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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甜心 太阳枯死在 ...

  •   很闷。太阳,篮球场,汗水,和许木心。
      新学期的第一天,许木心拧了旋,又开始运作。他盘坐在绿网边,仰头灌了口水,自己给自己扇风。
      “还有三分钟下课!集合!”
      蓝色校服们很迅速地集中,他扯过手边的外套搭在肩上,也走过去。分来一班后的第一天,他认不出几张脸。
      下课铃声里的操场升温,热闹非凡,有个人跳起来进了好几个三分。李木心和他擦身过,随人流涌入礼堂,年级大会开始。
      “同学们,按照大屏上标的班级区域入座,请抓紧时间。保持会场安静!”
      布料黏着汗水贴在身上,就连额角也湿润。许木心套上外套,往兜里伸手取餐巾纸。大汗淋漓的感觉他不喜欢,周围人散发出的运动后的气息也是。
      “嘶……”
      指尖冒了血,许木心贴上唇瓣,舌尖舔走血珠。
      不对。
      兜里有一把刀。能折叠的,小刀。
      许木心扯起衣领探头嗅了嗅,顿时裂开。
      这,不是他的校服。
      默默把刀收回兜里,许木心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的莫主任。一会儿还是回班上问问,刚才操场上只有一班上体育课。
      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则失物招领。这是一班的传统,许木心还在四班时就听说过。一班用班费买白板,分了好几栏,当日课表和值日生,还有一个班级热搜榜。
      第一条就写着许木心的名字。
      #爆 冰山一哥: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冰山一哥”是同学们取的。著名面瘫冰山一哥许木心中考分数够不着强基班,但实打实坐在四班的教室里占了一考第一个位置半年。一班班主任为此郁闷了一学期,每次红榜贴出来,班级那栏整整齐齐的9个1,都在4后头。实在是,不好看。
      刚放下笔,许木心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再回来时晚自习预备铃刚打,他跟在老师后头进的教室。
      “打铃了都没听见吗?你们几个在讲台上闹撒子,要起义啊!”
      “擦,揭竿而起!”刚把班旗扛回来的体委举起了旗杆。
      “徐乐豪!你校服呢?!扣分!”
      哄笑声中,许木心看向讲台正中间高举校服的起义头子,精准把握住了不会被喊回家的头发长度,在寸头与锅盖之间。左边的裤脚卷起来,露出小腿。
      他笑着跟老师打哈哈:“改姐我衣服拿错咯,找失主呢,给我30秒啊,就30秒!”
      “刚刚体育课上有没有拿错衣服的?这里头有……呃,”他从兜里翻出来一个甜甜圈样的小折叠镜,一包印着紫色小猫的芬香纸巾,“哈,不好意思啊,这位小甜心,你衣服和我码一样大,没看清!”
      “谁的衣服?快认领一下,别耽误上课时间!”
      一片窃笑中,一道清冷的声线划破炎热的空间,好像喧哗鸟林里突然落了一网凉雨,然后是一片沉寂。
      “我的。谢谢。”
      许木心在除他以外凝固的空气中拿走男孩手上的外套,把自己座位上那件递给他。然后端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
      “咳,”女人扶了扶眼镜,“还愣着干啥?一会儿想被提问是吧?”
      “哦,哦……”李君山迅速把外套塞进怀里滚回了座位,忍不住看坐在自己前面两桌的那个背影,有些单薄,直挺着腰昂首看黑板,是那个从4班杀过来的冰山一哥。
      这冰山,够冷。就是不够厚实,最多算个雪花片。
      许木心。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姑娘。
      嘿。李君山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看许木心后脑勺,那人正用紫色小猫擦后脖子上的汗水。
      还是小甜心好听。

      许木心踏着余辉进了院子。家里头的门半开着,许文琪应该是回来了。
      “姐?”
      “在呢。”
      “你的东西,”他皱着眉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是那个甜甜圈,“下次别搁我兜里了。”
      “啧,小气。”许文琪把墨镜摘下来,接过梳妆镜。今早在公交车站补妆许木心帮她拿东西,一个顺手就塞他兜里去了。“去超市买点叶子菜,家里没了,”她掀了帘子转身进屋,“哦!还有老抽!”
      “嗯。”
      他找了副耳机插上,放下书包就走。
      太阳枯死在路上,许木心踩着灰色走进一个光圈。耳边的雨声停止,切换音频的短暂几秒,光圈里又闯进来一个少年。
      跌跌撞撞,也骂骂咧咧。
      “老子说过,再来打断你的腿,你他妈忘了是吧?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我靠!”
      一只耳机和一个手机跌在马路边上。
      “对不……我靠车!”
      许木心在指尖离耳机只有五毫米的时候被李君山拽着胳膊就拉了回来。
      “你眼瞎吗我真服了……”李君山抓着许木心胳膊的手猛地紧了,“小,小甜心?你怎么在这儿?”
      许木心把刚从李君山鞋上移走的脚猛地又踩了回去。
      “你才眼瞎。”
      冰山一哥抽了抽眼角,表情有些失控。
      “哈哈,你也走这条路啊,真巧!”
      “是巧,你也长腿。”
      “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李君山一边哦哦哦对不起一边后退,许木心回到路边捡回了耳机,用衣摆擦了擦,抬脚就走。
      “诶!你帮……”
      冰山一哥戴上耳机,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他。
      “啊哈哈哈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李君山走到马路边蹲下,然后就被过路汽车碾过的水滩喷了一胳膊黑泥。
      他骂了今天第十四次我靠。
      “老子啷个楞个倒霉嘞!”

