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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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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响天,一支迎亲队伴随着喧闹的气氛,稳稳地抬着花轿回到新娘府邸。
迎亲队前头,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目视前方,配合着队伍的速度前行。
女子面容严肃,全然不见迎娶夫郎的喜色。
崔静扫视旁侧奴仆挥洒的喜糖、花瓣,心无波澜。
她自小就晓得父亲为她定下了一桩娃娃亲,成长过程中也一直嘱咐她得善待对方。
然而对于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她也无法突然之间生出什么不一般的感觉。
父亲总说感情都是会随着日子慢慢培养的,她也不晓得事实是否如此。
只是…...
感受着身后花轿的存在,有股名为责任的感觉缓慢的攀爬上她心头。
就这般,迎亲队沐浴在喜庆的氛围中,逐渐抵达崔府。
媒人立于旁侧,扬起笑颜,“新娘请踢轿门,接新郎!”
崔静翻身下马,抬腿轻轻踢开轿门。
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型娇小的人儿端坐在内。
她看不见他的容颜,却能瞧见他紧握的双手。
看来对方似乎也很紧张。
她伸出手,将媒人递给她的火红绸带轻碰对方的手背。
人儿被吓了一跳,手往回缩。
意识到是何物后,才伸出手牢牢握住绸带的一端。
崔静借此牵引着他下花轿。
然而,不知是否被阻挡了视线,新郎下花轿时不慎拐到脚踝,人顿时朝一侧倒去。
“啊!”新郎不受控地惊呼出声,绸带被扯得紧绷。
崔静反手一握,抓住新郎的手腕,使人不至于当众摔倒。
稳住身形后,新郎轻呼口气,低声道谢,“……谢谢。”
轻柔的音腔抚过耳廓,崔静睫羽微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然而未走几步,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当第三回握住对方纤细柔弱的手腕,崔静心中不禁怀疑他是否故意而为。
感受着对方紧张得颤抖、还汗湿的手心,崔静才打消心底的怀疑。
若是故意的,这反应未免也太真实。
避免这事会再来一回,她直接牵住他手,朝内而去。
看着迎面而来的一对壁人,崔父欣喜得眉开眼笑。
他察觉新郎行走的步伐隐约不对劲,却没看出到底是何处不对。
崔静甚是了解。
他都拐脚好几回了,这会儿铁定很疼。
在母父身前站定,她出于礼貌,低声询问:“能否继续?”
新郎很激动,抽回被握住的手,果断跪下,只有坚定的话语随风传入她耳中,“当然可以!”
崔静手指微动,瞥了对方一眼,才在他身旁跪下。
随着仪式一步步形成,崔父脸上的笑容越深。
反观新娘,面无表情,只是依照指示走完流程。
崔母瞧她这脸就知道不能指望她在成亲后能突然开窍了。
“礼成!”
接下来新郎就得待在新房,而新娘得在前席招待来宾。
新郎的陪嫁奴仆搀扶着他入内,尽量让他减轻右脚的负担。
崔静随着崔母,前往酒席。
望着面前宾朋满座的场景,崔静蹙眉。
大姐崔筝走上前,大手拍拍她肩头。
“平时都被你逃掉,这回该由你亲自招待来客了。”她眸子溢满看好戏的兴味。
崔静睫羽轻颤,认命的穿梭在各个席位之间。
短短半个时辰,她觉得她已经用尽了她这辈子的精力。
亲戚们的“没想到记忆中那豆丁都已经长得这般高大,还娶夫郎了。”的说词,她都听得能倒背如流了。
她趁着母亲与众人周旋之时,快速溜出。
正要往偏僻处躲一会儿,却被唤住,“二小姐!”
是工坊的大伙儿。
瞧见熟悉的面孔,崔静松下身子。
于雨带领着大伙儿过来为她祝贺,一个个面带喜色,“祝贺二小姐与二少夫人百年好合!”
