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白昼》陈年旧闻

20、第 20 章

　　眼前模糊一瞬，随后，是江渡舟单肩背着书包，手揣在兜里，站在走廊，痞里痞气笑了一下。
　　他说：“喂，别欺负他啊。”

　　下一刻，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
　　不知何时，我的身上已经浑身被汗水浸湿。
　　“醒了？”
　　我迷茫地喘着粗气，偏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周医生带着温和的笑看着我，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很复杂。
　　“感觉怎么样？”
　　我坐了起来，接过了他递给我的一杯热水。
　　“我……”我握着纸杯，不知如何描述。
　　这些剪影，很短，同样，很奇怪。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你做梦的频率其实是和你本人的心境有一定关系的。但至于你这段时间梦到同一种梦的情况，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方面是现实中收到了一定刺激引发，另一方面……是你的潜意识觉得那些很重要，或是想要暗示你什么。”
　　周医生站着，看着我，像是看出我的心事，说道。
　　“我为你制定的治疗计划，是建立在一定脱敏的基础之上的。心理疏导、缓解应激，渐渐让你通过不断催眠而一点点恢复记忆。而每次催眠响起的记忆都是无序的，至于是片段还是整体，这都要看你了。但它都是被你的大脑归为一类的。也就是说，你刚刚想起的，无论是不同场景还是不同的人，它们的根本，都是有一定联系，被你的大脑将其分为一类的。”
　　一定联系吗？
　　我望着纸杯中的水，再一次陷入了回忆。
　　……

　　第一次治疗终于结束，当我拉开门，准备离开时，周医生又叫住了我。
　　“许先生，请等一下。”
　　头顶的光实在是有些晃眼，我的手依然放在门把手上，指尖倏地蜷了一下，我回过头：“怎么了？”
　　周医生的笑无懈可击，他语气中带着点笑意：“许先生想要恢复记忆，是为了某个人吗？”
　　心脏忽然被狠狠揪了一下，我望着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周医生。
　　他也回望着我。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半晌，我扯了下嘴角：“是。”
　　周医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正准备抬脚离开，却听到一句话时脚步硬生生顿住，僵在原地。
　　“您先前说了一句话。”
　　“……”
　　“声音虽然很小，但我听到了。我想这您应该会想知道的。”
　　“……什么话？”我再次回头，却摸不准这位周医生了。
　　周医生的气质温文尔雅，长相英俊帅气。说话时，嗓音带着独特的气质，让你忍不住想要放下所有戒备，靠近他。

　　“您说，‘江渡舟，对不起。’”

　　周医生微微一笑，朝我点了下头：“虽然不知道这位是谁，但我想他对您应该很重要。毕竟，人在极度不清醒时所说的话，是不会骗人的。”

　　昏暗房间，江渡舟在一个杂物箱里，翻出了一个旧手机。
　　九年前的手机，索性，还没坏。
　　开机，他打开相册，翻出一段视频。
　　像素模糊，但不影响他看无数遍次。
　　视频的开头，什么都没有。是一片黑暗。
　　几秒过后，黑暗消失，出现了夕阳，教室，课桌。
　　镜头偏移，移到了一个少年安静祥和的睡眼。
　　—九年前的许生秋。
　　少年趴在桌上，露出半截侧颜。他没有戴眼镜，额前碎发盖住他的眉眼，唯有眼下一颗泪痣尤为明显。
　　“咳咳……”
　　响起了一声男声，那正是江渡舟的声音。

　　“现在是20xx年，二月十四日的—下午五点二十一分。”
　　“视频中出现的这位睡美人，正是我们高三一班大名鼎鼎的许班长。”
　　“许班长睡的很香啊。”
　　镜头晃了几下，拍摄者还特意放大，给了那颗泪痣一个特写。
　　少年的呼吸平稳，双眼紧闭。完全没有觉察到身旁的人正在拍他。
　　眉眼如画，此刻夕阳斜照，将平时的清冷气息都照的消散几分，莫名觉得柔和。
　　“当然了，鄙人很幸运地成为了许班长的同桌。”
　　江渡舟的声音懒散，却让人沉醉。
　　镜头一转，拍向了窗外夕阳。
　　下方是睡着的许生秋。
　　最后，视频到了结尾—

　　窗外夕阳、睡梦少年。此情此景，多么美好。

　　“最后—”

　　江渡舟停顿片刻，懒懒的语调变得认真几分。

　　“20xx年2月24日，下午5点22分52秒，”

　　“许生秋，今天还是一如往常地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