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自会结果》江边观鱼

1、买菜看个热闹

　　周六，谢老师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路上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奇心让他凑过去看个热闹。结果看到了自己的学生。一个成绩好，不爱说话的姑娘。他记得这个姑娘叫李微。正打算挤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声清晰的巴掌声。

　　“啪。”

　　中年妇女一巴掌，掌括在女孩的脸上。女孩皮肤并不白，却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清晰的巴掌印还是留在她的脸上。她的手捂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有泪在打转，却没掉落。

　　住在这附近的居民都互相认识，谢老师今年刚来第一年，刚接任高一二班英语老师兼班主任。他不认识这个妇女。“唉。”刚想去救学生，却听见有个拎着菜的妇人说，“这亲妈是下手重了点。”

　　亲妈？就是亲妈，亲爹，亲老子，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啊！

　　“唉，大姐，孩子犯了错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孩子。”谢军左挤右挤，终于挤进来包围圈，一把抓住还想打李微的妇人的胳膊。

　　“老娘教训自己的孩子，关你屁事。”妇人力气不小，推的谢老师一纵，却到底没有再下手打李微。可能是有些顾忌。

　　李薇在看见谢军的时候，没有松口气，反而紧张的手在发抖，她怕谢军知道了，学校的同学们也会知道。
　　“你为什么打孩子。”本科刚毕业的谢军面对这个“市井泼妇”也发怵，但是想起他的编制，他的责任，不能退缩，他语气严厉的问道。

　　“你谁啊，你管的着吗？”开学开过家长会的，他记得李微家长没来，小姑娘说家长忙，没空来，谢军也就没在多问了。敷衍的家长比比皆是，他也没必要讨嫌。

　　“我是老师，你要是觉得我管不住，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管管。”他说这话是吓唬这个李薇她妈，别说大家都认为父母教训孩子天经地义，就是警察来了，也只是口头批评教育一番。没不准，关起门来，孩子会被打的更重。

　　李微她妈没什么文化，但是也是怕警察的，虽然她占理，但丢不起这个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孩子不听话。赔钱货，还不走。”李微妈拽着李微，挤出人群，“看什么看，忙你们的。”

　　谢军以后还要在这里工作很久，不出意外是一辈子，不能刚来就和这里的人关系弄僵，弄不好影响自己的名声，所以他也就没纠缠，提着菜回家给老婆做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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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微被拽着，没有任何反抗，一步一步和张银花回了那个她并不想回去的家。她们已经走很远了，周围人也见怪不怪，只说了一句，“造孽啊。”

　　是造孽啊。不过，是我在遭孽罢了。

　　李微低着头，看着前面大步流星，毫不回头的妈，咧着嘴自我嘲笑。为什么孩子不能选择投胎在谁的家？难道是她上辈子真的是个恶人？所以才有这样没有关爱的童年。
　　“走快点，慢腾腾的，找抽啊。”
　　“好。”说着，李微加快了步伐，路过一家小花园，看见里面的花开的正艳。

　　开门，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光线低暗。
　　“照顾好你弟弟，妹妹，午餐自己解决。”

　　关门，屋内如同监狱。

　　快中午了，张银花和自己的好友约好了去打牌。

　　“姐姐。你怎么又出去这么久。我们都饿了。”李微有俩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大妹今年12岁，二妹今年8岁，小弟今年岁。她是家里的大姐，一个照顾小孩的“佣人”。和往常一样，她洗锅，切菜，煮饭。饭后清理好家务，学习。

　　学习是李微懂事开始就一直做的事情，忙完了会学习，有空了就学习，被欺负了也只能学习。因为她知道学习是她的唯一靠谱的路。后来，事实证明，她没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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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
　　“李微，下课来办公室一趟。”谢军第一节课结束，想了想还是叫李微去了办公室。这个点办公室没什么人，谢军也不想让太多老师知道，毕竟是人家小姑娘的面子。

　　“你，没事吧。有困难要和老师说。”二十多岁刚结婚的谢军看李微更像看一个妹妹，高中这么重要的阶段，要是心态出问题，可就遭了。可是那是人家的亲妈，他能怎么办，也可能只是孩子不听话，气急了教育一番。

　　“没事，谢谢老师关心。”谢军点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你先回去吧。人家的家事，一般老师都不会管，李微幸运，遇见了俩个爱管的老师，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好的，老师再见。”
　　她初中成绩很好，考上了一中，但是三中离家近，还方便照顾弟弟妹妹，还有十万的奖金，学费全免。张银花和王志一合计，就让她来三中读书。

　　白赚了十万，何乐而不为。而李微的奖励就是一个新书包，在那个家，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服从
　　。
　　出了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正好，天空很蓝，远处的白云如同棉花糖一样。再忍忍，还有两年零七十天。时间不长了，很快的。

　　李微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让她读书，只是因为老师说高考的考好大学奖金更多，五十万都是有的。李微还要感谢他们的贪财，不然她就只能退学去往外地工厂上班了。大钱和小钱他们还是分的清的，正好让她有了读书的机会。

　　一上午下来，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高中不像小学，这里的同学也许没有听说她的事情，也许是没有讨论的必要，总之，她没有听到任何的流言蜚浯，也没有让她抬不起头的嘲笑。
　　李微还是那个在班上成绩很好，少话，长的有点黑的语文课代表，没有任何改变。她悄悄的松了口气，没有变化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中午放学，回家做饭，匆匆忙忙，有条不紊，有时候她想自己要是没大学读那就去摆个摊，卖炒饭，也能挣钱。油烟刺啦的声音，和她背古诗的声音混在一起，做的多了也就不再手忙脚乱了。

