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41、第 41 章 毫无新意

　　宁昭继续去了那家私立医院找人，地址肯定不会有错，只是她没有方便快捷的渠道打听消息。
　　彼时，她已经在近两年的社会活动中深刻了解到了人脉的重要性，但从了解到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中间的万里长征路，还只是刚起步。
　　现实中，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是尚春香了。如果能说上两句话就可以算认识的话......

　　宁昭走累了，就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休息，凛冬难得的暖阳一出，人们就把所有能照见阳光的地方都填满了。杵着拐杖的，头上包着纱布的，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还有头上插着输液针却依然活泼跳脱的......阳光正在抚慰他们......
　　到这会儿，宁昭想明白了，宁家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医院。
　　没心没肺没肝没脾没良心的人，怎么会生病？

　　据章老师所说，她给宁杲寄的学习资料应该就在这两天会到。
　　宁昭拍干净身上的灰，到对面超市买了两瓶酒，提着去了门卫室。
　　医院的快件收发都从这里进出，她给门卫室值班的两名保安大爷一人送了一瓶，请他们在看到有关的快件时，给她来个电话。

　　她第二天就接到电话了，门卫张大爷催她赶紧来，“我听到快递员打电话了，对方说马上就来取，包裹就放在我们这儿看着。”
　　宁昭立马打车赶过去，但还是晚了。
　　张大爷显得比她还要急切，指着对面的巷子说，“来的是个中年女人，我还看了她的身份证，是姓宁，就往那个方向去了，我这要不是不能离岗，我就跟过去了。”
　　“没事，谢谢张大爷”，宁昭又给他递了一包烟过去。
　　张大爷乐呵呵地收了，介绍说：“对面巷子里都是老房子，很多外地人来的，都在那边租房住。”

　　宁昭又道了谢。
　　在去的路上她接到了姜唯的电话，姜唯说肖恩奈的学姐们正带着国际旅行团的外国友人，游览名人故居，做深度文化体验，让她不要担心。她们的分工不同，但不存在谁管理谁，姜唯这通电话的目的，其实只是想问问她这边的进展。
　　宁昭说：“已经找到人了”，也让她宽心，她们都应该对对方有信心。

　　“已经找到”和“快要找到”是两个概念，但在宁昭这里都一样，反正，她肯定会找到的。她毫不怀疑。

　　过了马路，可以清晰地看到斑驳脱落的外墙墙皮，和对面新修的现代化街区，形成两种完全不同的观感。
　　自行车、电瓶车各摆各的姿势，男女老少来了，都得撅着屁股，先学会蛇形走位。
　　宁昭在经过一家面店时，一盆泔水险些泼到她身上，女老板嘻嘻笑笑地道了歉，她就顺势跟人打听附近的棋牌房位置。走的时候，听见女老板小声地教育自己的孩子，“你可别学，年纪轻轻的不上班，就知道打牌打麻将，这辈子算是废了。”

　　宁昭果然就在一家棋牌室里看到了宁德友。
　　他叼着烟，像个阔佬，尤其，当宁昭看到他身旁坐着的那个女人时，她简直要以为宁德友中了大奖，飞黄腾达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手气依然很臭。
　　他甩了牌，将所剩无几的筹码丢了出去，连带那女人柔软的腰肢一并推开，站起身往外走，“去，去，去，说了不让你跟来，看吧，手气都被你赶跑了。”
　　“自己手气烂，还怪我”，女人扭着腰肢，追在后头，“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衰，以为找着个油头粉面的，结果要钱没钱，穷鬼上你身，都嫌你寒酸......”话虽这样说着，步子却是一步比一步追得紧。

　　宁德友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经过宁昭时，头都没抬一下，倒是跟在后面的女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头打量。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宁昭眼神中的东西，是和陌生人不一样的，她拉住宁德友，指给他看，“找你的？”
　　“找你个鬼”，宁德友输了钱，满是不耐烦，然后，他看见了宁昭，手就从袖子里拿出来，赶紧正了正被女人扯开的外套。
　　女人见他这样，哼着气，笑话他，“怎么？这是见着小情人了？”
　　“滚，滚，这他妈是我女儿。”

　　女人名叫袁悦。她早就知道宁德友有个女儿，他把女儿吹上了天，但她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女儿。
　　也许，天上的女儿难得下一次凡尘的吧。
　　袁悦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宁昭。她从宁昭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找上宁德友的原因。
　　父女俩都具有迷惑人的外在条件。

　　宁昭只说了一句，“你真是，一点儿都没让我失望”，完全活成了她脑中最糟糕的那个版本。分毫不差、毫无悬念。
　　宁德友被她这么一说，臊眉耷眼地只管往前走。他是可以不要脸面的，但这么久不见，他决定给宁昭一点面子，不在大街上同她起争执，以保全早就破烂不堪的父女情义。

