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上岸笔记》木石点木火

13、千面附身 逃跑

　　正当叶栖迟想要下去查验之时，那具貌似死透的“尸体”动了。

　　那双眼睛唰一下睁开，扎入眉心的银针兀自震颤，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鼓胀，疯狂地冲击。

　　“周伟”咧开嘴，面部扭曲成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目光死死地盯住叶栖迟。

　　那笑容十分古怪。

　　不对，他看的是自己身后！

　　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让叶栖迟毫不犹豫的向前侧方扑去。

　　几乎在她离开的一瞬间，一道阴风划过，身后半人粗的树干嗖一下裂开，浮现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下一秒，那张脸如同蜡像融化般，化作一张张痛苦、狰狞、狂笑、哭泣的人脸。

　　数张面容快速切换，重叠，旋转，叶栖迟强忍着眩晕，指尖飞快探入腰间的布囊夹出一张符箓，符纸呈暗金色，其上朱砂绘制的符文流动着繁复的光晕。

　　一张金光符足以震慑对方，但难在一击必中，千面本体并非强悍，它们的天赋在于速度和致幻。

　　幸好这是一只受了伤的千面，它之所以选择伏击，正是因为它自身虚弱，且摸不清楚自己的底细。

　　只是这张符箓等级并不高，仅是最低的黄级，也是她能够驱动的最强的符箓。并以她微薄的真炁，能激发的威能和持续时间都得大打折扣。

　　叶栖迟严阵以待，出乎意料的是，那千面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如同猫戏老鼠般，突然闪现在她周围，盘旋、膨胀，并发出一种低沉的能扰乱心神的嗡鸣。

　　千面这种游魂对入门的道者来说都不值一提，更别提这类画面和声音攻击了，也就放了一集恐怖片。

　　但对于叶栖迟这种小菜鸟来说，是强烈的精神冲击。

　　恐惧、绝望、孤独感……如重锤砸向她灵魂深处的裂口。胸口的纹路再次蔓延，叶栖迟闷哼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树影都开始扭曲。

　　她咬破舌尖，凭借剧痛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但捏着符箓的手艺开始颤抖。

　　在她心神摇曳的刹那。

　　千面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瞬间，千面近在咫尺。

　　恰好，叶栖迟等的也是这一刻，她伸手一挡，一声清叱“破！”

　　金光符脱手而出，悬停在她与千面之间。

　　符纸本身眨眼间化作灰烬。

　　滋，符文旋转，一轮微型烈日猛地炸开，纯粹炽烈，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要驱散一切邪祟。

　　那千面扑来的势头被金光猛地一阻，又似被泼了一盆沸腾的油汤，恐怖的面容瞬间溃散，冒出打量青烟，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在树冠中剧烈翻卷而去。

　　金光符的威力霸道无匹，但也极其短暂，光芒也仅能维持不到两息，炽烈之后，渐显黯淡。

　　不过也够了，叶栖迟的目标并不是他，那个即将挣脱的千面才是更大的威胁，一旦让它挣脱锁魂针，两只千面前后给她来个夹击，即便它们都带伤，也能把她耍的团团转。

　　她动作熟练地下树，落地瞬间掏出引魂囊，带着一种急迫，伸出五指。

　　“出来！”

　　嗤，叶栖迟一把攥住那团疯狂挣扎的黑气一头！那黑气如同打滑的泥鳅，拼命扭动想要挣脱。

　　“老实点！” 叶栖迟眼神一厉，手指死死扼住想要缩回身躯的千面，硬生生将他向外拖拽。

　　由于时间紧迫，这过程比起上一次捉拿更为简单粗暴，黑气如同有形的胶质，被强行撕裂拉长，周伟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叶栖迟脸色惨白，不管不顾，毫不怜惜，反而更像只恶鬼。

　　纠缠片刻，她右臂肌肉贲张，猛地一扯！

　　“啵！”

　　一声轻响，如同拔掉了塞子，黑气终于被拽离周伟的身体。

　　地上，周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颤动，似有苏醒预兆，但叶栖迟此时全神贯注在千面上，丝毫未察觉。

　　“收！”

　　极速念完咒决，乌光一闪，囊口仿佛产生巨大的吸力，那团不甘的黑气瞬间被吞没进去。

　　就在这一刻，耀眼的金光也已散尽。

　　“吼！”

　　失去金光震慑，千面鬼虽身受重伤，但也被彻底激发凶性。一时阴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整棵老树都仿佛在它的怒火中震颤。

　　叶栖迟脸色微变，甚至来不及将引魂囊收好，感知到身后的阴风，毫不迟疑，她猛地一蹬地面，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窜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急速远去的背影。

