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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墙藏尸(已改)   哪有不 ...

  •   哪有不爱钱的呢?只是这世间,有比钱更令他珍视的东西。

      薛荷好笑地暼了他一眼:“你确定我们要在这儿站着说吗?”

      张伯早识趣地避去了老驴那。张沅就引着薛荷坐到了石凳上。

      一条石凳,两端各坐了个少年男女。

      中间垂拂着三两枝长得过头的柳枝,像是天然立起的一架屏风。

      张沅的头微微侧着,听薛荷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饱含悲悯,轻轻说起老丈的往事。

      “他是个哑巴,逃难来的,家乡遭了洪水,冲垮了县里的小铺子,也冲散了妻子与儿子。好多年了,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请人喝一碗汤,不求赏钱,只希望你看着骨汤味道尚可的份上,拿走一张他儿子的小像,帮他寻寻人。找不到就算了,但万一有机会呢?”

      张沅看着那柳,看着那柳拂在石凳上,新发的芽翠嫩翠嫩的。他眼眶一酸,无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眨下眼里的水雾。

      就听薛荷的声音扬了起来:“你瞧,那挑子前后左右都贴着画像,都是他儿子呢。”

      张沅的目光贴上了那架烟火腾腾的挑子,上头的画纸已经发黄卷曲,但是不难看出上头的小孩笑得很开心,大嘴咧着,一口能吞下五六七八粒馄饨。嘴边一颗痣,夹在右腮间。

      张沅深深地记住了这幅样貌。

      正巧老丈拿笊篱捞了馄饨,端着碗过来。他淌过金灿灿的阳光。

      张沅轻声道:“他头发都白完了。”

      声音很破碎。

      薛荷诧异地看了张沅一眼,“那是沾的面粉灰。”

      “啊?”

      薛荷等张沅从老丈手里接过碗来,才凑近他,指着碗里的馄饨皮道:“你舀一个,舀起来看。是不是薄如蝉翼。”

      薛荷凑得太近了,张沅仿佛能闻见她今日抹的桂花油。

      他点点头:“薄得很,亮堂堂的,透着精瘦的肉。”

      “对。”薛荷一笑,转过脸来,凝视着张沅绯红的双颊。忍不住又笑了:“这就是他们家的特色,皮儿要慢慢地擀两个时辰,在一个小小隔间里,头发上不都裹满了面粉?”

      对......对的。薛娘子说得有理。张沅心跳如擂鼓,目光慌张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乞求着树上的蝉儿呀,别叫啦,能不能教教他。

      “薛......娘子,那书签...令尊可还喜欢?”

      书签?

      薛荷原本正在盯着他的睫毛瞧,长长的,直直的,害羞时会垂下来扫到抹眼泪的手指。这人的正脸长得十分清秀精致,侧颜却是英气十足,待他成年后,褪去稚气,想必……薛荷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拿目光幽幽地在张沅某些部位转了转……想必十分英武。

      怪不得娘亲说他不俗……

      见张沅一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薛荷啊了一啊:“书签?”

      “喔!”她在怀里一摸,摸出一支镂空黄杨木牌来。正是张沅所说的那枚书签。他拿木牌雕书签,本就少见。薛荷又在木面儿上扎了个极细极细的小孔,系着一对自个儿新编的粉穗子。这下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了。

      薛荷拿它扇了扇鼻子,笑意盈盈地叹:“好闻!”

      那穗条儿就在风中轻舞。

      见自己亲手雕刻的书签转来转去还是归了她,见她喜欢。张沅心里冒出甜泉,连带着浮现出一张笑脸来,一眼不落地望着她,沐浴在错落树影中。

      “咦?”薛荷忽然停了动作,垂头好奇地盯着那木面。

      只见星星点点的光影从镂空的小孔中落在薛荷的手掌心,仿佛是个什么图案?

