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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遇千面 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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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生下来就克死了她亲奶奶,后面好几年她娘肚子愣是没动静,好不容易把她养到七岁,好家伙,直接把她爹也给克死了!啧,这不是天生的讨债鬼是什么?”
王嫂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也喷累了,屁股一扭,作势就要往身后破板凳上坐去。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叶栖迟瞥见地面咕噜噜滚动的黑影。
她忽而伸手,宽大的袍袖如流云拂过。
王嫂屁股底下陡然一空!
“啊呀!”
一声惊呼夹杂沉重的闷响,王嫂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叶栖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侧。
王嫂摔懵了,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眼见那小姑娘害自己摔了一跤,还自顾自捡起了个什么东西。
怒从心头起,她双手撑地就要起身,谁知一只苍白手掌突然狠狠拍向她那因愤怒而紧竖的眉心。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力道之大,王嫂被拍得脑袋猛地一仰,一时上半张脸失去知觉,连疼都忘了。
半晌,无边的惊愕和怒意促使王嫂猛地抬起头,嘴巴大张怒骂道。
“你作……”
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脸瞬间僵住,身体保持着撑地的姿势,如同被无形的冰封住。
在她眉心正中央,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针尾,正微微颤动。
“叶道友?!”
易初被这电光火石的变故惊呆了,他只看见叶栖迟突然抽凳子,然后莫名其妙扇了王嫂一巴掌,紧接着王嫂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栖迟,刚要开口问。
异变陡生,“嗬…嗬嗬……”
王嫂僵硬的喉咙里突然挤出怪异的的抽气声,脸上的肉开始疯狂地扭曲、蠕动,皮肤底下鼓起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凸起。她的眼珠不住地上翻,露出大片渗人的眼白,一股浓烈的阴寒怨气如同实质般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不好!
易初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叶道友如何识破,但这景象与师父说过的恶鬼强行离体一模一样。
王嫂的身躯在千面鬼的疯狂挣扎下剧烈震颤,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肉球。
眼看附身王嫂的千面就要挣脱定魂针的束缚,易初立刻手捏法诀,周身功德金光隐现。
但叶栖迟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一把挽起袖子,露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手下如闪电,朝着不断滑动的凸起物上狠狠拍了下去!
啪啪啪
王嫂脸上的肉如同波浪般剧烈震荡,千面被拍得晕头转向,那些疯狂蠕动的凸起也被硬生生拍扁,并按回了皮肉深处。
叶栖迟又从袖中滑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乾坤袋,对准王嫂红肿的脸。
“收!” 一声清冷低喝。
乾坤袋口幽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那即将脱离躯壳的千面鬼影。
王嫂本体的灵魂被拉扯着撕裂,发出一声声凄厉痛苦的哀嚎,她几乎要被千面撕碎带走,却因那根插入眉心的锁魂针稳稳禁锢在体内。
“嘶……嗷!!!”
怨毒的尖啸被吸力扭曲拉长。
叶栖迟眼疾手快,用力一扇,又一扯,一道灰褐色鬼影扭曲挣扎着被强行从王嫂眉心拽了出来,惨叫着被吸入那小小的乾坤袋口。
袋口幽光一闪,瞬间收紧,袋身微微鼓胀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易初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叶道友身手竟然如此矫健。
一番动作下来扯动旧伤,胸口一痛。叶栖迟的面色霎时苍白如纸,不禁掩唇清咳起来,肩头轻颤,宽大的袍袖随之垂落于地。
地上,王嫂那扭曲变形的脸松弛下来,眉心处留下一个细小红点,此时人已彻底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易初看向昏睡的王嫂,她的脸高高肿起,难以辩出五官,盘起的发丝凌乱洒了一地,他又看看身边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叶栖迟,突然有些懵。
“叶……叶道友,你还好吗”
叶栖迟放下掩唇的手,点了个头。
易初张着嘴,本想问她怎么几巴掌把千面扇得千面七荤八素的?是不是有过师承?但他看着叶栖迟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硬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说到底,千面不过是最低阶的游魂,收服并非难事,难得是识破,并将它困在人体中。
易初转而问道:“道友是怎么发现王嫂被附体的?”
叶栖迟将锁魂针拔出,擦净后收回袖中,听到问话,苍白的嘴唇抿了抿,不自觉回味起自己在王嫂身上“嗅”到的糖醋排骨味,吞了吞口水。
但这个原因太过古怪,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然是不能为他人知晓,她想了想,随口编道。
“正午时分活人应身投三影,而我方才撤去凳子遮挡,借着微光,却见地上只有一单薄虚影。”
“对了,是我疏忽了,是《淮南万毕术》中提到的鬼影七缺之象!”易初一脸恍然大悟。
叶栖迟不置可否。
霎时,易初看向叶栖迟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钦佩,这世间能识字的女子不多,特意学习这奇谲之术的更是少的可怜。而叶道友不仅奇学多才,心思敏捷,下手更是果决干脆,定是隐居高人之徒!
