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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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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裴暄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再一次转过身回头看向卧室,看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和墙上挂满的相框,心里再一次翻涌着一股情绪。
最后他靠着门沉默几息闭上了眼。
想起那日自己从打开门到得到那句恶心,裴暄突然很想笑。他那么多年的暗恋到显得那么可悲可怜。但他没后悔。
甚至可以说关于在喜欢宋景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景在他的心上留痕的裴暄自己也说不清楚。从四年级的第一次相遇亦或是着听被父母冷落失望时,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他是最好的。
刚开始的裴暄总在想他,搞不明白宋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永远都那么明媚,为什么要那么热烈的让他感受到自己是被人坚定的肯定和选择。
于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为什么拼凑成一句:“他喜欢上了宋景。”也是在明确自己心意后开启了这段长达5年的暗恋。
从初一到现如今那么长的时间里,裴暄想过无数次的表白,却在对上宋景那双眼眸后退却了。他无数次想要伸出的手,却在指尖相触时退却了。
或许暗恋都是这样,只不过裴暄的暗恋好像更苦那么一点,永远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对方发现,可心底却有些隐秘的期待着被对方发现,直到反反复复无数次的心底纠结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可却从没想过会在那么平淡的一天被拉出来。
斯破了那层和平的好兄弟的假象,露出了那悲惨的所剩无几的真心,他得到了宣判。
裴暄站在车旁,看着司机一点一点把东西搬在车上,他过去帮了把手,随后无意识的转过来再看了一眼裴家。
只一眼,他轻轻蹙了蹙眉。
仿佛看见了坐在一旁靠着墙睡着的宋景。
“嗤。”裴暄轻嗤出声,他到底是有多傻逼啊,到现在还会幻想着对方出现。这么想着,他打开车门,大步跨进了车。
司机收拾好后却没有上车,而是伸手指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那不是宋小少爷吗?”
裴暄听后转过了头,却发现不是他的幻觉,而是那人真的是在那里。
裴暄急的连忙打开车门,差点摔了一跤。稳住身形后连忙大跨步跑了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发现对方隐隐有些低烧。
“怎么会那么傻?”
他有些心疼的捏了捏对方的脸,随后一把搂起对方抱进怀里。等把人放在床上,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把熬好的姜汤放在了一旁,看着床上的人,有些不解。
宋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天还那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一点,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这人也不爱喝药,感冒了也不愿意喝………
裴暄有些懊恼的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他又在下意识的担心宋景了,那是一种已经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怎么能改的掉啊?
这时,司机发来了消息,催促他赶紧出发,否则快赶不上航班了。裴暄低头敷衍的回了几句之后,起身给身后的人掖了掖被子。站起身打算离开房间时,他又止住了脚步。
他抬眼看了书桌半晌,还是最后抬手把那张他们三人同框的照片翻了个面。
那张照片是他们初三毕业去瑞士滑雪时照的,照片上的温元淮没什么表情,但竟然不难看出他心情不错。而宋景则是站在最中间,戴着个帽子行了一个特标准的礼,裴暄则是双手抱臂,垂眸看向行礼的人。
看着这张照片,裴暄抿了抿唇。
只能道,物是人非,昔人仍在,旧情不存。
就在他离开时,却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东西拽住。他低头看去,是宋景。
下一秒,力道骤然减小,宋景嘴里念叨着什么,裴暄没有听清,而这次他也不打算再听清了。最后,他从书桌旁扯下一张纸,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床上的宋景依然在酣然入眠,浑然不知这将是青春中最后一次与裴暄见面了。
到达机场候机时,温元淮几人基本都来了,来给这位去瑞士学习的留学生送行。
临行前严靖还十分恼怒的朝他肩上来了一锤:“是不是兄弟啊,离开时连一声都不吱,要不是淮哥告诉我们,你今天就真的是头也不回都不说的走了是吧?”
裴暄捂着肩膀退后了一步,龇牙咧嘴道:“我这不是怕你们舍不得我吗?”
