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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相思(三) 瞧这口是心 ...

  •   时舞不是疯子,她只是受生活所迫,行为略显乖张些罢了。她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常人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她,自然就会觉得她言行怪异,他们理解不了她,便给她冠上了一个“疯子”的称号。

      但时舞与青莲的“疯”是有区别的,她多是装出来的,而青莲却是实打实的心病。

      说起青莲,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位女子,与她有着“双姝并艳”之称的红豆,以及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万花丛。

      青莲和红豆年龄相近,前者好古琴,后者擅琵琶,两人同年被卖给杨九娘,又自小一同长大,有着相同遭遇的两人本该相互扶持着长大,却在杨九娘的极端教养下,为着一个万花丛头牌之名,拼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

      青莲和红豆本是卖艺不卖身的,奈何这几年行情不好,仅仅是弹支小曲儿已满足不了客人的需求,于是二人连哄带骗地被杨九娘挂了牌子。

      许是受不了客人的磋磨,红豆和青莲先后患上了失心疯,前者在去年五月走失,后者则于昨夜殒命。

      “唉,可惜了,多好俩姑娘啊。”翁元正将手揣在袖中喟然长叹。

      “听杨九娘的意思,那青莲经常去寻你?”听完时舞和翁元正一附一和地讲完青莲和红豆的故事,又将话题拉回了案件本身,他问时舞,“你不是说你们二人不熟么?”

      时舞微顿,“是不熟,她来找我只是为了治病。她也不是一直都疯疯癫癫的,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作为杨九娘的摇钱树,红豆的突然疯癫让她很是心痛,为了治好她的病,杨九娘把能使的法子都使了,甚至连驱邪这招都用上了,奈何皆是些无用之功,于是她只得将注压在了青莲身上,试图重现红豆在时的辉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青莲也跟着疯了。

      外面都在传两人是闯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众说纷纭,越说越玄乎,杨九娘担心一来担心影响自家生意,二来害怕青莲再将疯病传染给别的姑娘,于是将她丢去了隔壁废弃的屋子自生自灭。

      而时舞与青莲的相识是一个巧合,去年九月中旬,时舞为了躲避一个经常骚扰她的流氓,七拐八拐误入了青莲所在的废弃屋子,恰巧撞见了发病的青莲以头抢地,撞得满脸都是血,于是她便施了几针稳定住了青莲的情绪。之后,青莲便隔三差五地到城外义庄找时舞帮她治病。

      “你还会给人治病?”陆沉之审视着时舞,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时舞不满陆沉之打量她的目光和质疑的语气,没好气道:“很稀奇吗?”

      陆沉之被噎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的言行确有失礼之处,又听翁元正帮着解释道:“正是因为十五懂点医术基础,所以才被前仵作收入门下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就上手了。”

      “我会点医术,但不多,治些小毛病是不成问题的。”时舞道,“平日里常有穷苦人甚至是乞丐上门找我看病,所以青莲每次来的时候,我把针给她扎上就去忙了,鲜少有交流,虽然常见面,但也确实不甚熟悉。”

      陆沉之发现时舞说这话时全身上下都很别扭,顿了一会儿后,方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跟他作解释。

      陆沉之看着时舞,忍往了笑意。

      “青莲昨天也去找你了?”

      时舞点头,“是,在我那儿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就离开了。”

      时舞回完话恍惚间觉得这口气莫名有些熟悉,想了许久才恍然,敢情陆沉之这是把她当嫌犯在审问。

      对此,陆沉之颇为有理的解释道:“现下所有证据皆表明青莲应是发病后失足跌死,既是意外,又哪儿来的嫌疑人?”

      “本官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接着陆沉之又问了青莲昨日的状态,以及今日凌晨丑时到卯时之间时舞的去向。

      瞧这口是心非的狗官,还说没把她当嫌疑人。

      “她很开心,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开心。”时舞悄悄翻了个白眼儿,纵然心中有百般个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开了口,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她这细胳膊拧不过对方的大腿。

      “昨晚我一整夜都没出过门。”

      “可有人证?”

      “没有。”时舞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家中无人?”陆沉之追问道。

      时舞抬头看了陆沉之一眼,“是没活人。”

      陆沉之一滞,翁元正见状凑到他耳边说道:“忘跟大人说了,十五是个孤女,平日里住城外义庄。”

      闻言,陆沉之的神色稍有缓和,他的视线在时舞那身打满了补丁和破了洞的布鞋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跟时舞说了声抱歉。

      时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人,既是个意外,那是否能结案了?”翁元正问道。

      陆沉之默然未语,按理说是该结的,可他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不急,先放着吧。”

      “是。”翁元正顿了顿又问,“那青莲的尸体......今年的气候比往年回暖得早些,这两日气温已明显升高,怕是保存不了多少时日。”

      青莲的尸体虽说还没有开始发臭,但以尸身的损坏程度来看,很快就会腐烂。

      “让人取些冰放里面,尽量多保存些时日。”陆沉之说完,又招手将项荣唤至身前,“早上来报案的坊正呢?”