      坏了。李君山觉得自己是真倒霉,话一出口被传到自己耳朵里,鼻子就有点酸,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李君山今天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瞅见了马路上一只死猫,进了门没见到爹也没见到妈,没人给做饭,他只好点了外卖。

      ——马上会考了,你们解老师让检查身份证日期,别过期了。

      ——OK 改姐给我们讲过的 放心

      把发霉的一次性筷子扔掉,李君山才走进父母的卧室。拉开柜门,拿出身份证,拍两张照发给老妈再放回去。
      李君山翻东西时敏锐地察觉到铁盒子轻了。迅速找来钥匙打开,果然少了四千块。
      妈的。
      他靠不动了,该愤怒的也愤怒不起来了,就是心累。一边深呼吸一边给陈伟打电话,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骂人。
      “我去你大爷的,你最好是没走!”
      算了。根本控制不住。
      他挂的很快,马上又给陈若雅打电话,那边果然没敢接。李君山抓了两把头发,继续深呼吸,给她发消息。
      “妈,钥匙我收走了。”
      “我会让爸知道。”
      “你不回也没事,看见了不想回,不敢回,还是没看见都没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那个混蛋以后再也不会来。”
      发完这些,李君山马不停蹄又给向天祥打电话。
      “帮我盯一下,狗东西又来了。”
      “收到,我正好就在泰祥广场。”
      那个人渣这次说是回来完工,工资可以马上到手,二十万到位就还。结果又借了4000。
      呵。李君山冷笑,之前就警告过,果然畜牲是听不懂人话的。
      又蹲了一会儿,李君山叹口气,往惠民便利店走去。

      “他下楼了!”
      李君山一口啃完剩下的冰工厂,卫衣帽子外头再扣上一个黑色鸭舌帽。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他从数个明灯下的黑影中闪过,走向今市最高最繁华的泰祥大厦——旁边居民区的一条小巷子。
      “他今儿衣服后面有条夜光条子,银的,很好认,还拎了个塑料袋,里面放……”
      “看到了。”
      李君山挂的很利索,手机塞进衣兜里拉好拉链,抄了个铁撮箕就往巷子里那个“银条条”的右膝盖窝砸。
      “陈伟你这狗东西还他妈敢来!”
      陈伟今天看着高了许多。也许是因为瘦了?
      李君山这么想着,没停下,毫不犹豫地扔了撮箕,在那人发出第一个音节前给了他右脸一拳。
      “银条条”撞在了水泥墙上,屁股落地,撑着地板也也不忘用左腿给李君山一脚。
      正中要害。李君山捂着小腹,后背狠狠撞上另一面水泥墙。
      这一脚后坐力是真大,位置也稀奇,他差点就没了后半生的□□,背上被墙磨的跟狗咬了似的疼……
      等等。
      陈伟,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李君山猛地抬头,一瓶老干妈冲他飞过来。
      “我靠!”
      他光速以圆润的形式躲开,撞倒一池子剩饭剩菜的垃圾桶,碎玻璃顿时在墙面迸开。
      “大哥你息怒……”
      “谁他妈是你哥?”

      哈哈。
      完球。
      李君山面如死灰,薄薄的月色没能挡住冰山一哥充满寒气的眼神。今城的夏天常常凉爽,李君山觉得今夜格外冷,好像坐在太平间。
      小甜心的拳头比电吉他还硬,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地砸过来,李君山清醒过来的时候月光变成了噪点,脑门顶上好多雪花在转圈圈。
      嘴里还渗了血。他啐了一口,又骂了一句靠。
      自己刚刚反抗了吗?好像还手了吧,不然为什么许木心又被撞回去坐着了。
      好久没这么狼狈了。
      有两个黑暗里的人同时在心里说。
      巷子里安静地只有带着血腥味儿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对上了视线,莫名其妙地笑了。
      “对不起,我真认错人了。”
      “神经病。”
      李君山爬起来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许木心给拉起来。
      这边两栋单元楼的门都在另一头,这才有了这个巷子。不知道哪家小朋友过生日,两人头顶上传来嬉闹声,天台挂着的网红小彩灯突然亮起来,两张挂了彩的脸同时映入对方眼帘。
      很惊悚。
      红色的辣椒油铺在青石板上,许木心被吓得一抖,又崴了脚腕。
      许木心很轻很轻地嘶了一声,李君山听见了。他迟来的开始愧疚,把人架起来又说了句对不起。
      “你就是神经病。”
      我的天。李君山些许迟疑地盯着许木心。他眼尾是红的,眼睛里盛着月亮和水雾。
      冰山一哥化没化他李君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脸有点升温,软了心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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