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镜花水月 “莫崖，好 ...
-
若当真是他……
凤行舟目光沉沉，若找不到此处出口，只怕是会困死。
她与莫崖有旧怨也就罢了，可若是牵连了越银川就有愧了。许久，她长叹一口气，看了看身侧的凤魍，轻轻扯了他衣襟。
凤魍会意，微微俯身。
她附耳道：“若是后头有打斗，你先帮我护住越银川。”
凤魍挑眉，似笑非笑：“怎么着？怕他死了？”
凤行舟拍拍他的脸，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你我死了就死了，能叫个死得其所。但他不能，他死了牵扯甚大，我可还等着他天衡宗的势力。”
“扯。”凤魍轻嗤。
破局之法艰难，但苍洲之行不能在此处夭折。莫崖的气息出现在此，那他藏身之处定离此处不远。
玄灵境一遭，她遇到的人太多，或多或少都与他们口中的天神风兮有了牵扯。乌澈说风兮跟苍琰是相爱的，他们也都在诉说着当年神祇。
有依赖感慨亦有无尽憧憬。
这些感情随着风兮身陨埋入玄灵境地下也埋到了他们心底最深处。
经此种种，她隐约知晓莫崖当年为何会引她入仙道助她飞升。
他想要用风兮相似的她来向世人证明他对风兮的爱不会随她身陨而消散。他独自一人在人世浮沉数千载后寻到她，后又在仙界与她朝夕相处两千载。
九霄天，瑞云殿。
从前人人向往的九霄天外天，莫崖想要杀回去，杀回去为风兮报仇么？还是说想要重归神位做回他的苍琰神尊受万人敬仰？
许是两者皆有。
可人人都说着他所谓深情却忘了人本有欲。莫崖也是人，他跳不出欲海成不了无情仙。
她忽然想起初入玄灵境时那座又又双双所在的陵墓。
长长的甬道，两边墙壁绘的便是九霄天上众神祇罢？龙舆凤驾九龙当空，神祇受世人崇拜，所用之物极尽奢靡。这些东西啊，曾经拥有过就不甘失去。
又又双双、陵墓，九霄天外天，七相灵珠……
电光火石间，她抓住一丝灵光。
那座陵墓有异。
若想去探那陵墓，得先出去这绪北城。
思及此，她跃至半空之中俯视整座城池。
天风倾泻而出，薄薄一层铺满整座绪北城上空。眉宇间灵印亮起，她灵识一动，闭目观象，才见此城形如逆向游鱼，似阴阳无极乾坤相合。
招来凤魍辅以千鬼术重开鬼瞳，方见底下阴鱼一方鬼气更为浓重，阳鱼则生机蓬勃。
中间混象带缝，依稀能见金色壁障。
鬼气最重处于阳鱼之中靠北一处方圆五里的地界，这几日他们还未踏足。
“你们且随我走一遭。”
凤行舟当即飞身而往，凤魍和越银川紧随其后。
青虞看着镜中三人往鬼王残魂处去，思量片刻，回首笑问：“师兄，你说她猜到几分？”
她本就极美，入地境又早，如今几百载过去仍是十七八的模样。因所修功法不同又走魅生途，此刻笑起来如繁花初绽，眼尾带一丝妩媚风情，艳丽到了极点。
莫崖的目光错开她，看向黄粱镜。
有了仙界楼长渊走的那一遭，他不得不生疑。凤行舟那时是与楼长渊一同跌入妄海，也是那时候失去气息，如今看来，应当是都落入了玄灵境。
未至鸿蒙便打不开玄灵境壁障，只得利用上古秘法分出一缕元神在玄灵境中择一人夺舍重生。此法虽可入此境，但相应的，他们的实力也只有本尊十之一二。若元神被诛杀在此，他们会损一成修为，这一成修为于他们倒是不足为惧。
遂，他才敢如此大胆用黄粱镜连夺二城。
若是他没感应错，凤行舟身上气息比在仙界之时更为骇人。天风灵息像是又被清洗了一遍，与那时风兮比起来更为锐利凛冽。
不知何时，他为寻风兮遗踪也曾入得玄灵境。只是那时候他神魂俱散神息不存，便也未寻得其踪。好在玄灵境一趟也非全然白费，他在此入化神境后期再以整个化神境修为做赌负伤而出。
出来后落至人间一隅才遇凤行舟。
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了风兮。
风兮是开天初天为父地为母所诞之风灵。后建九霄天，自然成了九霄天上至高神祇，高贵无比，受世人敬仰。
他第一次瞧见她，是在万神宴上。
她着青纱广袖曳地裙于下得凤驾携柔和清风踏空而来，只一眼便让他自惭形秽。
天生地长的神祇与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后天成就神位，有着人的劣根。
他会嫉妒会有贪痴嗔，看着这样美好的神祇便想把她拉下那个至高位，想要看着她慢慢沉沦变作与他一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伪神。
风兮啊……
莫崖扯了扯唇角，她最后不也是动了凡心，与他成了他们口中相爱的神祇？
凤行舟与风兮，相同又不同。
在人间初见凤行舟时，他也以为她是风兮的转世，可想想，当年的风兮只身战群魔，拼着最后一分神力封印玄灵境，神魂俱散，又哪里来的转世一说。
凤行舟与她像了七分，后来也修风元灵又意外寻到天风灵域，淬体洗身后修成天风灵息，他也惊异。但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着，倔犟地一步步往上爬，他生了兴味，想看看她到底能爬到何种境地。
天风越发凝实，她就越来越像风兮。
唯一不变的是她骨子里的坚韧。
他很清楚，她不是风兮，可他看着她的脸总不禁去想九霄天时他与风兮在一处受尽敬仰。
