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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相思(四) 青莲就是死 ...

  •   坊正姓张,行二,单名一个牛字,因此又被唤作张二牛。张二牛年六十出头,发灰白,留短须,背微驼,年轻时与人斗殴致左脚受了伤。他一瘸一拐地将几人引进院中歇坐,将近几个月遇到的怪事细细道出。

      “大概是从去年冬月开始,每到夜半时分就总能听到阵阵诡异的声音,有时像在哭泣,有时像在唱曲,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将我们的街坊邻里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于是他们便找上了小人,说是一起上门说道说道,结果寻上门一瞅才知里面住了个疯女人,道理讲不通,报官又没人管,有邻居忍不下去想教训一番,反而被她疯癫的言行吓得卧了半个月的床,我们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忍气吞声。”

      “期间她也消停了几日,我们还庆幸来着,可还没过上几天安静日子,她又开始变本加厉地嘶嚎,搅得人不得安宁。这不,今日一早便又有邻居找到小人,说是一起商量个法子让她不要再乱吼乱叫了,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小人思来想去,还是只有请县老爷做主,这才又壮着胆子上了县衙求助。”张二牛提着茶壶绕着桌子一边给几人添水,一边说道,“结果项县尉敲了好半天的门也没人应,推开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是。”项荣附和道,“下官进去时,死者是趴在地上的,当时还不确定她是否还有气息,便将她翻了个身,才发现她脸都摔烂了。”

      陆沉之沉思片刻,问张二牛:“昨晚她也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张二牛点头道:“是。跟之前一样,又唱又笑又哭的,吓人得很。”

      “知道她平时都喊些什么吗?”陆沉之又问。

      “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病言疯语。”张二牛想也没想就回道。

      “你仔细想想她都说过些什么。”陆沉之道,“是否是疯言疯语本官自会判断。”

      张二牛这才又回想了一番,“她挺喜欢唱曲的,有些小人没听过因而记不太清,但有两段小人却印象很深,她唱的是《王魁负桂英》和《秦香莲》。别说,她正常唱的时候还挺好听的,但唱不了两句就开始鬼哭狼嚎。”

      “对了,她经常穿着身艳红色的衣裳在房顶来回走,边走还边念叨着什么‘入她想死门,知她想死苦’的话。”张二牛虽识得些字,但对诗词却是一窍不通,只是凭着记忆复述了出来。

      “是‘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吧!”时舞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首诗。

      “啊对对对。”张二牛立即附和道,“就是这句。”

      “反正她说得乱七八糟的,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我们只当她是在说疯话哩,也没放在心上,听过就忘了。”

      “那昨晚就没再听到别的声音?”陆沉之又问。

      张二牛摇了摇头,“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陆沉之提醒道,“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二牛想了片刻后还是摇头道:“不敢欺瞒大人,她这人向来怪异得很,可能落地时确实发出了声响,但小人是真的没注意到,至于求救声,就更不曾听到了。”

      “好吧。”陆沉之起身道,“若是想起些什么,定要立即来报。”

      张二牛连连称是。

      临走时,陆沉之将项荣和小吏留了下来,他道:“项县尉,麻烦你记下去找过青莲的人的名字,再带人挨个核实下情况。”

      说完,他便带着时舞去了青莲居住的废屋。

      从张二牛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主街上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泛着昏黄的光照出丰都县城朦胧的轮廓。

      宵禁时辰将至,商贩们陆续收拾着东西回家了,仅有几户卖花灯和夜宵的还在坚持。

      与主道上的灯火通明相比,巷道里便显得格外寂静和昏暗,幽长的巷道里只有寥寥几盏灯笼飘荡在门头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耳边风声呼呼吹着,卷着高墙那边,万花丛楼里的悦耳丝竹声一起涌进了时舞的耳中。

      风从时舞的领口灌下,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将披风帽子戴在头上,双手藏在披风下面,紧紧抓着披风,不再让风涌入。

      听着落脚时踩出的沙沙声,时舞犹豫着开口:“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哦?”陆沉之负手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你觉得哪里奇怪?说来听听。”

