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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阶夜色寒如水【2】 她握住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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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吗？”
“真的？”
“哪能有假？……我亲眼看见大王带着他进去……”
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议论声，听到“大王”二字，柔儿不由抬起头，侧首细听。
“那燕夫人的脸还往哪儿搁？”
“能往哪儿搁？有气也只能往肚里咽呗，她现在哪能不对大王千依百顺？”
“那倒也是……大王要是不高兴了，她那一大家子人还不是说杀就杀。”
“当然！喂，你猜这个时候燕夫人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啊？”
“哎呀——他弟弟和大王在她的宫里……”
“呀！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你……”
“我什么？”
“真不害臊！”
“怎……啊！”
“啊！”
“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什……什么东西？”
“啊呀，吓死我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突然从树里面冒出来？哪儿去了？”
“是只猫？”
“不是吧……”
……
这里两个宫女还在惊魂不定时，罪魁却在不顾一切地向清河的寝宫飞奔。
到了寝宫外面时，她已经没有了迈步的力气，只好藏在树枝的阴影里，急促地喘着气。
——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突然捂住脸，泪流不止地蹲下地去。
她好恨，恨他的父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地恨一个人，哪怕在从前，虽然他从来也不正眼看她，她虽然有怨，却也从来没有真正地恨过他，她知道自己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和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有那么多子女，没道理非要注意到渺小的她，她只是缺少一个母亲，哪怕这个母亲出身卑贱，身份低微……
可是现在，她恨他。
她恨他从来都高高在上，看似宽容仁慈，却从来不屑于顾及他人的感受。她恨他自以为是，以为身边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会爱他敬他。她更恨他狂妄放肆，以为自己不怕世人侧目就不必理会旁人的眼光……
而她最恨的，就是他竟然如此地对待那个少年——那个她一心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人。
他灭了他的国家，俘了他的家人就算了，可为什么还要如此地对待他？就因为他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因为他一时情不自禁，被这样的美色所迷？他将他带到天下人的面前，是为了炫耀？他有没有想过，那大殿中的声声私语，无异于是对他的一次次凌迟！
还是——他以为，这对他而言，居然是一种荣耀？
她握住胸口，一瞬间涌起的疼痛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
……
室内烛火通明，金色的帐幔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有着几分诡异，摇曳出几分不明色彩的香艳暧昧，空气中，龙涎香的气味久久未能散去。
整个寝宫内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这里毕竟是清河的寝宫，那个人再放肆也不能拉下脸地整夜呆在这里。
他蜷起身子，将自己整个地藏在垂下一半的帐幔的暗影里，不远的地方早有宫人备好的热水正静静地冒着白气，他就这样就着凌乱不堪的衣衫，怔怔地看着那渐渐地变淡变薄的白气，没有丝毫挪动的打算。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会就这么死去。
如果就这样死了，或许也可以算一种解脱……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白日里在前朝宴上所看到的兄长的眼神。
他的曾经贵为一国之君的兄长，他的自打他出生时起就待他一如己出的兄长，那样极力压抑着的痛苦自责的目光，哪怕是在邺城被秦军攻破时，也从未出现过。
那种眼神已经让他难以面对，他又哪里还有勇气去面对其他人的愤怒，嘲笑与鄙薄？
哪怕就这样死去，化为飞灰，化为烟尘，他都还是嫌自己太脏。
脏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触碰。
有脚步声在靠近，慢慢地，很轻很轻。
他微微皱眉。
这个时候，不该有别人有这样的胆量违背禁令进来的。
那人停在了不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
“姐姐，”他仍旧闭着眼，“你走吧，我很好。”
“……”
他没有再说话，四周变得很安静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终于缓缓地睁开眼。
就在他视线的正中央，女孩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正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而他就这么失去了一切的思考，那一瞬间，眼里，心里，生命里，都好像只剩了一个她……
……
帐幔全部放下后，帐内就变得很黑很黑，外面的烛光好像已经在另一个世界。
“你身上好冷。”她轻轻地说着，伸手环住他的腰。
“你不该来的。”他闭着眼，在她耳边低语。
她不说话。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来了，这一辈子就别想走开。”
“……嗯，”她轻声应道，“不来，我怕你会死。”
他不由地轻笑一声。
真的，有一瞬间，我以为真的会就这么死去。
……可你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泉，你呢？”
“……凤皇。”
“凤皇？！你就是那个羽族的族长？”
“……”
“你别走啊，喂，我听说你的凤羽是白色的，好像雪一样，是真的吗？”
“……”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
“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倒是回答人家啊……”
“龙族的小姑娘？”
“呃？”
“如果你再烦我，我会把你绑起来，用火烤干了为止。”
“……”
“现在，你立刻离开。”
“……”
“还不走？”
“呵呵……”
“……”
“我不怕你。”
“……”
“你才不会把我绑起来呢！你要是真的会把我绑起来，刚刚为什么不这样做啊？反正你把我怎么样我都没有还手之力啦，你不想我呆在这里的话，直接绑我走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同我说这么多？”
“……”
“我说的很对吧？你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吧？——哦，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
“一定是吧，我可是整个龙族最漂亮的啊，你喜欢我对不对？——啊！你干什么？”
“让你闭嘴。”
“啊——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啊！呜呜，我怕高，啊……”
“安静点！”
“谁让你把我带到天上去的……”
“我只是想把你从天上扔下来摔死。”
“那你扔啊！”
“……”
“啊——不要不要！我随口说说嘛！”
“……”
“你真的不喜欢我？”
“……”
“啊——别扔我别扔我！”
“……”
“怎么办……可是我喜欢你啊……”
“……”
“我好不容易才混到你们这里来，就是想见你。”
“……”
“你不记得我了？我就是三百年前你在蓬莱岛上从大海鸟嘴里救下的那只龙蛋啊……”
“……”
“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我想了你三百年……”
“不，我记得的。”
“啊？真的真的？你记得我？”
“……嗯。”
“太好了！我好怕你会不记得我，我想了你三百年，你要是不记得我，我岂不是太亏了……”
“那颗蛋……”
“呃？”
“那颗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味道涩涩的，不好吃，又没有什么营养，而且蛋壳也太硬，不容易敲开……”
“……”
“我怎么能让我的族人去吃那种东西？”
……
帐内只有很微弱的光，午夜梦回，柔儿睁大了眼睛才看清咫尺处他反射着微光的双眼。
“呃？”她傻傻地一笑。
“笑什么？”他低声问。
“我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先缠着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点头：“嗯。”
“嗯？”
“一直都是你……傻傻的……”他喃喃。
“我傻傻的？！”
“嗯，”他又点头，“傻傻的。”
“我怎么可能傻傻的？你没觉得我比别的好多小孩儿要聪明得多吗？你，”柔儿激动地反驳他道，“你七岁的时候，才是傻傻的连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都不清楚吧！”
“……”
“哼！说我傻……”
“说起来，你的确和别人很不一样。”
“那当然，你不知道吧，以前有一位汉人的圣贤说过，这个世界上，每五百年就会出现一个天才……”
“……”
“哈哈，这一次，这个人就是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