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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晚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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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望宁城百姓们的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件新的谈资。
许是叶三小姐的孝心感动了上苍,过年那会叶正德的病总算好了。对叶晚萧在他病中的作为十分感动,父慈女孝,叶府一派和乐。
至于真和乐还是假和乐就没人知道了,反正那之后,也没什么人见得到叶正德。
不过就连与叶晚萧母亲向来不睦的蒋氏,都在人前大赞叶晚萧温良俭让,忠孝双全,应当是真的吧。
“我前天心里好奇,去叶府想看看叶正德如何了,结果被拦下了。”猎场里,南昭边挽弓边和南知意抱怨,“叶晚萧还在那假模假样地说什么,家父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弓弦拉满,锋利的箭矢“咻”地一声疾掠而过,射中了树桩边的兔子。
南知意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猎衣,勾出他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他神色淡淡道:“不然让你看到叶正德那副鬼样子,再被你骂一次心狠手辣吗。”
南昭正把猎到的兔子挂在马背上,闻言动作一僵,略有些心虚地说:“怎么老提这个。”
“那没办法,人家一直记着呢。”南知意驱马慢慢往前走。
“那时是我天真了些。”南昭说,“不过虽然道过了歉,我还是没法接受她那样的手段。”
“那就不接受吧,你有你的原则,她有她的。”南知意拍拍他的肩说,“也别总好奇人家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那些与你无关,热闹也不是好凑的。”
南昭说:“知道了。”
又在猎场游荡了半日,除了野兔野鸡,南知意还成功猎到了只鹿。
回去路上,南昭向南知意打听:“听说之前二皇伯那事,他们宗门派了皇伯的师兄过来调查,有这事吗?”
刚才还还让你别乱凑热闹,这就又开始了?
南知意无言看他。
南昭眨眨眼,堆出一个灿烂的笑。
对视片刻,南知意无声叹了口气,说:“是有这回事,上元节前人就会到。不过这事与你无关,别打听了。”
南昭“欸”了声,缠着南知意不放,誓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南知意被缠烦了,伸手把人别开,皱眉嫌弃道:“差不多行了,你这是和谁学的?”
“楠江啊,”南昭说,“我看他上次这样做之后,提什么要求你都好好好,还以为你就吃这套呢。”
南知意扶额:“你又不是楠江,要耍你的水磨功夫找小侯爷去。”
“想不到哥你竟是这样的太子,真是看错你了。”南昭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回宫后,南知意命人将打来那些猎物送去御膳房,至于那只鹿,南知意让人将它伤治好后圈养在了兽园。他计划着哪天带楠江去兽园玩,自二毛老死后,楠江就一直闷闷不乐。
那只鹿漂亮又有灵性,南知意希望这能让楠江高兴点。
上元节前五日,二皇子宗门派来的人到了,南知意接见了他。本以为只是调查二皇子为什么卷进秘境,派来的弟子实力不会很强,没成想完全出乎了意料。他只一面就看出了南知意非天家子的身份。
南知意捕捉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冷意,浅浅一笑,旋开视线。
二皇子回来时也多是南知意在与他接触,要调查也该从南知意入手。南知意请人入座后,将二皇子回望宁后发生的事细细说了,只是隐去了自己同二皇子私下见面时的密谈,还有一些细节,暗示对方晚上见面再说。
黄昏苍茫,南知意起身送了几步:“皇伯虽入了仙门,但不管怎样,他都是南家人。他意外身故,父皇与本宫心中悲愤,可仙家事纵是皇家也难插手,所以此事还要劳烦殷仙君了。”
殷修士眼帘半垂,没什么情绪的模样:“谈不上什么劳烦,他是我师弟,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南知意状似不经意地问:“殷仙君同皇伯关系很好吗?”
殷修士懒得多言,只回道:“很好。”
今天的晚霞漂亮极了,似流金灼灼的锦缎铺满天际。刚从画室出来的楠江,在廊下远眺了会美景,将其在心中描摹一遍后,转身乐颠颠地主殿跑去,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喜悦分享。
他这两天一直泡在画室里,如果不是有商黎盯着,怕是和他师父一样,一投入起来就连吃饭睡觉都忘了。所以楠江并不知道南知意今天有客人,他想去哪,东宫的宫人侍卫也都不会拦他,于是楠江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和南知意他们撞上了。
等楠江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主殿门口了。一时不知到该不该回去,楠江游移不定,正想要不要寻个人帮他向南知意带个话时,里面出来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楠江觉得南知意身边的人打量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还未来得及细思,南知意大步走到面前,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楠江一怔。
“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
楠江愣愣地看着南知意,这是第一次南知意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过楠江知道这次是自己乱跑乱闯,撞见不该撞见的人了,于是咬牙把情绪憋回去,规规矩矩行礼认罪。
强行把情绪全部按回去的感觉不好受,楠江感觉心里像是有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又痛又堵又热,整个人似乎要炸成烟花了。
得到南知意的恩准后,楠江忙不迭跑了。
回到偏殿,楠江再看到自己花了四年多的时间完成的《清平市井图》,已经没了方才的激动。
画上墨迹还未干透,楠江安静看了会,想到出门看到的晚霞,现在又无事可做,便将宣纸铺在另一张案上,磨好颜料又画了起来。
这一画便又是许久,直到商黎办完事回来,得知楠江还闷在画室里,亲自把人给揪出来盯着用了晚膳才放回去。
“这样子跟他师父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商黎瞧了眼紧闭的画室门,摇头叹息。
及至深夜,画室里依然灯火通明。楠江喝水的间隙里,终于想起了自己晾在一边的《清平市井图》,把它收了起来。
回到案前,面对纸上的流霞和宫殿,楠江暗暗疑惑,南知意怎么还不来找自己,再不来,他可真生气了。
只不过笔一落到纸上,这些小心思也跟着被抛之脑后了。
画室门被敲想时,楠江还差最后几笔就画完了,他犹豫片刻,想了不少乱七八糟的。
“小江,是我。”
南知意的声音。
楠江下意识就想笑,不过他忍住了,板起个脸去开了门。
他其实没打算生南知意的气,但南知意凶他时真的不好受,所以让南知意哄哄他应该不过分吧。
“殿下深夜驾临有何要事?”楠江语气漠然,像只竖起羽毛的小鸟。
“大晚上的穿这么少。”南知意一听便知他没有真的生气,解下大氅兜头把人罩住,抱起来往寝殿去,“还在生傍晚的气?”
“我哪里敢生殿下的气呢。”
福全提着灯笼给南知意照路,灯笼光一晃一晃地,慢慢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