　　高中的课业确实紧，没有初中那么多的时间，简单的菜昨晚，李微写好作业，只睡了十几分钟，就要送妹妹们上学。
　　这是每天要做的事情。

　　最后，在下午第一节课要打铃的时候，李微着急忙慌地进了教室。

　　在三中的孩子都是中考成绩不理想的，当然也有和李微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来的找成绩不错的学生，这样的孩子，他们这一届有就有个，分别在不同的班级，而李微在五班。

　　这个时候，高中没有选科目，只有文科，理科。高一还没分科，一共要学九门课，课程安排的满满的，还有考试。李微理科不是很好，她已经计划学文从政或者当个老师，所以在理科上也不下什么功夫。

　　下午这节是物理课，她听的一知半解，加上精神不济，整个人昏昏欲睡。

　　“那个女同学，你来说说这道题。”李微猛地惊醒，和他已经醒的还有班上却大多数学生。他们是不爱学习，但是也怕老师，怕被点名。

　　李微慢慢站起来，她倒霉，在第二排靠中间，看着也是个好捏的柿子，所以物理老师点了她。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她不会，她不是什么大学霸，考的好成绩都靠着自己的努力而来，不努力的科目知识点，她也不明白。

　　好在物理老师看班级效果有了，也就没在刁难她，只是让她站着听课，其他学生则是暗暗松了口气。梳着马尾，长的普通的语文课代表成了典型，他们就算听不懂，也要装懂，一个个瞪大双眼，看起来很认真。

　　李微半弯着腰站着，脸有些红，同桌的女孩歉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也不会。”张婷不是不想救同学，实在是她刚刚也在发呆，所以完全不会，只能缩起来当鹌鹑。现在看物理老师转过去写粉笔字，小声的说，李微回了个微笑，没有说话。

　　学生时代哪有什么苦大情仇，有的只是你和我玩，我和你玩，你不搭理我，我也不理睬你。就像现在，她不爱说话，但她的同桌也不会故意欺负她，甚至主动和她交好。
　　更多的磨难是来自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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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在家，在李微回家的时候。他和张银花正在吵架，家里的碗碎了俩个，塑料凳子坏了一个，镜子又碎了。

　　李微暗自估算财物损失，然后轻轻关上房门，进了她和妹妹们的房间。弟弟还小，和父母睡觉，她们姐妹三人有一个小房间。再过几年，她和这些妹妹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住。

　　客厅里传来他们的声音，“李志，去你妈的，老娘为你生儿育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真是欠了你老王家的，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你这个瘪三，在外面没本事，就在家里狠。”

　　李志长的高大，张银花长的矮小，他一只手就能抓住自己的老婆。“你别闹了，不就是我妹妹做手术借了咱们家八千块，你弟弟妹妹这些年找我们家拿的钱还少吗？没个十万，也有八万了吧。”

　　张银花不干了，道：“我弟那是拿吗？说了会还。我就知道你这个黑心肠的就是有意的，我弟借钱，你不平衡，你要把钱借个你妹，你妹那个不要脸的，跟别的男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还会还吗？她恐怕连自己老娘都不管了。”

　　张银花张牙舞掌，王志气的抓起桌上的半个西瓜怒气冲冲的摔在地上。红色汁水在瓷砖上流淌，王志的怒气也减少几分。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你就滚。”他气的脸色发红，白皙的皮肤有青筋暴起，举起拳头，最后还是放下。王银花大叫一声，“好，离，谁不离谁是狗，你这个狗日的，你要是不和老娘离，你就是狗。”

　　门声“碰”的响起，留下一地狼藉。

　　李微一张英语卷子写完，面无表情打开房门，开始收拾东西。这样的场景她见惯不怪。“微啊，明天爸就去沪市打工，这一万块钱你先收好，后面给你妈保管。等过几天你妈消气了，你去带着妹妹弟弟去乡下把你妈接回来。”他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上，拿出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李微头都不抬，回了一句，“好。”

　　客厅打扫完，接着就是煮饭，李微麻利的弄好。一个小时后，俩个男的，三个女的坐在桌上吃饭。

　　隔天，清早，李微煮早饭的时候，王志已经坐上了去往沪市的大巴。她收拾好家里，老样子送弟弟妹妹上学，妹妹俩一个学校，弟弟就在旁边的幼儿园，她的学校稍微有些距离，好在一早上也能忙的过来。

　　张银花和李志是媒婆介绍认识的，老家一个村子里的，在李微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吵架，这些是李微的奶奶说的，张银花和王家奶奶关系不好，和王家小姑子不好，和王家大嫂也不亲近。

　　但是她和李志生了四个孩子。问就说，凭什么大嫂头胎是儿子，李家奶奶就高看一眼，她要让他们看看，她张银花也能生出儿子。所以后来的孩子，都是他俩躲外面生的计划之外的孩子。

　　因为先给弟弟上户口的，所以二妹罚了三万，三妹罚款俩万，就连弟弟为了户口也花了一万。所以李薇记世他俩就在吵架，打架，说离婚，但是婚没见离，孩子却是一个又一个接着生。

　　现在估计不生了，有了儿子了，他俩也老了。
　　今天周三，还有两天，气也该消了。李微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