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21、第 21 章

　　络菲声音发颤地说道：“我的倒影在说话...”

　　左镜中络菲的倒影声音轻柔道：“你能看见颜色，为什么不说出林书源妹妹自杀那晚，你看见她周围的颜色变成了彻底的漆黑？你本可以拦住她。”

　　络菲泪流满面地说道：“我...我不知道那意味着...那么强烈的绝望。我以为只是情绪低落...等我反应过来去找她时，已经...”

　　林书源猛地转头道：“你说什么？你见过小悠那晚？”

　　络菲崩溃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能看见情绪颜色，但我不敢说，怕被当成怪物...”

　　林书源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道：“...不怪你。她抑郁症很久了。只是...你该告诉我的。”

　　左侧托盘几乎触底。

　　右镜中江则的倒影：“体育生，你打伤过对手的膝盖，终结了他的职业生涯。真的是意外吗？”

　　江则粗重呼吸地说：“他先挑衅！说我靠关系进队！我只是一时...力道没控制好...”

　　倒影：“他三年康复训练，再也不能跑跳。你晚上睡得着吗？”

　　江则一拳砸在墙上道：“我每个月匿名寄钱给他家！我在赎罪！”

　　突然，所有镜子中的倒影同时大笑，声音刺耳。

　　众倒影：“赎罪？忏悔？太迟了...左侧托盘已满...需要右侧的‘善行’来平衡...但你们有吗？”

　　沈嘉奎迅速思考道：“右侧托盘需要上升。可能要说做过的好事，或者...未来的承诺？”

　　右镜中沈嘉奎的倒影冷冷地说：“沈嘉奎，你那么冷静，因为你早就习惯隐藏了，不是吗？你父亲不是‘意外去世’，而是自杀。而你删除了他的遗书，让保险公司赔付，供你读完大学。”

　　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沈嘉奎。

　　陈星檀难以置信道：“嘉奎...？”

　　沈嘉奎表情凝固，声音异常平静地说：“遗书里写了他投资失败欠下高利贷，如果按自杀处理，我和母亲得不到一分钱。母亲癌症晚期需要钱治疗...我改了死亡证明的细节。”

　　右镜倒影：“你撒谎了，对警察，对保险公司，对所有人。连你母亲临终都不知道真相。”

　　沈嘉奎闭上眼道：“是。”

　　出乎意料，左侧托盘没有动。反而是右侧托盘...上升了一点点。

　　林禹帆道：“右侧上升了...为什么？这不是‘罪’吗？”

　　陈星檀盯着沈嘉奎，轻声说：“因为这是第一次公开承认。审判牌要的不是完美无瑕，而是面对真实的勇气。”

　　镜中倒影们声音缓和些许说：“终于...一个诚实的罪人。”

　　右镜中陈星檀的倒影表情复杂道：“陈星檀，你呢？你知道沈嘉奎的秘密，对吧？你帮他一起瞒了三年。”

　　陈星檀直视镜中的自己说：“是。我帮他伪造了部分文件。我知道这是错的，但如果重来...我可能还会帮他。”

　　倒影：“为什么？”

　　陈星檀看向沈嘉奎说：“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他背负着一切往前走，不是为自己。如果他当时倒下，他母亲走得更痛苦。”

　　右侧托盘又上升一点。

　　林禹帆的倒影突然开口，声音机械道：“林禹帆，你入侵学校系统修改了贫困生补助名单，把你暗恋的女生加进去了，顶掉了另一个真正需要的人。”

　　林禹帆沉默几秒说：“是。我后来补上了那个学生的补助，用我自己的钱，持续了两年。”

　　左侧托盘微微回升。

　　镜中倒影们齐声道：“平衡接近...但还差最后一份‘善意’...必须是无私的，未被揭露的...”

