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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呜咽 ...

  •   北风萧瑟,卷过未关紧的窗缝,吹出阵阵呜咽。

      南知意眸色深深,抬手轻捧起楠江的脸,落下一吻。

      额头上微微一凉,同时好像有一根羽毛落在心尖,轻飘飘地把情绪堆叠的山给压倒了。

      一下子楠江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下来了,一滴连着一滴,止不住地往外涌,跟小溪一样地流着。

      楠江抓住南知意的手,眼泪汪汪:“哥,我不想他死……”

      生离死别向来是人生至痛,死别较之生离似乎又更上了一层,它意味着永远意义上的再不相见。所有与那人相关的记忆与情感都失去了盛放的依托,直直摔在地上,和易碎的瓷器一样变得面目全非,而那一声碎裂的清响,更是让人痛的撕心裂肺。

      南知意将楠江拥入怀中,良久无言。

      楠江成长的过程中并不缺爱,他身边的人即使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对他都是不吝关爱的。这也让楠江学会了很多的爱,它们像一把种子播到湿润的土地里,在阳光下疯狂生长,而那些多出来的无法存放的爱则被他存放到了,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身上。

      他听着别人描述的父母,在心底雕刻了两尊塑像,由他们牵系这那些感情。

      如果楠江不曾知道自己是谁,那就是两尊存放感情的塑像,可他偏偏知道了,模糊变化的塑像有了清晰的面孔,好像活了过来。

      哪怕他们不曾相认,那些存放的感情也收不回来。本来就已经碎了一尊塑像,现在另一尊也要消失了。

      楠江揪着南知意的外袍,脸埋在他肩头,连绵的眼泪洇湿了对方的衣裳:“哥……怎么办……你帮帮我吧。”

      怎么帮?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南知意能做什么?

      楠江大约是哭蒙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地说了些什么:“我不想哭的……好没用……如果我不是楠江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江。”南知意听懂了楠江的意思,把人拥得更紧了些,“是我的,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他,楠江本可以和皇帝相认。楠江不舍得皇帝死,也舍不下南知意,所以只能怪自己。

      南知意怜爱地吻了吻楠江的侧颈,疼惜地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便好了。”

      风呜呜咽咽吹了许久,直到哑得发不出声了才缓缓停下。

      南知意把人抱到画室内的小榻上,唤人打了盆冷水来,拿冷巾帕给楠江敷眼睛。冬天的冷水冻手,南知意的手指红得和楠江眼睛差不多了。

      楠江声音沙哑:“哥……”

      “嘘,”南知意捂住了楠江的唇,眉目温柔,“哭了那么久你应该也累了,休息一会吧。”

      楠江也确实哭累了,整个脑袋都沉的像灌满浆糊一样,他懵懵地盯着南知意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又给楠江喂了些水,守着人睡下。

      楠江似乎梦里也不太安稳,紧皱眉头。

      南知意捂热了手,试图把他眉心的忧愁揉散。

      肩头云纹流光,水迹未干,似乎还残留着泪落下来时的温度。

      冬日一天天走进望宁,带着秋天余温的最后一场雨过后,天气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原来一天还能醒个三四个时辰,现在一天一个时辰都够呛。南知意挑着皇帝醒的时候去请安,顺便替景王做个说客。

      可能是被这病折磨得没脾气了,也可能是想通了,不想最后还留下什么遗憾,南知意没劝几天就同意了景王的求见。

      兄弟二人时隔多日的见面,没有寒暄,没有玩笑,景王只一面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恶声道:“陛下都把自己弄成样子了,还怕人看呢?”

      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尊卑了,只想把心头的火气撒完:“先前母后想来探望,都被挡回去,皇兄生了病架子越发大了,看一眼都不能行了。”

      皇帝靠着枕头半坐起身,消瘦的脸上牵出一抹笑:“南昭他们近来还好吗?”

      景王唇角抽动,片刻后扭过头去说:“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皇帝说:“母后我方才已见过了,她离去时心情不是很好,你替我多劝劝吧。”

      “要劝你自己劝去,本王才不给你收拾烂摊子!”景王咬牙说,“以前帮你一起哄皇嫂不够,现在还要帮你哄母后,你想得倒美。”

      皇帝浑浊的眼安静地看着景王。

      景王终于抑制不住悲伤,拿手掌捂住了眼,连呼吸都在发颤。

      满室药香入鼻,激得人鼻腔酸痛难忍。

      景王离开前,眼睛红得快赶上兔子了。

      皇帝被王贵扶着慢慢躺下,想起景王方才的样子,不禁眯眼笑起来:“说起来上次见四弟红眼睛还是南昭出生那会呢,那时他还没留胡子,人也比现在俊俏——咳咳咳咳!”

      王贵赶忙帮皇帝顺气。

      皇帝伏在床边,几乎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平顺下来,皇帝艰难地一翻身,颓然倒回床上。

      宫人拿了温帕子上前替皇帝擦拭。

      眼神没有聚焦,皇帝望着虚空任人摆弄,自嘲地想,真狼狈啊。

      就这样下去见她,不知会不会遭嫌弃。

      ——你喜欢我?唔,我也挺喜欢你的,我们或可在一起一试。

      ——啊,你问原因。大半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比我们寨子里的男子都好看。

      快二十年了啊,可皇帝居然还能回想起他伤重被救之后,于小竹屋中苏醒。听见屋外传来水流声和人声,便小心地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探看,却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布衣女子挽发弯腰,在溪水中搜寻着什么。

      莹润的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玉一样发着微光。

      年轻时的皇帝不觉看呆了,女子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回眸看来。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溪水潺潺应和风声,江清月一双湛若秋水的眸子盈盈望来,随后微微一弯,光落入其中,像揉碎的星子。

      那样随意的一眼,却成了皇帝此生最难忘的记忆。

      十月,楠江生日刚过没多久,皇帝在一次用膳时忽然昏迷,生命垂危,太医院拼命施救也没能扼止病情的恶化。

      皇宫顶上的阴云越发浓厚了。

      十月廿二那天,南知意下朝后听太医院来人急报说皇帝醒了,但来人面上全无喜色。

      南知意心下了然,命福全去叫楠江,自己疾步往乾元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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