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骑劫

1、心病 一个假男人

　　弋眉看着站在穿衣镜前的俞子唯，见他抻了抻长款粗格子衬衫的下摆，又转身看看后面，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脱了下来，转身在衣柜里又拿了件墨绿色带暗条纹的短夹克。
　　“怎么了，那件红格的，不是很好吗?很man，像西部牛仔。”弋眉笑着打趣。
　　俞子唯扭头看着弋眉，笑了笑：“太长了，更显得我是个小豆丁了，还是算了吧。”
　　弋眉点了点头，“嗯。”心想：小唯长得真是漂亮，眉眼轮廓清晰，皮肤是一种细致的、偏青色的白，很干净，自己的肤色是健康的粉白，只是有些敏感，稍稍一撮就会犯红。可是俞子唯自己却宁愿长得一般些，或是长得再高些。不过这小小的不如意与旁的事相比，却又实在算不了什么。
　　眼见着俞子唯又要换下这件墨绿的，弋眉终于忍不住倒进沙发里，呻吟：“嗯－啊！祖宗，别换了，要迟到了！这都第几件了？五六件了吧。”
　　俞子唯见她这样，忙安抚她，“别吵，这就好了。这件的颜色更衬得我脸色发青了。”说着，却又不脱了，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低着头，只是看着摊开的双手发呆。
　　“哎，”弋眉坐了过去，用手肘碰了碰俞子唯的，“怎么还明媚忧伤上了？”
　　俞子唯被她说的不好意思，笑笑说：“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又要统一穿校服，到时候独独显得我又瘦又小的，所以今天想穿得像样些。偏偏哪件都不十分好。”
　　弋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站在俞子唯面前，双手伸到俞子唯的腋下，抱住他向上提，让他站好与自己直视，“衣服什么的，也就那个样子，都那么神奇，谁还整容挨刀？关键还是要你自己别想着那个事情，它就在那里，你不接受，它也还是在那里。况且，别人也并不知道，你成天这样，也不过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俞子唯听弋眉这几句话，句句说中自己的心事，很是宽慰，又想眼下这情形确实是无可挽回，不免伤感，将头枕在了她的肩上，哀哀地小声说：“弋眉——能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你那时被叔叔和阿姨抱走，我想，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再见了，想不到，又上了同一所高中，你也还记得我的事。有时候我想，你也许是上天给我的补偿。但是，我真的还是有点恨啊，为什么只有我们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啊……”
　　弋眉听了他这话，也很觉得惆怅，又不想气氛过于沉重，就有意转开话题，说：“虽然辛苦，但是还是要慎重些，七班的那个颜华，还是慢慢接近，先体会体会人品，才行。”
　　“哎呀，你说什么呀，谁跟你说颜华了？”俞子唯烫着了一样，从弋眉身上跳开，来回在不足20平米的小屋里疾走，又是要脱衣服，又是要换鞋的，一张脸上迅速地胀上来几分血色，倒显得粉白粉红。
　　弋眉见他不再想那个烦心的事，也觉得松了口气，就故意装作十分严厉的样子，拿腔作调地说：“猴子，看你还敢再换！就穿这一件绿的，被你害死了，非迟到不可！”
　　俞子唯看着她，只是嘿嘿地笑。
　　弋眉皱眉看瞪他，绷不住还是笑了：“还望呆，真的晚了。”

