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夫人之后》吾独不觉

1、第一章 我不管，我

　　《娶了夫人之后》
　　吾独不觉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府深处，紫藤萝缠满长廊，紫雾如云，风过处落英簌簌。

　　一袭墨绿华服的贵妇人，在众丫鬟簇拥下，踏着盛夏日光而来。

　　沈若华年逾三十，风华却未减半分，眉眼间仍藏着当年忠勇侯府独女的盛色。

　　一行人步履轻快，直往静雅轩去。

　　院中洒扫婢女忽见主母驾临，慌忙垂首行礼。

　　“奴婢见过夫人。”

　　“都下去吧。”桂嬷嬷沉声一喝，众人便不敢再多留。

　　屋内人闻声迎出，为首两名一等女使率先上前。

　　粉衣的女使生得圆脸娇俏，笑时酒窝浅浅，惹人亲近。

　　“奴婢悠然，见过夫人。”

　　一旁绿衣的女使则是瓜子脸，眼波如水，自带几分我见犹怜的情态。

　　“奴婢悠乐，见过夫人。”

　　二人一左一右屈膝，身后仆婢亦跟着齐齐见礼。

　　“起来吧。”

　　沈若华淡淡抬手，目光在人群中略一逡巡，不见那人影，眉峰微蹙。

　　“李嬷嬷呢？”

　　李嬷嬷是四姑娘的奶娘，早已脱籍，是这院里最得信任的老人。

　　悠乐上前半步，垂眸恭敬回道：“回夫人，四姑娘一早说要去看回城的大军，已命李嬷嬷前去打点出行事宜了。”

　　沈若华微微颔首，便要往内室去。

　　“想必这丫头还没醒，我进去瞧瞧她。”

　　“夫人，小姐不在院中。”悠然急忙出声。

　　沈若华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眼底凝着几分疑惑与急切。

　　“不在？那她去了何处？”

　　她今日满心欢喜赶来，本是要亲口告诉妤儿一桩天大的喜事。

　　“小姐带着悠安，往湖心亭练琴去了。”

　　“这孩子，偏生挑这个时候。”沈若华轻嗔一声，掩不住眼底的宠溺。

　　桂嬷嬷连忙凑上前笑道：“既如此，咱们正好往湖心亭去。依老奴看，小姐琴艺本就绝佳，还这般勤勉，世间少有。”

　　一句话，说得沈若华眉宇间傲气顿生。

　　“那是自然。我沈若华的女儿，何曾差过旁人半分。”

　　她的妤儿，容貌绝世，才情出众，纵是性子娇纵些，又何妨？

　　有家世，有容貌，有才情，往后世间，谁敢轻辱。

　　“走，去湖心亭。”
　　沈若华扬声吩咐，“悠然、悠乐，你们先行一步去通传，莫等我到了，她又抱着琴挪了地方。”

　　“喏。”

　　****

　　长廊尽头，碧水如镜，湖心亭隐在烟柳之间。

　　远远便有泠泠琴音飘来，清越灵动，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娇懒。

　　亭中一道纤细身影端坐。

　　少女身着浅粉罗裙，乌发挽作娇俏飞仙髻，眉眼弯弯，娇美灵动，当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指尖轻拨琴弦，侧脸莹白如玉，酒窝若隐若现，自带一股娇憨明艳。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林府四姑娘，林素妤。

　　“小姐，夫人来看您了。”

　　悠然、悠乐先行通传。

　　琴声戛然而止。

　　林素妤抬眸，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水光。
　　瞧着匆匆而来的沈若华，她立刻丢下琴，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一把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

　　“母亲，您怎么来了？”

　　她歪着头，眼底带着几分小得意，“女儿方才琴弹得好不好听？是不是比昨日更好听啦？”

　　沈若华被女儿这副求夸的模样逗得失笑，伸手轻点她额头：
　　“你呀！你的琴音最好听行了吧，不知羞！”

　　话虽如此，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
　　桂嬷嬷等人识趣地退至亭外守着，只留母女二人。

　　沈若华拉着女儿坐下，压低声音，眼底放光：

　　“妤儿，母亲今日，是特意来告诉你一桩天大的好消息。”

　　林素妤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过去：“什么好消息呀？是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还是哪家铺子又进了新料子？”

　　她满心都是漂亮衣裳、精致首饰、新鲜玩意儿，对那些朝堂大事半分兴趣也无。

　　沈若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齐王即将大选王妃，皇后娘娘，心中属意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

　　沈若华已经开始畅想女儿成为皇妃、风光无限的将来，脸上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要知道皇后一共两个儿子，二皇子早年被封了太子入主东宫，五皇子齐王虽然说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可架不住帝后宠爱啊。

　　就连太子也是对这个弟弟护得紧。

　　更别提齐王至今后院空无一人，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沈若华别提多满意了，今早儿从宫里出来差点脸上笑开花。

　　但另一边，林素妤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齐王妃？”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微微发紧。

　　“正是。”沈若华喜不自胜，“有皇后娘娘开口，这门亲事八九不离十。你想想，将来太子登基，齐王少不了要留在京城，既能做王妃还不用跟着去封地——”

　　林素妤脸色骤然一白，忙不迭打断：“母亲快别说了，这般大事，岂是我们能私下随意议论的。”

　　沈若华却半点收不住喜色，眉梢眼角皆是飞扬：“你猜猜，我今日一早进宫，是为了什么？”

　　不等素妤开口，她已迫不及待道：“是皇后娘娘特意宣我入宫。临走之时，还特地赏了一颗东珠，让我转交给你。”

　　林素妤抿了抿唇，强作镇定：“那……那也只能说明皇后娘娘喜欢我罢了。”

　　“你这孩子！”沈若华又气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可是东珠啊！寻常嫔妃尚且轻易不得，皇后娘娘今儿赐你东珠，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林素妤猛地把头一撇，眼圈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委屈又带着倔强：“母亲就这般盼着我嫁入皇家吗？”

　　沈若华一噎，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轻咳一声：“也……也不是……皇家规矩是多了些，人心也复杂了些，更是处处藏着凶险，可是齐王将来肯定是出宫建府的，宫里边儿那些事情怎么着也害不到你呀！”

　　“我不管，我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