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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通关失败 鸡飞蛋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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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堂屋中,王嫂依旧趴在那张四方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头乱发披散下来。姿势跟晌午他们匆匆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两只豁了口的粗陶碗也还在。
“王……王嫂?”
易初的声音又惊又喜,又干又哑,他往前挪了一步,试图远距离叫醒对方,“王嫂,醒醒……!”
王嫂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易初又鼓起勇气往前蹭了两步,鞋底在泥地上刮出一层沙泥。
就在这时,一颗黑乎乎的东西,圆滚滚的,从王嫂粗布裤脚边滚了出来,滚得极快,骨碌碌碾过尘土,发出噔噔噔的顺畅声响。
那珠子快要滚到易初脚边,易初不知着了什么魔,突兀地生出好奇心,快看看,这是什么,就看一眼……他耐不住心里的狂喊,稀里糊涂蹲下了身,珠子恰时向上弹跳了一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向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掌心。
刹那,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寒气猛地炸开。易初像是攥住了一块从万年寒冰地狱里挖出的髓,瞬间冻透皮肉,直刺骨髓,连带着他半边胳膊都麻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清明了些许。
摊开手掌,乍眼一看,珠子上灰白巩膜布满暗红血丝,中央一点瞳孔,像一个无限漏斗的底端,深不见底。
人眼珠子!易初心下一惊。
下一刻,那墨点般的瞳孔,竟极其滞涩地向他的方向转动,让他险些魂飞魄散。
“啊!”
易初这下彻底清醒了,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手,那颗冰冷的眼珠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轻响,撞入侧门中的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易初猛地抬头,惊惧的目光再次投向桌边的王嫂。
尽管巨大的恐惧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但反而催生出一股莽撞的勇气,“不行,这里太邪门了,王嫂留在这肯定危险,得把她弄出去!”
那侧面房门半掩,里面浓稠的黑暗,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里面肯定不对劲,易初硬着头皮,颤抖着走到堂屋中央,用尽力气去推搡王嫂。
“王嫂!快醒醒!快醒醒!”
触手第一瞬间软绵绵的,空荡荡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湿冷,就像是朽烂布料被水沤透了,没有骨头该有的支撑感。
易初下意识收回指尖,下一瞬,王嫂伏在桌上的身影,像被他一瞬间戳破了那注满浊水的皮囊,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腐烂味猛地腾起,迅速弥漫开来。
易初倒抽一口冷气,“幻象!”
脑子“嗡”的一响,“这是个陷阱,我上当了”
跑!快跑!
就在此时,墙壁荡开一圈圈剧烈晃动的涟漪,墙皮簌簌剥落,露出扭曲蠕动的内里,渗出粘稠暗红的液体,一滴,两滴……很快连成线,蜿蜒着向下流淌,浓烈的铁锈混着某种内脏腐烂的腥臭,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熏得人肠胃翻江倒海。
易初面色一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大门。微弱绚烂的光越来越近,他伸出的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门板的毛刺。
“嘭!!!”
在他指尖离门板仅差寸许的刹那,门突然关上了!
扇起的门风狠狠撞在他脸上,撞得他眼前一黑。
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浓稠墨汁,瞬间将他彻底吞没。半摔在地的他,手掌下意识撑地,触到的却是一片湿滑粘腻,带着令人作呕的微温。
几道黑影无声的流淌过来,无限靠近,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两扇厚实的木门板,在不停地蠕动和挤压下,微微地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暂一瞬,而后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剪刀咔嚓一声从中剪断,突兀地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留下的,只有一片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紧接着,死寂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一种粘腻,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咕叽…咕叽…滋滋…咔嚓…”
门缝的阴影里,更深处的地方,几道黑影在无声地翻涌,流动。
与此同时,院子里早已弥漫不散的惨白色雾气,整座房子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黑茧,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惨白雾气死死缠绕封锁。
……
冰冷的空气像风筝线死死绞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与阎王较劲。
林间的枝叶抽打在叶栖迟的脸上、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回头,只是凭借本能向前狂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突然!
脚下猛地一绊!重心瞬间丢失,她整个人向前狠狠栽去,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呛入鼻腔。
她忍着痛,挣扎着想要立刻爬起,却看见绊倒她的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栖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扶对方,“对不住,我跑太急了,你没事吧?快起来,后面有……”
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叶栖迟的手触碰到那人的手臂,一片冰凉。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比被千面追逐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不是摔倒了。这是……死了?
探向女孩的鼻尖,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考官大人!”叶栖迟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小纸人,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这里有个人快死了!你们不管吗?!”
她习惯了那个有警察、有医院、有社会保障系统的世界,潜意识里认为官方总会托底。
却没想到,得来的是监考官那淡漠的八个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叶栖迟愣住了,结结巴巴道。
“那她现在退出考核可以吧!”