      时舞顿了顿才道:“张二牛说青莲是从去年冬月才开始发疯的,但她明明自去年九月时就已在我那儿治病,凭我的经验来看,她的病虽还未痊愈,但也不至于加重。”

      “嗯。是有些奇怪。”陆沉之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他平淡的回应使得时舞吃不准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提出来的疑点放在心上,于是又补充道:“还有,张二牛说的那些曲,都有相似之处,都讲的是薄情辜负妻子的故事,还有那首诗所蕴藏的含义就再明显不过了。”

      “大人您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时舞正说话时,陆沉之突然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问对方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但在开口前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你也挺让人感到奇怪。”陆沉之道。

      “我?”时舞不明所以,她快步追上陆沉之的步伐追问道,“我有什么奇怪的?”

      陆沉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整个人就给一种相悖的感觉。说你邋遢吧,你的验尸工具又保管得整洁有序,以为你就是有点天赋才习得仵作之术吧,你又会些医术,甚至还熟知诗词曲赋,你说,你算不算是个奇人?”

      时舞不知这话是在夸她还是讽她。

      “这么一说确实会让人感觉匪夷所思啊。”时舞嘿嘿傻笑着,“但也还好吧,我又不生来就是乞丐的,我幼时家中条件也算由优渥,父母教会我读书习字,只是后来家里遭了难才被迫流落街头的。”

      “虽然我变成了乞丐,但我也是有志向的好吧。”时舞昂起头骄傲地说道,“我除了钻研医术也没别的爱好了,只是凭我的身份,也没几个人找我看病,所以我平日得闲的时候就去青山书院蹭柳夫子的课,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难得你落此境遇竟然还有一片乐观向上的赤子之心。”陆沉之叹道。

      “不说我了大人,就我刚才提出的疑点您有没有仔细听啊?”时舞将话题生拽了回去。

      这次陆沉之没有再绕弯子,而是认真回道:“你说的我都有琢磨过,确实不合常理。”

      “我记得你说过,青莲最早传出失心疯的时间是在去年五月,而她接受你的治疗是从九月开始,而这期间,她都不曾在夜半时分发过疯,偏偏在被你治疗后,病情反倒加重了。”

      “大人不会又在怀疑我吧?”时舞急了,她举手发誓道,“我与她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她。若有半句掺假,定叫我天打五雷轰。”

      “你急什么,我没说怀疑你。”陆沉之将手揣进袖中端在身前。

      “好吧。”时舞赶紧闭了嘴,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口道,“大人您继续。”

      陆沉之看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着,直到在那间废屋门前才停下脚步,他望着掉了膝的门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九月之后的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时舞听出了陆沉之的话外之音,她站在医者角度解释道:“其实也不尽然,或许她一直都是疯的,只是九月之后发生了个契机,刺激到了她,才改变了她发疯的言行。”

      “你说的倒也没错。”陆沉之长舒了口气,“管她真疯还是假疯,我倒要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言罢,陆沉之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朝两边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一眼便可尽收眼底的小院,院中散落着木头、农具等各种杂物,连块落脚处都快寻不出来了,一看就是荒废了多年的。大门对面是正房,左右两侧则是茅房厨房和厢房,而厨房和正房之间则垒了半墙高的木柴。

      青莲就是死在木柴堆旁的。

      时舞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这房子不算高,即便从屋顶摔下来,也不一定摔死,青莲倒霉就倒霉在,跌落的地方有几块尖锐的石头。

      时舞走近那堆石头想看个仔细,奈何天色已晚,即便圆月高悬,清亮的光辉铺满大地,可依旧瞧不清细节。

      “有发现?”陆沉之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掌着盏烛灯走了出来,狭小的院子瞬间又明亮了几分。

      “没有。”时舞摇了摇头,可她嘴上虽在否认,却还是蹲下身观察起了那些石头。

      陆沉之也跟着蹲了下去,他将烛灯支近了些,“青莲就是面朝下摔在了这里。”

      两人认真检查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异常,便又起了身。

      “我想去上面看看。”时舞指着屋顶说道。

      陆沉之随之望去,思忖片刻后道:“我与你一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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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女仵作洗冤录》 预收文:《小仵作升职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