　　在她身后，一缕黑烟紧追不舍！

　　虬结的老树下，周伟眼珠一阵颤抖，蓦地猛地倒吸一口气，紧闭的双眼彻底睁开。

　　他先是茫然一瞬，随即是剧烈的头痛和眉心残留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眉心，却触到了干涸的血渍，记忆被千面切得稀碎，他一时恍惚自己在做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

　　挣扎着坐起身。

　　零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对了，那个千面！”

　　周伟心头剧震，他猛地站起，不顾剧烈的眩晕感，挣扎着就要去追。

　　刚踉跄着走了十来步。

　　“站住！别动！”

　　一声厉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树林中传来。

　　两人一左一右，将脚步虚浮的周伟围在中间，他们神色凝重，眼神警惕，手中桃木剑或符箓已然蓄势待发。

　　“你是谁？” 安诚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周伟看着队友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瞬间明白他们的顾虑。他强忍着不适，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又急促道：“队长，我是周伟，是个姑娘救了我。她现在有危险，我得赶紧去找她！”

　　“嗤，编得倒有模有样！” 葛大龙下意识嗤笑。眼神在周伟身上扫过，不经意间落在他眉心血痕，他的痞笑顿时收敛了几分。

　　“哼，怎么证明你是周伟？”

　　“我……”

　　如何证明自己是自己？

　　对于这个千古难题，周伟急得额头冒汗，他也知道千面鬼的幻术有多可怕，不解释清楚是没人敢信的。

　　他看向葛大龙，突然想到只要证明自己有附体之前的记忆也行。

　　“初进考场的时候，我见道友捡了一张手帕，还藏进怀里，是也不是？”

　　葛大龙闻言，方正的脸上一僵。

　　“胡扯！我哪里藏了！”

　　他心虚地举起桃木剑，殊不知众人目光灼灼之下，他怀里布料因高举拉扯，悄然露出了粉红软帕的一角。

　　安诚抽了抽嘴角，也知周伟所言应是为真，他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

　　“咳，周道友，你说有人救了你又是怎么回事？”

　　周伟见安诚愿意相信自己，激动不已。

　　“具体我记不清了，但我看到……隐约看到那姑娘把我体内的千面给抓了出来，然后另一只千面鬼疯了似的追她去了！就在那个方向！”

　　他急切地指向叶栖迟消失的方位，“哎呀，快来不及了，我得去帮她！”

　　葛大龙吹了个口哨，冷哼道，“就你？”

　　这时，云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跟了上来。她看到周伟竟然在，几人也并未剑拔弩张。

　　“周道友！你没事了？”

　　她先是一喜，看到对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盒药膏。

　　“周道友用这个处理下伤口吧，效果很好的，我们族里受了伤都用这个。”

　　盛情难却，周伟接过清凉的药膏浅浅抹了一脸，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是治疗外伤的药物，但他顿时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眩晕感都消退了大半。

　　他虽家贫无见识，却也知道这盒药膏应当是极为珍贵。

　　“多谢！” 周伟一脸感激。

　　而后他又愧疚地望向安诚，“安道友，周某无能，导致大家都没能捕捉千面，实在无颜再拖累你们，那姑娘因帮我落入险境，我虽无能，也实在做不到视之不见……”

　　葛大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管周伟揭露手帕一事，反而转头看天看地看空气。

　　安诚并未指责周伟什么，他也明白，刚才的失误并非周伟一人之责，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几人都心有不甘，况且，救人除恶鬼应是御师职责所在。

　　他当机立断，眼中燃起正义之火。

　　“我跟你一起去！”

　　“断不能让它再害人！”

　　云期闻言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同：“我也要去！我的雷符还没用完呢！而且……”

　　她晃了晃腰间挂着的引魂囊，“任务还没完成，这一次一定不能让它再跑了！”

　　“我也去！”

　　见云期开口，葛大龙赶紧跟着附和。

　　他手腕一翻，指间已夹着几张灵光湛湛的符箓，动作潇洒利落，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云期，嘴角又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那意思活像是，云妹子，跟紧葛大哥，保管你安全。

　　安诚瞥了他一眼，无奈道。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出发！”

　　四人小队达成一致，朝着周伟所指的方向，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阴气波动和逃窜痕迹急速追去。

　　……

　　村道上那点可怜的晚霞，根本照不亮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沉沉压在屋顶，压在心头。

　　易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肺里火烧火燎，心里头却只剩下一个念头：王嫂可千万别出事。

　　吱呀，他撞开院门，门轴的声音在死寂里拖得又长又涩。

　　门一开，异常的低温，潮湿的冷气蓦地贴着他的后颈往里钻，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易初双腿一软，几乎是跌撞着扑进堂屋的门槛。

　　再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的王嫂。

　　咦？王嫂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