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临曲》君上栖梧

2、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在客厅坐了没多久，盛千禾终于还是难以忍受心中疯狂叫嚣的不适起身上楼，只留下一人一鬼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鬼相顾无言，鬼只得淡笑两声来掩饰尴尬。
　　盛千叶没忍住扶额，原本想在姐姐来之前将这位特殊的客人打发走，没曾想今天姐姐来的这么快，还是让他们碰上了。
　　“我真没法帮你，你也看到了她多害怕，被说服的概率接近百分之零。”
　　这位鬼朋友已经缠了他两个多月，从他知道盛千叶的身分开始，无休无止地坚持了两个月。盛千禾一向都是下午三点多来店里，在她到来之前盛千叶会将这位朋友打发走，避免让他们碰面，结果今天在这里出了差池。
　　“你尝试一下，没准她就同意了呢！”
　　这位鬼朋友的名字叫做林光民，两个半月前被当街抢劫的歹徒划破喉管。那天是他与女朋友的五周年纪念日，具体的情况盛千叶并不知情，只是有夹在中间的朋友向他说过事情的大概，他那个被称为阿云的女朋友目睹一切，晕倒被送去了医院。
　　有时就是天意弄人，但人一点都反抗不了。
　　“你怎么那么执着于让阿云再见你一面？”林光民和阿云不像盛千叶，在一个特殊的家族中出生，天生阴阳眼能够看到已故之人。
　　对常人来说，死亡便是死亡，已故之人便从世界消失，再也见不到了。那些遗憾会化作悲伤，有的人能够在时间的冲刷下洁净自身，有的人却会被一直困在里面，呼吸困难。
　　阿云就是这样的人，林光民死后，她每天都会在他的墓前坐半天，什么也不做。
　　林光民每天跟在阿云身后，看着愈加颓废的阿云心总刺痛。
　　而最近，阿云的精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她会在做饭时盯着锋利的刀刃出神，会用眉刀划破手腕却在感受到疼痛时拉回自己的理智。
　　林光民觉得，只要让他们再见上一面，让他劝劝阿云。
　　她最听自己的话了。
　　林光民将这个想法告诉盛千叶，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平静地听完，平静地坐着。久久才出声，“这样的话，我也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林光民心中迷茫，为什么他说了理由后这件事的难度就更大了？
　　盛千叶不紧不慢，“你也说了，她现在精神状态欠佳，你已经在她面前消失过一次了，再消失一次就是对她原本就脆弱的精神雪上加霜。万一受了刺激我们担不起这个责。”
　　林光民看着他的眼神相似覆盖了一层冰霜，换作别人或许会感到不适，别过头去选择躲避。但盛千叶不一样，他直直对上那双眼睛，用一种更加凛冽更加无情的眼神。
　　两个人正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一分钟，两分钟……
　　整整五分钟，两个人没有一点动作。
　　“你们两个打算就这样看多久？”背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盛千禾站在楼梯口，看热闹一样看着下面一人一鬼用一种幼稚的方式进行斗争。
　　疲惫的眼神扫过两个人，盛千禾缓步走近。看了林光民好一会才问：“想要符纸？”
　　林光民此刻就像一条马上干死的鱼被放回水中，看到了一线生机。点头如捣蒜生怕晚一步盛千禾就会反悔。
　　盛千禾肯定的点点头，唤着盛千叶去阿云家。
　　盛千叶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他没问，只是默默跟着。
　　店的位置偏僻车开不进来，于是盛千禾想起了店旁边的胡同里许久不曾用过的摩托。那辆车曾经陪盛千禾征战沙场，但盛千叶学完车后它就被遗弃了。
　　盛千禾简单清理一下，从楼上取来车钥匙，拧两下油门，摩托车发出有力轰鸣声证明自己宝刀未老，依旧可以为主效力！
　　确保无误后两人一鬼踏上了前往阿云家的路。
　　林光民跟在车后面飘荡，这是变成鬼之后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他这一路上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惹的两个活人不耐，盛千禾有点后悔告诉它阿云站在天台上向自杀的消息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询问阿云消息时被盛千叶一张符纸封了嘴。
　　阿云家离饮品店有段距离，中间穿插着五六个红路灯，每次盛千禾刚要提速就会被红路灯阻止。
　　现在，他们正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等待。