这些东西像是附骨之蛆，赶不走驱不散。你说九霄天外苍琰神尊，是不是本就该站在最高处俯视蝼蚁？
“呵……”莫崖低笑，“她猜到又如何？你我虽实力大打折扣，但黄粱镜是实打实的神器，她手中蚩灵钺如今是废铁一把，就是那化人形的鬼物也不过天境修为。”
白皙的手臂绕上他的脖颈，青虞在他耳畔低语：“可是师兄，她被诛仙神息洞穿丹田都活下来了，就算能被困在黄粱镜中，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死。”
“你该知晓，你的魅生之术对我无甚作用。”莫崖抬手握住她手臂，冷眼看着青虞自身后绕至身前，用力掐住她下巴，“魅生道六重，你倒是好样的。”
魅生道魅生之术，是上古遗留的邪功，于双修者均有裨益，修行重数越高对修行者助力越大。这也是为何他知晓野心二字，也选择留下青虞。
就像他们口中炉鼎。
青虞与风兮像了几分，欢好时任他摆布也知他习惯，这样好的炉鼎难得。更何况……
莫崖垂眸便见青虞眼中掩藏极深的仇恨与野心。
她装得不够好。
修行了这么些年，她始终不如凤行舟，更莫说天神风兮。
仇恨与野心是修行的良药，他乐得看到她因此往上爬，只可惜她天资有限，魅生道六重只怕已是尽头。
他掩住眸中晦暗，伸手扯了她的腰带。
哪怕在他手中绽放出的是一朵惑人至极的妖媚花，哪怕她遮住了上半张脸像是风兮沉沦，他也从头至尾都清醒着。
哈，多可笑的仇恨和野心。
可惜了凤行舟看不见此时发疯的莫崖，她疾行绪北城中，直朝那处而去。其间突遇守城府兵，她眸中戾色顿起，蚩灵钺横过府兵脖颈，带出一串血花。
带出的鲜血在空中消弭，府兵无头的尸首下坠，落地前散了四肢，躯干狠狠砸在地面，如散沙散去。
木偶。
凤行舟只一眼便想到了这东西。
生死并行，生机犹存。人如木偶，血散如烟。一时间，她思绪繁杂，眼前有修士频频拦路，凤魍杀之神色未变，微微转头看她。
她似听见万人哭嚎。
眼前景象急转，周遭是血海尸山，被砍杀的修士从空中坠落，如那府兵一般未至地上便消散如尘埃，连一具尸首都剩不下。
此时，底下怨念似化实质，纷乱纠缠成无数藤蔓，它们向上升腾着朝她而来，想要束缚住她的四肢。蚩灵钺在此刻青光大作，于她丹田浮上头顶，周身青光化光点，纷纷扬扬落在此间。
“九霄·天风伏魔。”
凤魍瞳孔一缩立时疾退，直至退至她身后被她护体灵息包裹才长舒口气。这还是头回见她使出这样的招式，倒是跟这个术法名字一样，天风伏万魔，连他都心悸。
“吃得消吗？”他一把撑在她后心，看着天风自他们所在之处往外扩散。
凤行舟微微蹙眉，按住胸口咳出血，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侧，低低一句：“走。”
要接着往那一处去，否则真得耗死在这里。
她看了越银川一眼，见他伏火灵息随风而走，心下稍安。已经不是从前的伏火灵息了，是她太过谨慎低估了越银川。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她心中怪异更甚。
先前猜测着鬼王真身并不在此处，可是越近她越能感受到厚重的阴寒。
凤魍和越银川明显也觉察到了。
越银川看看她，见她面色苍白不由抿唇，伸手拉住她手腕：“此处阴气太盛，你非火元灵恐怕有些难捱。”
他倒是敏锐。
凤行舟无奈勾了勾唇，妥协地离他近了些。
也是楼长渊不在身边，她体内风火场的炽焰恢复太慢，且此间有异，清风像是进不来，遂，她吸纳和恢复也更慢了些。
方才天风伏魔也是为了尽快赶到此处，她手中还有底牌才敢有此一搏。
“金风·燃。”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本在仙府灵境之中的玄霄出现在她面前。玄金长袍磊落，墨发飞扬，他眼瞳沉沉，抬手间黑金交织的龙焰爆裂开来。
越银川知晓他非寻常修士，但黑金龙焰一出，他身上伏火灵息都有片刻凝滞。凤行舟能有此助力，也好。
玄霄淡淡扫来一眼又重归仙府灵境之中。
这一眼似气似恼，凤行舟无奈得很。
待出去这地方还得好好同玄霄说道说道。
“九霄金风龙这样的神兽气性也大。”凤魍不怕死，黏糊糊地靠过来。
凤行舟抬手在他额头弹了下，然后拨开他的头看向不远处冲天鬼气。他们已至此处，那东西都未有动作，也不知是未察觉到他们还是等着有人一声令下。
“九霄·风骋。”
她捏出手诀，同时蚩灵钺重归她丹田蓄灵。
有风骋加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击而出。三人合力打出的术法击碎重重壁障，连带着厚重鬼气一起撕裂。
“千秋·鬼赋。”
千鬼术瞬间附着在她眼瞳，她看到了隐没在最深处的鬼王，原来只是一缕残魂。一缕残魂掀起滔天鬼气，又与生机并存，不像是它能做到的。
她按了按气血翻涌的胸口，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下，玩味地看着那没有任何意识的残魂。本就染血的红唇微扬，掀起一个妖媚艳丽的笑。
镜花水月，大梦黄粱。
“莫崖，好久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