二人收拾残局,易初帮着将地上的王嫂搬上凳子。
想到柳氏一事,仿佛一瞬间串联起来,他一拍大腿道:“这只千面先是诱引柳氏不成,而后屡次向我们提及柳氏有异,定是要祸水东引。是了!是怕我们在此久留,察觉她身上的异常!”
放置好王嫂,叶栖迟起身,并未作答,转过身,眼神略过那扇褐色房门,并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愿。
房门虚掩留一缝隙,隙内幽邃噬光,门下寂静无风,门轴却发出幽咽声响,无声自启,若邀若引。
虽然但是,里面真的很香。
叶栖迟合下半扇眼睫,指尖捏着袖间滑出的一颗黑色珠子,只觉浑身冰冷刺骨。
“这样趴着手要麻吧!”
身后是易初的碎碎念,他正不厌其烦地调整王嫂的睡姿,一会挪凳子,一会搬桌子,一个人忙出几个人的热闹。
叶栖迟眉心蹙了蹙,心下暗叹这人倒底是心善,对一陌生人也如此上心。
随后她转眸望向门外,浓雾似乎更重了,像是整座山上的雾气都倒灌下来,实在不宜多留。
“易道友……”
“来了来了!”
易初也知晓自己太过磨蹭,他师父老骂他做事不顺溜,因而有人一喊他便本能地放下了手中事。
离开了王嫂家,二人随后又敲开了几户邻舍的门打听,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一次叶栖迟上前询问更是遭受闭门羹,后来都是易初上前询问,即便如此,也勉强得到一句村里有个讨债鬼。
路上,易初不禁连连叹气,随着太阳渐落西山,自己的任务目标还没有个着落。
就在这时,一颗用藤条和破布缠成的球直溜溜地朝叶他们这边飞来。
前方空地上,几个半大孩童一僵。
想来是他们争抢之中,不甚发力过猛,闯了祸。
“嘿,看我的!”
易初一改沮丧,笑嘻嘻地一个箭步上前,不怎么规范,却足够灵活,脚背一勾,轻松将球稳住。
脚尖一转,又轻巧地一踢。
“接着!”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立刻追着球跑起来。
易初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裤腿,回头对叶扬了扬下巴:“这村里小子还挺皮实,劲儿不小。”
叶栖迟的视线原本跟着那球的轨迹,听到他的话,目光便下意识地落回了那群嬉闹的孩子身上。
五六个半大少年,皮肤晒得黝黑,为了一个破布球奔跑呼喊,浑身冒着热气。
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的大脑快速闪回着进入村子后的零星画面……这个村,小子可真多。她将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收拢,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应了句。
“嗯,是都挺皮实的。”
二人又沿着晒场走了半圈。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墙角蹿出,一把撞到易初腿上,口中肉块被甩飞,那黑影嗷呜一声惊得跳老远。
易初与它对视了一眼,通体乌黑的大猫,眼睛绿油油的。
黑猫眼含警告,一个不留神间,弹射起步,飞快咬住那肉块,眨眼便消失在草丛里。
没一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追过来,跑不动了,便拍着大腿,对着空荡荡的土路气愤地喊道。
“作孽啊!王猎户进山前特意给我留的几只山鸡野兔,全让那黑心的猫贼给偷了!一个都没给我剩!”
“王猎户?”
胖子下意识停下脚步,刹那间他想到了什么,之前那种冰冷的擦着他耳朵掠过的诡异触感突然无比清晰,一些他刻意不去想的细节顿时浮现。
他呆愣地转过身,眼睛盯住沉默的叶栖迟,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叶道友……你那时候,在那凳子下面,到底捡到了什么东西?”
叶栖迟没有说话,心道他果然面粗心细。
她平静地伸出手,白皙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珠子,白色部分浑浊,黑色部分失去光泽,夹杂着几缕干涸发黑的血丝,赫然是一颗人的眼珠。
她的眼睛看向易初,不知为何,她竟隐隐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果不其然,易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干呕。
过了一会,他终于缓过来。
“这是王猎户的眼珠……!?!”
叶栖迟淡淡道,“或许是吧。”
易初抬眼看向叶栖迟,她太平静了,他忽的后退一步,眼前之人比他想象中更陌生。
“叶道友,你的任务已了,可先行离开了,王嫂有危险,我绝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他抿紧了唇,不再回头见对方嘲讽自己不自量力的眼神,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王嫂家狂奔而去。
叶栖迟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瞬间茫然。
这不是门派考核么,必然有应急预案和兜底手段,不可能让让考生和村民陷入真正的死局吧???
易道友为什么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