　　而路边，一年轻的小姑娘正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手腕处的表发出滴滴的响声，似有所感，一扭头就看到了正飘着的林光民。一瞬惊讶后她想追上去，但信号灯已经变绿，摩托车犹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姑娘转身没入小巷，轻松跃上低矮的房顶。顺着这些阶梯状的房顶攀到高处，这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到摩托车的行动轨迹，再有她将这些信息同步给同伴，“找到了队长，目标正跟随一辆摩托车将前往南华小区。”
　　耳机中传来女声，“跟着它，我们马上到。”
　　姑娘回复一声“是”便跃到地面向南华小区的方向移动。
　　阿云家楼下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巨大的救援气垫被支起，随时防备意外发生。天台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那是阿云。
　　“真的是，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盛千禾嘴上吐槽着，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去了顶楼。
　　天台上也有不少人，一群近距离看热闹的，救援人员，阿云的父母朋友和站在边缘精神崩溃随时有可能跳下去的阿云。
　　盛千禾并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后，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阿云不敢跳的，她没那个胆子。
　　阿云的朋友正苦口婆心地劝阻她不要做傻事，现在的阿云显然听不进去这些，撕心裂肺，“别管我了，让我下去陪他吧！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那沙哑的声音听的在场人无不为其揪心，即便是已经变成鬼的林光民心脏都在一抽一抽的疼。为什么？他明明都已经变成鬼了，不应该有任何感受了才对。
　　但在这一刻，他就像还活着一样。
　　盛千禾看着她闹，她知道阿云其实并不想这么做，只是失去林光民的痛一直积压在心底，她需要发泄，只是选错了方式。
　　如果她真的想死，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她希望有人能来阻止她。
　　盛千禾原本并不打算做什么，她只是像那群吃瓜的人一样，默默看着没有行动，但阿云却在喊她的名字。
　　“盛千禾呢！”
　　盛千禾与阿云并不认识，她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恰巧有两个人中间的朋友发消息说有人要跳楼，而那个人嘴里念叨着盛千禾的名字。
　　盛千禾听着那个朋友说：“我叫了，她马上就来，你别冲动！”
　　盛千禾不带情绪地瞥了眼林光民，吩咐盛千叶，“给它烧张符纸，让他自己解决。”
　　随后大步流星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朋友看到了盛千禾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紧忙把人拉过去，“哎呦你可算来了，这人非得找你！”
　　原本正摆着动作的阿云一听人来了，注意力马上就转移走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发了疯一样扯着嗓子哀求，“求你让我在见一见光民吧！”
　　盛千禾满脸问号，因忍受不住如此大的声音而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看着身旁的好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朋友解释。
　　“林光民是她男朋友，两个半月前意外去世了。”
　　“我不是神仙，没法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上面很危险，还是下来吧。”
　　盛千禾一边温柔劝说，一边张开手臂靠近。
　　阿云在往后退，突然感觉后背有人推了一下，让她从天台边缘掉进盛千禾怀里。在她怔愣时盛千禾死死箍住她的身体，把她从边缘拽到安全的地方。
　　阿云一直在挣扎，大幅度的动作打在盛千禾身上。
　　阿云的父母害怕他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紧张地来安抚女儿。
　　盛千禾退出了前线，揉着刚才被撞击而有些发麻的胳膊，这个热闹为什么手劲这么大？
　　盛千叶凑到姐姐身边，替姐姐揉着胳膊，满怀关心，“没事吧？”冰冷犀利的眼神刀子一样透过一圈圈人群精准落在阿云身上。
　　朋友充满歉意，自责地看着盛千禾，“抱歉啊，让你受伤了。”
　　盛千禾只是用笑脸回复，“没关系，救人一命生在七级浮屠嘛！”
　　她抬眼看了看盛千叶，伸手揉了揉人的发顶，安抚一只凶巴巴的小狗。
　　她并没有离开，安静等着阿云情绪稳定下来。这是答应林光民的，她可是个守信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期末考，缓两天，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