      她奇怪地盯了张沅一眼。

      这一眼,令张沅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

      他血脉偾张,脸唰得一下白了。

      他想起来了!他亲手刻的那些看起来凌乱的小孔连起来看就是一副山水画。

      一副鱼戏青莲图。

      碰巧的是,恰能映射薛娘子的姓名。

      他怕薛荷产生不好的联想,忙伸出手去,“薛娘子!有...有虫!”

      “快给在下!”

      他想的是先拿回来了,只要拿回来了,就能装作不小心捏碎,然后......然后再说!

      谁知薛荷眨眼间便蹁跹到了阳光下,只留给张沅一角没捉住的袍角。

      她对着阳光,转动着木牌。

      因为被削得极薄极薄极薄,像一层翼,透亮着黄杨原木色。

      疏影明灭。

      在张沅满心的忐忑不安中,薛荷蹙眉:“鱼?好大一条胖鱼?这下面是什么?锅?这是......荷花???喔原来是描着荷花儿样的锅儿呀。”

      ......

      张沅看见光芒穿过小孔,在薛荷脸上凝成了一个斑驳的妖娆图案。

      他咬了咬酸疼的牙,目光清幽幽地望着她。

      薛荷扭过脸,瞧他。

      “你也爱吃鱼?倒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爱吃。犹记得那天......”她眯起了眼,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瓣:“斜辉脉脉,炊烟袅袅,我娘端出来一碗水煮鱼汤,那滋味~真鲜,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鲜!!喔对了你这次来偃师也是为你那后娘讨杏?”

      张沅脸上早现出温柔神色,一双眼浸满春雾:“嗯!我...我叫张沅。”

      薛荷笑道:“我知道呀,我一早就叫你啦,张郎君。”

      一些奇奇怪怪的情愫在俩人身周炸开。

      柳叶也不长啦,蝉儿也不撒尿啦,都迷惑得瞪大眼,夏日已至,怎么春......春春春“阿荷!”

      春字还未讲完,自那小河里飘来一只乌篷,船头叉腰站着个胖姑娘。

      胖姑娘用一道几乎令所有婶子大爷侧目的嗓音,吼出:“阿荷。”

      不待薛荷迎上去,定春已一步跃出,灵活地从乌篷船头跃到了石码头上。

      她不容分说,一上来就双手攥住了薛荷的双肩,一双大眼里挤满了关怀:“吾滴乖乖!俺们偃师县竟然藏着一俱陈年旧尸!”

      薛荷噗呲一笑,故作神秘:“我知道!是你爹爹藏在义庄那俱!”

      定春的爹爹是县里的仵作,虽是吃的家传饭,但他无比热爱研究尸体。可偃师县历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和乐,没有命案。苟老爹便想出个损招,专门去城外背从曲江上游冲下来的,有自尽的,也有他杀的,遇着新鲜的,老爷子便会背去城郊义庄,彻底了解后送上三炷香火。

      定春听了这话,却是呆了一呆,满面愕然:“......我爹又去捡死人啦?”

      “他真是!昨夜未归家!我还当醉死在哪个酒肆了。”

      “不说他了,阿荷,你听我说,县衙里出事了。”

      薛荷犹在打趣:“哦?何事?让我猜猜?是牛阿伯为了一头牛砸了县老爷的书案,还是朱家收了杨家的聘礼,却将女儿另嫁?”

      定春的眼里流露出同情的神色,等她说完最后一句俏皮话,才从肩滑到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直说了,薛爹爹管理的新库房里发现了一句尸体。”

      薛荷只觉得天灵盖上一股幽魂飘出,令她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爹爹是县里的主薄,主管文书工作。去年末,他向县老爷进言,说是县里重新丈量土地,统计人口,册籍已无空地存放。

      县老爷虽然是个肚大无脑的贪吃鬼,但批得很快。他也想爹爹早日做出一番政绩来,好抢过功劳上报。

      冬季不利于砌屋,拖到今年开春,直至上月才修建好。听娘说,爹爹已经开始往新库房搬文书。整个县衙,只有他手里握着唯一的一把钥匙。

      薛荷想到此处,冷汗直下,再没忍住一把捉住定春的手指:“尸体。”她咽了口唾沫:“尸体是在库房哪里发现的?”