相处这么久,她们也晓得崔静不在乎上下之分,只要不太超过就无事。
崔静难得微扯起嘴角,“承你们吉言。”
未免被扯回去招待亲朋戚友,崔静果断坐在这席位,与大伙闲聊畅饮。
片晌,崔母发现她不见后,面上继续热情招待来宾,心中却气得恨不得拉她出来打。
崔筝也发现崔静在她们未察觉时溜走,与工坊众人围坐一团。
她无奈地摇摇头,代替自家妹妹,与众位来宾周旋。
瞧时辰差不多后,于雨微醺的摇摇酒壶,“二小姐,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喝酒后,嫣红染上崔静脸颊,“?”
“就是,二少夫人还在等你呢!”
“嗝......快去吧,不用理我们……”
看着歪倒在桌上的大伙儿,崔静也明白再拖下去对新郎很失礼,继而起身离席。
青依瞥见她摇晃的身影,顿时快步上前搀扶她。
崔静制止她的动作,“我自己走。”
“好的,二小姐。”青依退开一步,伴随在她身后随时注意。
崔静行走几步后,才想起什么,吩咐青依:“你去与母亲说一声。”
青依领命,转身去寻崔母。
同一时刻,坐在房内的燕郝云如坐针毡。
他只要一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就丢脸得恨不得钻洞里去。
枉费他昨日一直祈祷今日能过得顺顺利利。
结果不仅是不吉利的勾破嫁衣、上花轿敲到头、最后竟然还在妻主面前再三摔倒。
燕郝云以手捂脸,这体质到底怎么回事啊!
妻主是否会以为他笨手笨脚,是个麻烦啊?
一想到方才对方不厌其烦地帮他稳住身子,那令人安心的温热掌心,他眸子亮如星烁。
果然她就如话本写的那般温柔。
他的陪嫁奴仆云昔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让他倍感熟悉的药膏盒。
只见他急忙上前,“少爷,你快些敷药吧!”
一想到他拐了几回脚踝,云昔就心疼不已。
燕郝云回过神,“小伤而已。”
云昔恍若未闻,直接上手掀开他的裤脚。
他蹙起眉头望着他微微红肿的脚踝,“少爷,你忍着点疼儿。”
红盖头阻挡下,燕郝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乐观的安慰,“别担心,真的没什......嘶!”
云昔措不及防的将药膏按揉在红肿处,疼得他下意识回缩右腿。
云昔对此习以为常,牢牢抓住他脚踝,不留情地继续上药。
“云昔,手下留情......”
“少爷也不想这腿伤影响待会儿的事吧。”
一句话,让燕郝云乖乖忍痛。
片晌,燕郝云再次开口,“云昔,今日我的表现可丢脸?”
“…...”
回亿一遍今日的事,云昔嘴角微抽,可还是善意的道:“少爷并不丢脸,放心。”
燕郝云却并未被安慰到,有自知之明的捂住脸,“果然很丢人!”
云昔脑子快速运转,“但有二小姐的帮助,少爷的确免于当众出丑。”
这话取悦了燕郝云。
他面容泛红,小声呢喃:“…...妻主确实是个好人。”
见他陷入想象中,云昔并未打断。
只是看今日崔静的神情,对方似乎对少爷全然无意。
少爷可能有场苦战要打了。
等云昔退下,只剩燕郝云一人之时,他不可抑制的发散思维,想象着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
越想越是陷入自己的世界,连门外云昔特意加大音量唤的:“奴见过二小姐,二小姐好!”也没听见。
直到开门声传来,他才意识到有人入内了。
他顿感疑惑,“云昔,怎么了?药不是都敷好了吗?”
一听这话,跟随在崔静身后的云昔倒吸口气。
少爷!敢情你都没听见我方才的提醒吗!
他冒着冷汗,偷偷瞄一眼皱眉的崔静。
云昔心中很替少爷着急,可他又无法出声提醒。
崔静因为喝太多酒,脑袋微沉,不适地紧锁眉头。
突闻自己新娶夫郎的话,她疑惑发问:“药?”
燕郝云正欲表明自己真的无碍时,听闻女子低沉的嗓音,吓得他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他被遮掩在红盖头下的圆眸错愕大睁,嘴唇颤抖。
云昔为何没有提醒他妻主来了!