      项荣回道:“问完话后便让他先回家了。”

      “带我去找他。”

      项荣道了声“好”,时舞则松了口气,心道总算能走了。

      但还没等她将告辞的话说出口,陆沉之便率先开了口,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你,与本官同去。”

      时舞不解,更不愿,因而婉拒道:“大人,我就不用跟着去了吧,我就一蹩脚仵作,半路出家的和尚,跟着您只会碍您的眼。”

      陆沉之却道:“既是仵作,想必对痕迹方面的鉴别也有一定的经验,你与本官再去案发现场查看一番,若确定是意外无疑的话,也好尽快结案。”

      见时舞仍有所犹豫,陆沉之朝翁元正递去了眼色,后者微微一愣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又从袖中掏出了个钱袋子,他正要再给时舞数一百文铜钱时,却被陆沉之一把抢了过去。

      陆沉之从中挑了两块小小的碎银,一手将钱袋还给翁元正,一手则将碎银递到了时舞手中,“自是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时舞捧着许久不曾见过的银子,笑弯了双眼,她一改刚才的冷漠,满脸堆笑地说道:“可是大人您给的也太多了。”

      陆沉之负手道:“此案未结之前,还有颇多需要麻烦之处,这是预支给你的,不够的之后另补。”

      时舞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她将银子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要是有剩余的呢?”

      陆沉之微微扬眉,故意装深思逗对方,瞧着时舞愈见慌张的神色,才觉心满意足,然后回道:“都留给你了。”

      时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当即将手高举过头顶,拱手拜道:“谢青天大老爷,老爷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沉之倒也没跟她客气,立即就提了第一个要求,“下次来收拾干净点儿,好好一姑娘,如此邋里邋遢,委实有些不像话。”

      时舞的嘴角抽了抽,纵有万般个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应下了。

      “大人,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翁元正道。

      陆沉之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朝着大门行去。

      小吏牵着马车停在门口,陆沉之一个大跨步轻松上了车,项荣从另一边跃到车板上,见时舞没动便招呼道:“愣着做甚?赶紧上来。”

      “哦。”时舞先将自己的提盒和包袱丢了上去,再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爬到一半时,翁元正从后扯住了她的衣裳。

      她疑惑地回过头,就听翁元正小声提醒道:“陆沉人癖洁,你莫要到他跟前惹嫌,就在外面坐着吧。”

      “哦。”时舞听话地点了头。

      “无妨,让她进来吧。”

      时舞和翁元正抿着嘴看了眼彼此,心道这人耳力这般好?

      陆沉之好既已发了话,时舞就只得听话,否则就是不给对方面子,于是她掀起门帘忐忑地走了进去,但她只在门口坐着,尽量离陆沉之远些。

      牵马的小吏跟着跳上了马车前室,驾马朝坊正家行去。

      “你很怕我?”陆沉之看了眼紧抿着唇的时舞,后又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脚上。

      时舞摇头又点头,默了小许后才答道:“只是害怕满身污垢污了大人的眼。”

      “你既知道如此仪容不雅观,又为何不将自己收拾得干净些?”陆沉之问,“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时舞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自是在意的,但也别无他法。

      陆沉之扫了时舞一眼,这二月的天气比起凛冬虽有所转暖,但仍透着丝寒意,尤其是风撩起门帘吹进来的刹那,不禁让人打起了寒颤。

      陆沉之就这样看着时舞在冷风中哆嗦着身子,片刻后终是于心不忍,将手边的披风投在了她的怀里。

      时舞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披上吧。”陆沉之道,“应该会耽搁得久些,傍晚更冷。”

      时舞搓着披风上的针脚,小心问道:“大人不嫌弃我?”

      陆沉之顿了顿,回道:“作为陆沉之我自是看不惯的。但是作为丰都县令,我嫌弃你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无论你再脏再丑,都是大梁的子民,你过得这般不好,除了有你自己的原因外,我们做父母官的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我不管之前的县令是怎么做的,既然我现在做了这丰都的县令,我便会拼尽全力让百姓过上不愁温饱的日子,包括你。”

      听说虽像是在说大话,但陆沉之有这份心,就已盖过了大多数官员。

      时舞听得有些感动,“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弄成这样的......”

      “我知道。”陆沉之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今后望你能摒弃过去那些不良行为,彻底改变自己。”

      将将泛起的一丝感动被扼杀在了时舞的喉咙里,她不喜地“哦”了一声,拘谨地将披风披在了肩上。

      不喜归不喜,人总不能与自己做对。

      还真别说,这官老爷用的料子就是好,虽然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披在身上瞬间就挡了八成寒意。

      而且陆沉之披风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香得时舞心神荡漾,于是她又情不自禁地闻上了几口。

      陆沉之看到她这一举动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恼是羞,感觉就像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好似被人轻薄了一般。

      偏偏时舞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陆沉之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不明所以。

      “大人,你怎么了?”时舞关心地问道,“是想出恭吗?”

      说着她便要叫马车停下,急得陆沉之赶忙阻止道:“我没事,也不想出恭。”

      “那好吧。”时舞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不想再搭理他了。

      而陆沉之的脸色更红了,这次倒是被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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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女仵作洗冤录》 预收文:《小仵作升职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