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白昼》陈年旧闻

14、第 14 章

　　暗藏在深处的记忆被一点一点翻找出来，就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慢慢发芽，长大。

　　我原本认为，九年前的事情，就如同上辈子的事。

　　可当站在昔日好友面前，我才发觉，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拉开包厢，迎面就是光。
　　刺的我眯了一下眼睛。
　　当视线恢复，包厢内的一个个人，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当他们叫着一声声我陌生的班长，小心又惆怅的看着我，我的心里泛起一股……悲哀。
　　高二那年，我还不是班长。
　　失去了高三那年的记忆，九年后重逢，只有我一个人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不记得。
　　林闻与我一起来的，这几天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今天，他亦如以前，意气风发。
　　他没有告诉在座的人，他病了。他与在座的人谈笑风生，拽着我与一个个同学寒暄。
　　九年过去，大家都变了。
　　脸上，有的是真情实感的微笑，有的是虚情假意的寒暄。

　　我来的时候很忐忑。
　　可现在手足无措却充满了全身。

　　当我想借口去角落待着时，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笑容满溢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闻哥，班长。”
　　他扬起酒杯，朝我们点了下头，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林闻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问道：“谢望？你不是在国外吗？”
　　谢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前段时间回来了。现在在国企上班。”
　　“国企？可以啊，还是那么牛逼啊。”
　　谢望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我，说道：“班长，九年不见，依旧那么帅。”
　　“没有。不过你变了很多。”
　　谢望挑眉：“是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变化很大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林闻肯定：“嗯。变化真的很大啊，你在国外吃什么了？”
　　谢望一听，笑着摇头：“那地方有什么好吃的？美食荒漠啊，肯定是把我饿变样了。”
　　林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与谢望交谈。我有些无聊了，便借口离开，去了包厢角落。

　　当我走进黑暗，发现原来沙发角落坐着一个人。
　　我怔了一下，去辨认黑暗中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盛池听？”
　　盛池听抬起了头，他的眸子，暗沉如水。
　　我走到离盛池听不远处的地方坐下，随手开了瓶饮料，“你怎么在这？”
　　盛池听没说话。
　　我喝了一口饮料，抬起头，顺着盛池听的视线望过去，是正在与谢望谈笑风生的林闻。
　　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我想起那天，林闻从公园散完步，情绪低落地回到家，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地对我感慨：“听说盛池听现在又谈了一个对象，挺好。”
　　林闻现在像是彻底放下了，又像是没有。

　　“……他这几天跟你住一起。”
　　盛池听的嗓音淡淡，却哑着声。
　　“嗯。”
　　盛池听又沉默了。
　　不远处传来热闹的欢声，我站起身，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就听到盛池听说：“你忘了。”
　　我怔住，“……什么？”
　　对上盛池听的眸子，里面暗潮涌动，在面对我时，又化为平静：“我希望你能尽快想起来。”
　　我皱眉，不清楚盛池听到底在说什么。
　　盛池听又道：“了却十年之约，了却他一个心愿。”
　　他，指的是林闻。
　　“……十年之约是什么？”
　　盛池听很平静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
　　“让他按时吃饭休息，还有……”盛池听的眼神终于变了，越过我，去看向林闻的背影，低声说道，
　　“告诉他，我会如他所愿。”

　　我回到人群中，就见有一男一女正在接吻。
　　我：……
　　“搞什么？”我问林闻。
　　林闻笑着说：“梁健这怂货终于肯求婚了，害的我们为他操心了好久。”
　　原来刚才的哄闹是因为这个。
　　接吻的二人吻的入情，一旁的人没过几秒，便纷纷嚷嚷着不吃狗粮了，去一旁玩游戏了。
　　我也被林闻拽着，不得不加入了大部队。
　　很常规的真心话大冒险。
　　领头的副班坏笑着，第一个转动酒瓶：“先说好了，不想玩的喝酒啊。”
　　酒瓶转着转着，瓶口转到了一个女生面前。
　　“来吧来吧，小然快抽！”
　　“抽的什么？让大伙看看！！”
　　“来来来，看看抽的什么！”
　　“哦哟！请问！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问题一出，大家哄作一团。
　　女生红了脸，低下头，抠着手指，“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高中！还有高中呢！高中喜欢的人在场吗！”
　　手中的饮料见了底，我正想去再去拿一瓶时，就见女生飞速抬头，朝我们这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闷声道：“在。”
　　“……”
　　包厢寂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流氓哨响起，包厢顿时沸腾起来了。
　　“我靠靠靠！！！！”
　　“操小然你喜欢谁？！！”
　　“啊啊啊我错过了什么！！”
　　“不是—”
　　……

　　我有点倒霉。
　　在我想走之际，这瓶口好死不死的转到了我面前。
　　我：……

　　“芜湖！班长真心话真心话真心话！”
　　“大冒险才刺激好吗！班长选大冒险！！”
　　我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我选真心话，林闻却先一步摁住我的肩膀，说道：“班长选大冒险！快！拿牌来！”
　　我：……
　　牌飞速地递到了我面前，我沉默着，望了眼林闻。
　　林闻坏笑着朝我眨眨眼。
　　我好像忽然被刺了一下，大脑又疼了起来。
　　我低下头，随意抽了一张，脑中却想，这个场景也似曾相识吗？
　　“班长抽的什么？”
　　“来来来！念出来！”
　　林闻把我手里的牌抽出来，挑了下眉，念道：“和进门第一个人，牵手五分钟。“
　　“……”
　　又寂静了一瞬。
　　“我靠！”
　　又沸腾起来，这次阵势更大了。
　　领头的那几个男人格外兴奋，大声嚷嚷着什么，周围的声音吵得我耳朵疼。
　　“还有谁没来啊！”
　　我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被包裹在人群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副班迅速把手机打开，大声念着名字：“张程！秦洋！孙轻……哦哦哦还有江渡舟！”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骤然被打开，一阵风从门口钻了进来，我的心犹之一跳。

　　一瞬间，包厢内安静下来，我愣愣地望着门口，手停在半空，酒杯的上方。

　　大家都呆呆望着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门口的人身量挺拔，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同样望着我们。

　　半晌，他轻笑一声：“谁在说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