　　结果两人走到通向学校小门的后巷里时，还是听到了打预备铃的声音。俞子唯对弋眉吐了吐舌头，弋眉哼了一声，抓紧了俞子唯的胳膊大步向前走，陆陆续续来校的学生也都加快了脚步。
　　正在这时，一个魁伟的男孩子从煎饼摊前冲出来，直要撞到弋眉面前才停住，“哎，弋眉，你也是二中的啊，真巧啊！”
　　弋眉见来人坦克似的冲过来，吓得连忙倒退两步，就这样，还是被高大的影子给整个的罩住了，心里不由暗恨，哪来的冒失鬼？抬头看，原来是暑假里英语补习班的一个同学，叫赵梓旭的，因为虽然同在一个班里上课，但毕竟是三十多人的大课，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彼此并不算熟，只在快要结课时说过两次话，此刻见这么个人突然地蹦出来，弋眉慢半拍地应道：“哦，你也是这里上学的？” 那叫赵梓旭的男孩子看到弋眉好像很兴奋，几乎有些手舞足蹈，声若宏钟地说：“是啊，我这学期转到二中来上，所以今天来看看，我爸说这里学习环境好，有利于我考学，不过我觉得在哪念都一样。正好你在这念，转到这来也挺好！”
　　弋眉听他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也不知如何反应，所幸只含混地“唔”了一声，想要继续往前走，谁知这赵梓旭两步抢上来，又堵在面前，：“诶，弋眉你别走啊，你看咱们能又碰上，就说明有缘份，要不今天就别上课了，咱们出去玩吧？去游泳怎么样？反正也不算正式开学。”他这话说得弋眉和俞子唯目瞪口呆，俞子唯看了看弋眉，心说你哪招来这么块活宝，走上前去，对赵梓旭说：“同学，就算是暑假补课，无缘无故地不上课不太好吧，你看，预备铃已经打过了，我们要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你也去你的班里看看吧，熟悉一下情况。”说完，拽着弋眉就要走。
　　谁想这赵梓旭横着身子，挡在俞子唯面前，脸拉得老长，：“你是谁啊，我邀弋眉出去，并没有请你，怎么就把你显出来了，要你为她作主？”
　　弋眉见他这样无理，心里更是厌恶，也绷起一张脸，只说：“同学，请你让开，我们要上课了，我不会和你出去的。”
　　这赵梓旭听弋眉这样说，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把两条眉毛也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弋眉，你可够难请的，补习班的时候就是，想着和你说两句话吧，你也爱答不理的，今天又是这个调调儿，实话告诉你，我在这儿看见你和他好几回了，一块来又一块走，以为别人瞎啊，别假装清高了！”
　　弋眉听他这话说得越来越下道，急忙拉着要开口的俞子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赵梓旭看弋眉连理也不理他了，一直往前走，想着再追也没意思，明知这漂亮的女孩绝不可能再对自己有好感，可是这口气又难出，不禁幽幽哼道，“很了不起吗？，把个痨病鬼一样的臭小子当成宝，什么品味？哼，有眼无珠！当着这个小矮子一付烈女样，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样呢，一个假男人一个假女人倒也搭配，哈哈！”
　　俞子唯被弋眉强拉着走，本就不耐烦，听了赵梓旭这一篇话，再压不住火，甩开弋眉的手，转过身指着赵梓旭的鼻子，大声斥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没有教养，我们和你可以说不认识，脾气相投故然好，又结识了个朋友，像这样大家并不能说到一块儿，也就算了。你凭什么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我一个男生也就得了，她一个女孩子，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也用得着这样糟蹋人？”
　　赵梓旭本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平时身边总前呼后拥着一群逢迎拍马之辈，什么时候让人这样指着鼻子直问到脸上过？听这小矮子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以为羞，反而更觉得恼怒，故意斜欠个身子，只用眼角余光瞥俞子唯，流里流气地说：“哦，听你这话，我是狠狠地“侮辱”了你女朋友了？那你可够正人君子的，只和我在这论道！哧！怎么着，我看是没胆量动手吧，我看你都不用做手术，小娘们儿似的，直接和她姐妹相称得了，哥们儿我一人儿罩你们俩儿！”
　　这巷子本来人来来往，又是上课的高峰时段，人自然不会少，见他们三人有些争质，已有些人停下脚步来，好奇地看过来，及至赵梓旭这纸糊的驴大嗓门的一通污言秽语，早有那好事者围拢了过来，就等着看戏。
　　弋眉听他说自己的话倒还不十分恼怒，只听他这样攻击俞子唯，因为知道他平时就过意这些歪话，半点不愿意让他听见，顿时就觉着一股黑血直撞顶门，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高声叫出来：“我们就是好，就是姐妹，就是爱人，怎么样？你看不惯也得看着！我倒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下三烂的货色能和你配上！”
　　弋眉这话正说中赵梓旭的心病，被个自己在意的女孩这样指鼻子剜脸地骂，立刻火冒三丈，伸出手向前一推，“你说什么！”弋眉一个瘦小的姑娘，被他一下子推在了肩膀上，立刻站立不稳向后一倒摔了个屁墩儿，俞子唯看赵梓旭对弋眉动了手，哪还沉得住气，立即合身撞到赵梓旭的身上，“欺负个女孩子，你还要脸？”赵梓旭被撞得险些摔倒，站稳后反手就给了俞子唯脸上一拳，俞子唯只觉得右眼角一阵热辣，也顾不得了，拼命要还击，可是因为身高的劣势，够不到赵梓旭的脸，只得退而攻击赵梓旭的肚部，赵梓旭因为人高马大的，很不把俞子唯放在眼里，只一拳，就又把俞子唯打倒在地，抢上前去就是两脚，把一个瘦小的俞子唯踢得连滚了两人滚，弋眉看俞子唯受了这样的欺负，只恨不得立时吃了这个赵梓旭，疯了一样冲到赵梓旭面前，只死命地拽住他一只胳膊，冷不防咬住他小前臂，任凭赵梓旭如何甩手，也不撒嘴了！赵梓旭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小巧柔弱的弋眉能有如此彪悍的一面，更加上小臂巨痛，又惊又怒，嘴里也说不出个整句了，只发出“啊嗷”的惨叫，发了狠连续猛击弋眉的头部，恰好这时俞子唯又冲了上来，却只能抱住了他这一条乱挥的胳膊。这赵梓旭也真是好力气，又实在是痛得狠了，竟两个胳膊一较劲，把俞子唯和弋眉齐齐扔了出去！弋眉能抱住赵梓旭，已是十分的力气都用尽了，现在被赵梓旭这一抛一摔，哼了一声，险些背过气去。俞子唯后心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下，想要挣扎，却起不来身。
　　围观的众人被这急转直下的情况震住，没人想到这瘦小的女孩竟也与人动手，更想不到那个高个子男生出手竟这样的狠辣，一时都僵住了，不知作何反应，里里外外二三十号人，竟无一劝阻。
　　赵梓旭忙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虽然还没有破皮流血，可一圈牙印周围明显水肿了，鼓起了透明的一垅肉。这一看更令他七窍生烟，径直奔到弋眉跟前，照着弋眉的前胸肚子就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