　　袁悦对宁昭却很热情。
　　整个宁家，只有她对宁昭热情了。

　　高桂兰真的生了病，躺在床榻上。只不过，不像宁德芳对外说的那样，他们只在附近的一个社区医院挂了号，每天定时送她去输两瓶药液，缓解疼痛。
　　宁德芳在市里打零工，棉厂的工作早就没干了。厂里给她办了内退，对外说是经济环境的影响，其实鸳鸯镇的都知道，她和厂长的那点破事被厂长老婆发现了。
　　宁杲今年中考落榜了。其实他考还可以，上普高完全没有问题，但宁德芳非要他上一中，所以就又复读了。宁德芳给他在市里找了六个补习班，门门功课都得加强。

　　袁悦跟了宁德友快一年了，是过了些好日子的。刚开始，他出手阔绰，体贴温柔。后来，他越输越多，就开始怪她，说钻了女人的裤/裆果然要倒大霉。
　　这些话都是袁悦跟宁昭说的。
　　她原以为自己身份尴尬，宁昭肯定不待见她，但很快，她就发现，整个家里，宁昭也就对自己有点好脸色。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宁家人现在的住处，不敞亮，也不整洁。套二的房子，在客厅用窗帘布做了隔断，勉勉强强有了三间卧室。客厅的这间摆了两张1米宽的单人床，高桂兰就躺在靠阳台的那张床上。
　　暖阳照不进来，她没有被抚慰到。

　　“进来吧？站那儿干嘛？”袁悦邀请她，“你大姑上晚班，刚走不久，明天早上才回来，小杲也去上补习班了，晚上回来。”
　　宁德友在这时，终于看向了宁昭，但仍然一言未发。
　　高桂兰听见声音，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似乎在确认来访者是谁，袁悦一面将窗帘布卷起，一面告诉她，“您孙女儿来看你了，高兴不？”

　　宁昭拒绝踏入这个地方，她站在门口，声音清脆，“我就不进去了，我今天来，只是确认你们的住址。”
　　这话很奇怪，袁悦还没问，宁德友就反应过来了，他几步走到门口，质问宁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帮个忙而已”，宁昭已经学会了用那种飘忽的语调去气人，“你们的债主找到了我的学校，说找不到你们人了，我来帮着找找。”
　　“你，你，你......”
　　宁德友脱下自己的拖鞋要打人，被袁悦拦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问：“昭昭，你是要出卖我们吗？”上一秒，她还在希冀着，宁家有宁昭这般明亮的人，肯定可以挽救他们于水火。她对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宁昭拿出自己的手机，“如果你们能在两个小时内搬走，或许还能再躲一段时间。”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宁昭看着躺在床上的高桂兰气得坐了起来。
　　她笑了。
　　她看着宁德友又想动手，这一次袁悦没有拦，但他的鞋底子落不下来。宁德友不会没发现，这一年多没见，她比以前更不受控制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之前为什么一直认为自己可以管住她、拿捏她？
　　因为她是晚辈、因为她年龄小？
　　哦，不是，因为那时，殷淑还在。

　　宁昭说：“如果你要动手，那你们就只有不到十分钟可以跑了”，因为警察的出警时限就是十分钟，她不会罢休。

　　宁德友颓丧地低下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是高桂兰用拐杖把床敲得邦邦响。
　　宁昭听不清楚了她在骂什么，但肯定毫无新意。

　　说完话，宁昭就往楼下走，袁悦在后头催宁德友，“你去劝劝啊，你自己的女儿你不去谁去，我跟你说，我可不想再跟着你东躲西藏了......”

　　宁德友追上宁昭，可费了点功夫。
　　他正在慢慢老去，宁昭说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她去小区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等他快追到了，才又开始走。

　　宁德友喘着大气，拦住她，“你还没吃饭吧？旁边有一家你爱吃的海鲜馆，吃了饭再走吧？”
　　宁昭喝了口水，人在冬天，哪怕喝的是常温放置的水，也觉得有点冰，她的语气便也凉凉的，“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昭昭，我毕竟是你爸爸，生了你养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别铺垫了，有话直说。”
　　宁德友左右确认没有熟人看见，才低了头去讨好她，“你借我点钱吧，等我赚了钱，肯定还你。”

　　“你靠什么赚钱？打牌吗？”宁昭有点想笑。
　　“我总有我的办法，不然你这些年吃空气长大的？”
　　宁昭笑出声来，她真不该指望他们能有清醒的认知，就俩字，“没钱。”

　　“那你男朋友呢，他总有吧？”宁德友拉住她，但又被她的眼神威慑到，立刻松开了，“他一个城里的人，又是公务员，工作这么些年了，肯定......”
　　“你怎么知道？”气血不可遏制地冲向脑门，宁昭从不知道，他们还知道丁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