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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此叹绵绵无绝期 轰/炸汉/ ...

  •   轰/炸汉/堡的评估报告很快传回来,非常成功——汉/堡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德/国的工业生产和港口陷入了长期瘫痪,连戈/培/尔都承认,这是一场可怕的危机。

      返航中天边那抹不祥的暗红,仿佛还印在眼前,小伙子们没有多少兴致,只是不知谁提了一句去喝一杯威士忌,其他人便不约而同地迈开了步子。

      亚瑟被拉着去了,他没有推辞,不过还是最沉默的那个。俱乐部的灯光还是暖的,威士忌的辛辣还是烈的,他闭上眼猛地灌下大半杯,还是从前的味道,可今天,他扯了扯领口,觉得喘不上气。

      没喝几杯,他就匆匆告辞,搭车回了外公家。

      曼德维尔老公爵笑眯眯地迎接外孙,克制着简单拥抱一下后,就进了厨房烤上司康饼。

      今天天气不错,月色朦胧,星光疏朗,万灵暂安。

      亚瑟抓住这一点闲暇,走到院子的草地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全身舒展成了最放松的模样——从懂事起,他就一直这么窝在母亲怀里看星星。

      那时总有人告诉他,逝/去的人会升上天幕,化作一颗闪耀的星子,于是后来,母亲就成了每个无眠之夜里最明亮的那颗。敦/刻尔/克之后,他又将对姑娘的单相思寄予于它,每一次望向星空时,它总是亮的温温柔柔,不刺眼,不灼人,像极了母亲生前弯腰哄他入睡的目光。

      一仰一俯间,心事浮沉了数载,母亲无言的支持和欣慰从未缺席,总能像这青草地般轻柔的托起他。

      “妈妈的小骑士,我愿你爱你所爱,永远心怀善意,清澈明朗。”

      现在,它依旧亮着,可透过眼前那片挥之不去的红,他却有些接不住这份信任和嘱托了。

      不知今夜,又有多少人也变成了星子?也会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在星河里努力辨认哪一颗是他们的家人?

      没有人回答他,耳边只有远处教堂传来的沉闷钟声,一下,两下,被风拂轻了。在这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之上,祈祷的钟声不曾沉寂,星辰从未停止闪烁。

      亚瑟也不会放弃思念和自省,他早就明白,爱一个隔着战/火的人,或许总是要像这样负重前行。那一拳挥出去还不够,往后,他还将在穿梭于云海的无数个日子里,慢慢沉淀一份暂时轻的还道不出口的歉意。

      司康饼烤好了。曼德维尔老公爵没有催他,只是在屋里安静的看着,和女儿如出一辙的温和。

      斯威顿家,果然从不缺情种。

      亚瑟待了几日,夜风渐起,就拂散了几日老人家这般的叹息。

      1943年的夏天在沉闷中走到了尾声。海峡这边,却已经很少有这么安宁的时候了,巴黎的气氛正一寸寸收紧。

      德/军局势越来越严峻。自7月盟/军登陆西西里岛后,法/国抵/抗组织配合着,动作越来越密的搞破/坏,令占/领当局头疼;东/线更糟,库/尔斯/克会/战惨/败的消息在8月底传回来,报社的同事们脸色霎时一片si灰。

      而巴黎人,不知是不是嗅到了一丝丝关于胜利的意味,偶尔会在没有德/军的角落,偷偷旋开收音机,听几秒盟/军胜利的广播——信号断断续续的,杂音很重,但他们听得认真。

      当然,这样的时候是极少极少的,他们更多时候,是坐在凉椅上静听窗外蝉鸣,看近处的树影阑珊,感慨上帝也会为这人间迟暮,将这秋初的寒风吹得像一句悠长的叹息。

      然而,这份隐隐的雀跃,与德/国人无关,与郁栀和莱欧诺拉无关。

      街上人流里,时不时就有几个眼神心照不宣的交汇,窃喜悄悄的流淌着。老人们躺在凉椅上翻报,也不忘竖起耳朵捕捉风声,她们都将这些看在眼里。

      郁栀觉得,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巴黎姑娘,也许同样会在这份期盼里,找到一点活下去的动力。

      可她不是。

      那份刊登着库/尔斯/克消息的报纸摊开在郁栀面前的桌上,却好像是风替她读了。她和莱欧诺拉已经很久没出去走走了,最近一次出去还是几个月前,街上的目光越来越复杂——有兴奋的,有试探的,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偶尔掠过她们身上时,总会多停那么一瞬,是在看她们,也像是透过她们,看那身制服,那层身份。

      自此,她们索性不再往热闹处去。下班后便关起门来,听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看报纸上的字句一行冷过一行。直到九月里的一天,一条消息从罗马传到巴黎——意/大/利向盟/军投降了。

      消息来得不算突然,谁都清楚意/军的作风。可真正落下来的时候,还是震得人心里发慌。轴/心/国裂开了一道口子,南方的门户敞开了,盟/军正一步步往上推。

      希/特/勒感到盛怒。他火速解除了意/军武/装,还解救出了被qiu禁的墨/索里/尼。德/军迅速占/领意大利北部,帝/国师等精/锐从东/线被调过来,匆匆扑向新的战场。

      于是,报社的任务又来了。

      元/首英明决策和果断手腕需要被歌颂,文件上论调是这么讲的。

      她们在9月中旬来到了意/大/利,踏上古老的石板路时,夕阳正为罗马城披上一件轻柔的彩衣。

      罗马的初秋,还是在黄昏,本该是这座城最华美体面的时候。台伯河蜿蜒着穿城而过,洒满了闪亮的碎金,或尖或圆的玫红色屋顶静静笼在余晖里,聆听这座城市伴着水声起起落落。威尼斯广场上,墨/索里/尼曾在那对着人群嘶吼,现在却空荡荡的。

      凯撒的雕像也还立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征/服者,几千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郁栀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这时的阳光有些刺目,眼皮被晒得有些沉。她们没有心情欣赏这座永恒之城的落日,只顾跟着同事们穿过几条巷子,最终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

      旅馆生意挺冷清的,店主扫上他们几眼,便沉默递过钥匙。两个女孩和同事们道了别,一起上楼安顿好,就匆匆歇下了。

      异乡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两个女孩被一阵爆响惊醒。整栋楼都在震,窗户哗哗地响,天花板上有灰尘簌簌落下来。她们脸色煞白,只来的即将彼此的手握紧,互相卧倒在餐桌底下。

      直到很久以后,骚/动渐渐平息,她们才敢出来小心翼翼的探出窗外,查看情况。

      一个军官站在车旁边,脸色铁青,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吼什么,但那神情分明是暴怒。

      又过了一会,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响起来,

      她们抖着手开了门,士兵粗声粗气的吼着,几把刺dao晃出寒光。

      “出来!所有人在广场上集合!”“长官,我们是德国人…记者。”

      其中一个士兵查看了证件,犹疑不过几秒,对另一个点点头。她们还是被推搡着往外走,不过不那么粗暴了,被推到一群老弱妇孺中间。

      而另一边…

      男人们,一排一排的被赶到一边。有西装革履的,或者是头发花白的,有些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气,看起来就比她们小一点。

      qiang声响了一轮又一轮,郁栀胆战心惊的睁开眼时,一只丰白的翎羽染着xue落在她面前。

      鸽群掠过屋顶,它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兴衰,似乎不介意再多这么一天。

      可郁栀在乎。

      只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此叹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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