“考场之内,各有缘法。你,没有办法替他做决定。”
叶栖迟眉头紧锁,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冲垮了她的认知。
“她快死了!她需要帮助!这可是一条人命!”她头一次这样失控,几乎是吼了出来。
监考官没有回应,似乎是懒得再废话。
叶栖迟看着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迅速冷静下来。倏地,她对着小纸人平淡说道。
“考官大人,按照流程,你是否该问她一遍是否要退出?”
小纸人:“……”
监考官似乎噎了一下,沉默片刻,虽然是觉得荒谬,但还是依言,重复了一遍。
“考生林子文,可要退出考核?”
地上的人,自然毫无反应。
监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你看……”
叶栖迟却是抢白道。
“她默认了!”
小纸人那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仿佛能想象到监考官在那头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修者不是讲究缘法吗?林子文现在默认退出了,有我给她作证,这就是她的缘法”
又过了好几秒,那冰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罢了。”
一道微光闪过,一身暗青劲装的男子从树上越下,拎着那女孩就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巴掌大的白纸人,斜倚在她一根耳发上。绿豆眼睛慢条斯理地一动,仿佛刚从酣眠中苏醒,纸手臂向上伸了一个懒腰,才戏谑的提醒道。
“千面追来了哦,离你不到三十丈!”
叶栖迟看了一眼小纸人,突然福至心灵。
“让刚刚那位大人顺道把我也带走不就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飞快地掏出引魂囊晃了晃,“我抓到千面了!按规定我可以提前退出吧?”
小纸人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慢腾腾道。
“考生叶栖迟。确认申请退出本次考核吗?”
他顿了顿,带着惋惜的腔调,“退出即判定考核失败,再无重开机会哦!”
“退出?!”叶栖迟一头雾水,“我已经完成考核任务了,为何是退出!”
纸人简陋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眼睛那两点红芒闪烁了一下,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完成了?那你的同伴呢?”
易初的脸在眼前闪过,那张总是带着点福气的大圆脸此刻皱成一团。叶栖迟心下一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不安的情绪,从牙缝里迸出来几个字。
“我们完成任务了!!!”
纸人脸上那点玩味笑意瞬间消失。眼中红芒大盛,如同两点烧红的炭,它死死盯着叶栖迟,冰冷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严肃。
“九幽阁的第一条宗旨,就是不弃同门,守望相助。叶栖迟,如今你的同伴气机不稳,命灯飘摇,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烈阳,叶栖迟强压下去的血气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暗红刺目。
一息停滞,身后那黏腻的追逐声骤然放大,如同铺天盖日的蝗虫瞬间涌了过来。
叶栖迟不得不起身逃命。
但因距离实在太近,不过几秒。
“嗤”
黑烟洞穿她的背心。
“呃!”叶栖迟一个踉跄。
千面闯入她的身体,顺着经络狂喜地乱窜、冲撞,怨毒之气在血管里奔流。
“饿,好饿啊,好饿啊!”
叶栖迟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控制,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千面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它“撞”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是一片海,一片望不到边际,粘稠翻涌的黑色海洋。
就在这片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只鸟。
通体漆黑,每一根翎羽的边缘都流转着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它安静地蜷伏着,双翼收拢,墨玉般的长尾泛着幽蓝。它的头颅埋在羽翼之中,仿佛亘古以来就在这片海之上沉睡。
一种本能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如同最甘美的毒药,瞬间攫住了千面狂乱的意识。
它发出贪婪的尖啸。
“好纯粹…好庞大的本源!我的!一定是我的!吞了它!吞了它!”
千面凝聚成一团,一股脑挤进这片海,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朝着怨海中心那只沉睡的黑鸟,狠狠扑去!
就在千面在距离鸟羽尚有毫厘之遥的刹那,那只沉睡的黑鸟,头颅缓缓从羽翼中抬起。
没有凶戾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里,是纯粹绝对的虚无。如同亘古凝视着蝼蚁的神祇。
千面骤然僵住。在它混乱疯狂的意念里,第一次爆发出源于本能的恐惧,那是面对猎食者本能的惧意。
……
“啪嚓!”一根横陈的枯枝被重重撞断,打破了树林中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枝桠断裂声,嗖,一只受惊的松鼠弹射开去。
“追丢了!”
带着银耳圈的少年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和不甘的焦躁。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不断嗡鸣的青铜罗盘,盘面上的磁针此刻正像无头苍蝇般疯狂旋转,显然失去了目标。
“气息到这就彻底乱了!”
在他身后,面容冷峻的华服少年眉头紧锁。
“那千面受了伤,肯定没跑远。”
几人散开寻找,有人率先发现,“殿下,那里好像有个人!”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就在空地边缘,几丛低矮的灌木阴影下,蜷伏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