了，宁杲还在读书，这会毁了这孩子的。”
　　宁昭看着丁宁，他的表情毫不意外地变成怜悯。他是善良且正义的，即便这些人不是自己的亲属，他也不会不管他们。

　　“丁宁，跟我走，别管他们，好吗？”宁昭难得示弱，她希望丁宁能站在自己这边。
　　但那对正义使者来说，是强求了，丁宁很为难的看着宁昭。
　　“丁警官，你就非要管一个烂赌到不顾妻儿的烂人吗？”
　　“小昭，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父亲。”
　　“好”，宁昭又问他，“如果你非要管的是你女朋友的父亲，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分手，你可以不管了吗？”
　　“小昭”，丁宁加深了语气。
　　没有明确的同意，就是婉拒了，宁昭对这个结果的态度是冷笑，话也往最难听的说，“那你跟他们过吧，你去给他当亲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丁宁，我只劝你一句，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更别说是为了我，因为从这一刻，我会连你一起憎恶！”

　　宁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宁想要去追宁昭，但王赖子的人已经到了对面，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无论是出于责任道义还是职业道德，他在这时都不会丢下宁家人不管。
　　至于宁昭，他想，她的尖刻是源于爱的缺失，她经历太多不幸了，她还太小，没法正确处理这些情绪，所以发泄的方式只有对抗。他要给她爱，软化那些尖刺，慢慢变成保护她的壳子。到那时，他希望她没有做出什么无法弥补的事情。

　　宁昭独自走了回去。
　　丁宁没有追上来，这让她不再确定，自己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他连我的想法都不顾，他太让我失望了，他总会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宁昭这么想了一路。
　　丁宁和宁家的人有联系，甚至可能关系紧密，这让她有一种极强的被背叛感。她不得不多想，她和丁宁分享的那些日常，他是不是转身就同步给了他们。他以为这家人会关心她的生活，结果人家只当是贴在墙头听笑话。他太愚蠢了。
　　哦，还有那笔钱，陈家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丁宁知不知道？
　　陈述知不知道？

　　我太愚蠢了，只有我不知道。
　　宁昭陷入低落的情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