      “我...我从头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

      昨日夜间,整个偃师陷入沉睡之时,忽然自中天劈下一道大雷。

      那天雷滚滚,紫电乱闪,更夫老桥头并不害怕,心说常言道:光打雷不下雨,怕个屁!便连雨具都没拿,只屐着一双草鞋,呷着一葫芦黄汤,提起铜锣,悠悠出门而去。

      谁知道将将走到县衙外头。

      奇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县衙外头,不知道打哪儿飘来一股阴风,一口便咬灭了他的气死风灯。

      周身陷入了黑沉。老头子却还不当回事,嘴里骂骂咧咧地骂那卖灯的陈家!

      谁知他忽然觉得额头有点凉,当时心里就一咯噔,伸手一模,就着阴沉沉的月光一瞧。

      娘呀!一滴两滴三滴万滴雨破天而下,一瞬便淹了偃师县。

      按说这种雨势下,没什么火能打着。

      谁曾想往常分外森严的公廨后门,那顶上挂着的一对黄灯笼,忽然就亮了,飘飘忽忽的,活像个光溜溜的螃蟹。

      把老头子吓得,当场灌了一口老酒。黄汤洗去了他的胆瑟,大雨蒙住了他的老眼。

      老头子抹了把眼,再定睛一瞧,又见那屋顶上竟然袅袅飘出一缕青烟。

      幽幽袅袅的,雨浇都没浇灭。

      他眼瞅着数道紫电闪过屋脊,心中暗道不好!硬提起一股胆魄来,嘴里求起来十八辈祖辈保命,一头就撞开了黄灯笼下的公廨后门。

      忽然被一拖黑影绊住了脚,老头子摔在了泥坑之中,他颤着胆子回头一瞧,幸好一道紫电闪过,让他瞧清了那地下躺着的是个人,腰间别着一串铜亮的钥匙,正是那县衙里招来的帮闲-麻子!是个临时的衙役!

      老桥头爬起来喊人,谁知那麻子竟是在廊下睡成了个猪头!老头子没法,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是哐哐一顿扇。

      在稀里哗啦的雨声中,麻子醒来就要打人。

      谁知老头子断喝道:“那新库房里已搬进去不少文书典籍,我方才见那墙遭雷劈出了青烟,若是烧起来,咱俩都要吃瓜落!”

      那麻子的老父,是个吃钱的药罐子,他哪里敢耽搁?抹了把脸就匆匆而去。

      他俩开了新库房大门一瞧,只见四遭安安静静,除了大得吓人的雨没有半分异常,一时间诡秘的只有麻子的大喘气和他手中那盏要灭不灭的气死风灯。

      麻子顶了顶疼得发烫的腮帮子,半拉眼皮,瞧了一眼这个跟他爹差不多岁数的老更夫,飞起一巴掌就重重扇在了老桥头的脸上,直把人扇倒在还未来得及锄去的荒草中。

      “他奶奶给奶奶的奶奶开门,凭你也敢哄骗老子?老子这巴掌好吃不?不比你婆子的□□好吃?”

      那麻子蹲在雨里,一下一下地拍老桥头的脑袋。

      一场以强欺弱,以少欺老的霸凌在这县衙的后院,哭天泣地的雨中,悄然拉开。

      老桥头只觉得扑面而来,铺天盖地,源源不断地来自雨的或是人的巴掌。

      他央求着:“东墙”,时断时续地央求:“只为着土地册子,...求你...东墙...看一......”

      麻子听了这话,神色复杂地恨了他一眼,便一脚踢开灯,往东墙走去。

      那东墙的瓦当尤为空灵,雨落在上头,滴答滴答滴答......湿漉漉的..有一只眼睛。

      麻子没看见,转身就靠在了那面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空墙藏尸(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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