云昔只觉得委屈,他明明就唤得很大声。
得不到回应,崔静抿唇,“何事?”
听着对方似是不悦的音调,燕郝云慌张开口,“不……没什……咳咳!”
他内心抓狂,这下第一印象都毁了!
云昔心急如焚,欲要替他回答,却见崔静抬手,“不必了,你且退下吧。”
他瞄了眼双手慌张得无处安放的少爷,心底叹口气,顺从地退出去。
他爱莫能助了。
房内寂静无声,静得燕郝云愈加心慌。
这红盖头真的碍事,让他完全无法得知目前的状况。
就在他这么想的当儿,红盖头被人直接掀开,房内暖光顿时落入他眸底,反射着他眸中挺拔的身影。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见对方的容颜,燕郝云瞪大圆眸,微张着口。
崔静手中拎着红盖头,垂眸注视父亲为她挑选的夫郎。
见对方一脸呆愣的看向她,连面部表情都忘了管理,崔静心底生出对他的评价。
傻傻的,看着不太聪明。
而燕郝云亲眼见到崔静后,才发现爹爹果然没骗他!
他的妻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好多倍!
他双眸发亮,激动的直盯着崔静,连方才发生的事都忘一干二净了。
直到他从对方瞳孔中看见自己一脸痴傻的模样,他才清醒过来。
他难得娇羞,双手抓紧嫁衣,“那……那个……”
崔静却关注别的事,打断他,“腿伤很严重?”
拜堂时就察觉对方走姿怪异,只是后来他像个无事人,她还以为无碍了。
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再次被问这事,燕郝云想起他落了一地的形象,一时激动,大声喊:“我没事!”
嗓音大得守在外边的云昔都听见了。
“…...”云昔忧心地望着室内。
少爷可别吓跑二小姐啊。
崔静被这音腔刺得脑门向后挪,昏沉的脑袋更是隐隐作疼。
她的夫郎不仅不太聪明,嗓门还很大。
燕郝云也清楚自己坏事了,尴尬地小声补救:“我没事……”
内心却在拼命扇自己巴掌。
崔静抚着额头,在一侧的木椅落座。
瞧见这幕,燕郝云以为她是对他失望了,吓得赶紧下床,“妻主!你听我…..啊!”
结果尚未抵达她身边,他率先绊到嫁衣,面朝下扑倒在地。
“…...”燕郝云生无可恋。
今日是他的凶日吧。
怎么比平日摔得更多回。
崔静听闻声响,回头一望,就瞧见本坐在床侧的夫郎,此时趴在地上。
“…...”
若非她听见一声巨响,她会以为他是父亲特意请来逗她笑的。
她身形微动,正要扶他,却见对方满血复活,利索地爬起来,坐在地上仰头朝她一笑,“我很好,没事!”
如果忽略他红肿的额头与湿润的眼角,那还稍微有些说服力。
她伸出手,将人扶起,坐到她旁侧。
燕郝云望着近在面前的妻主,觉得这一跤摔的值了!
崔静蹙起眉心,她发现她夫郎今日说最多的话是“我没事”,让她都要怀疑这词真正的含义了。
望着他雪亮的眸光,崔静挪开视线,唤道:“来人。”
自从听到少爷叫声就心急的云昔快速地推门而入,惹得才来不久的青依微微发愣。
二人入内,等候指示。
崔静平静吩咐,“青依,让府医来一趟。”
青依尚未转身,燕郝云率先拒绝,“不必!让云昔替我搽上药就没事了!”
他可不想他们的良宵吉日就这般浪费了。
崔静怀疑地看着他,很是质疑他口中的没事。
“真的!”燕郝云见她不信,站起来忍着痛,原地蹦几下,证实自己所言无误。
云昔无颜看眼前这幕。
少爷这般模样真心傻里傻气的。
他趁燕郝云尚未做出更惊人之举前,垂首发言:“二小姐,请让奴替少……夫人上药吧。”
崔静望向坚持如此的主仆,点头准许。
“青依,你且退下。”
“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