“切。”
严靖给他竖了一个大大的国际手势,江白绪拍了拍严靖的背:“行了。”随后转向裴暄:“以后有事儿去给我们打电话,无论什么事儿,无论多远,能帮的都会帮。”
裴暄点了点头,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结果江白绪瞬间退了出来:“哎,不行不行,感动归一码,别动手动脚的,万一我对象吃醋呢。”
裴暄双手镂空颇为无语,刚刚的感动也瞬间石化成了灰飞烟灭。
杨洄几人则是抱着裴暄痛哭流涕,扯着嗓子大唱道:“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杯酒,一辈子……”
裴暄被他们几人唱的头疼欲裂,却无可奈何,只能等几人唱完,然后违心的说,唱的真好听。
轮到温元淮时,旁边几人自觉回避。
“想好了?”
听他这么问裴暄笑了笑:“想好了,去国外留个学也挺好的,还能增加增加见识,没什么呀。”
温元淮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问了句:“这么多年,你放下了?”
裴轩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后心里泛起一阵滋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他暗恋这件事,他暗恋宋景这件事都连温元淮看都看出来了。
他轻笑一声:“没什么放不放的下的,现在都不重要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不是吗?”
时间会冲淡一切。到那时,裴暄想,他应该已经放弃爱对方,就算没有放弃,没关系,而那些骨子里的习惯也会慢慢淡化,到最后不复存在。
爱意或是那些浓烈的感情,总会与时间相融,终会淡化到无感,就像曾经你那么爱的一个人,刚开分开时,你会痛苦,会难过,但一年后呢?是恨还是难过,是恨对方不要你,还是难过,你们只能走到这。
那三年后呢,是难以忘怀,五年后呢,是乍然响起时的心脏抽痛与怅然,但十年后呢,或许就变成了过往。世上或许确有刻骨铭心的爱,但终归不是他和宋景。
温元淮无言,他本身话也不多,在面对现如今的状态,他已经尽力而为了。
最后,裴暄抬手看了一眼表,向众人挥了挥手:“行了,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安检了,兄弟萌,过年见!”
此刻,曦光冉起,裴暄拖着行礼箱,穿着黑色大衣大跨步往前走,并未回头,只是逆着光招了招手:“走了。”
宋景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此刻的他正睡眼朦胧。
昨晚他思考了一晚上经过各种内心十分丰富的活动与斗争,他最终拍案而起,直面了他喜欢上裴暄这个事实。
想通后,宋景大晚上只披了一件外衣,拿着手机就跑到了他家裴家大门口蹲着,原本裴暄之前为他准备的小门现在也关了起来。他有些难过,但思考了一会儿,他本来就是该来道歉的,还不如就在外面。
宋小少爷开始还不觉得怎么,到后半夜冷风吹过时,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打了个鼻涕,脸色都冻得有些发白了,最终还是没撑住,闭上了眼。
这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大少爷,人生头一次吃苦。
宋景闭眼的时候又起身跳了跳,眨了眨眼,又蹲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的:“第一,记住,必须道歉,道歉,必须道歉,道歉第二,必须表白,必须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必须必须…”
念叨着,宋景的眼睛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闭了起来。他最终还是睡着了。期间,他感觉到有人抱自己,他十分努力的睁开眼,发现是裴暄,心下一紧,一把抓住对方想要道歉,看身体比脑子快,在感受到安全感的瞬间,困意席卷而来。他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只收到温元淮留下的一句:“他去了瑞士,你再不来,航班就赶不上了。”
这句话,宋景第一次如此慌乱,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顺了几口气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的穿好外套赶到机场时,终是慢了一步。
他只看得见对方的背影。
裴暄走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可在听时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声音很像宋景。想到这,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那人估计现在还在安然入睡呢。
温元淮几人则是看着赶来的宋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对视一眼叹口气。
最后在宋景向前冲了几步时声音嘶哑的叫着对方的名字,裴暄逆着光走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墙拐处,宋景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裴暄消身影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没来由的突然感到一阵后悔和恨,情绪强烈至极,像是要撕碎胸腔跳了出来。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一步,一别经年,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