　　众人面面相觑。

　　谢柏泽突然说道：“我...我上个月匿名捐了骨髓。对方是个六岁孩子。没人知道，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右侧托盘显著上升。

　　夏沐柠道：“我一直在社区做免费医疗咨询，用了超过500小时。”

　　右侧再升。

　　江则道：“我...我其实在教那个被我打伤对手的弟弟打球。他家庭困难，请不起教练。”

　　姜之恒道：“我把论文奖金全捐给了阿尔茨海默症研究机构，用我曾叔公的名字。”

　　络菲道：“我私下在帮几个有自杀倾向的网友做情绪疏导...用我的‘颜色’能力判断他们状态。”

　　林书源道：“我设立了以妹妹名字命名的心理健康奖学金，用我所有的比赛奖金。”

　　右侧托盘持续上升，逐渐与左侧齐平。

　　陈星檀轻声道“沈嘉奎照顾了父亲债主的遗孤，一个失去双亲的八岁女孩。他每月寄钱，假装是远方亲戚。我从他账本里看到的。”

　　沈嘉奎惊讶地看着陈星檀说：“你...”

　　陈星檀道：“我细心，记得吗？”

　　天平指针颤抖着，终于停在正中央。

　　“咔哒”一声脆响，天平底座的暗格弹开，里面是第二把钥匙——银色的，刻着“现在”。还有一张纸条。

　　林禹帆取出纸条说道：“‘真实之重，可平衡善恶。然七人之路，需舍三人。倒悬之厅，将有抉择。’”

　　谢柏泽道：“又是七人...到底什么意思？！”

　　突然，所有镜子中的倒影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流淌下来，在镜面上形成新的画面。

　　第一面镜：孟伊禾被锁在大厅的椅子上，昏迷但无恙。

　　第二面镜：城堡二楼的结构图，标注着“画廊”。

　　第三面镜：十个人的剪影，其中三个被红圈标记。

　　络菲道：“那三个红圈...颜色在变化。一个深灰，一个暗红，一个...透明？”

　　姜之恒道：“透明？什么意思？”

　　络菲道：“就像...快要消失了。”

　　镜子恢复正常，但镜中的众人倒影不再诡异微笑，而是带着悲伤的表情。

　　众倒影声音温和地说：“下一试炼...倒悬之厅...小心重力...小心影子...出口在视角转换处...”

　　话毕，镜子全部雾化，变成普通的镜面。房间左侧墙壁滑开，露出螺旋上升的楼梯。

　　夏沐柠捡起银色钥匙道：“我们需要继续走。但‘需舍三人’...我不敢想。”

　　沈嘉奎：“先集中精力通过下一关。也许只是字面意思的‘舍弃’，不是牺牲。”

　　陈星檀走到沈嘉奎身边，低声说：“你还好吗？”

　　沈嘉奎微微摇头道：“那个秘密...我从没想过会这样公开。谢谢你刚才...”

　　陈星檀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三年前你在我最糟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现在也一样。”

　　江则打断他说道：“楼梯上有东西。”

　　螺旋楼梯的台阶上，散落着画具——折断的画笔、打翻的调色盘、撕碎的画布。

　　姜之恒道：“画室或画廊在上层。布莱克伍德收藏了大量艺术品，尤其是...超自然主题的。”

　　林书源道：“重力异常。我的钥匙串垂直悬空时，指向与地面成15度角。这个空间的重力场是倾斜的。”

　　九人开始上楼。楼梯似乎永无止境，走了五分钟仍在旋转上升。

　　谢柏泽道：“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这楼梯...”

　　孟伊禾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空洞而遥远道：“不要上来...这里不对...”

　　江则道：“孟伊禾？！你在哪？”

　　声音消失。

　　络菲道：“是回声...但不是现在的声音。是残留的声音碎片，像录音。”

　　林禹帆：“台阶数。我们走了213阶，按照层高计算，应该已经到四楼了。但窗外景色...” 他看向楼梯间的窄窗说：“...还是同一片树林，月亮在同一位置。”

　　沈嘉奎道：“空间循环。我们需要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陈星檀注意到墙壁说道：“看这些划痕。有人写过字，又被刮掉了。”

　　用手机灯光斜照，能看到模糊的刻字：“上下颠倒”“眼睛欺骗你”“相信触觉”。

　　突然，楼梯顶端出现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画廊”，但字母是倒过来的。

　　林书源道：“门把手在顶部。”

　　确实，门把手安装在门的上边缘，需要抬手才能碰到。

　　沈嘉奎：“倒悬视角。所有人，准备进入后可能的方向感混乱。”

　　江则握住门把手道：“我开了。”

　　门向内打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画廊内的所有画作都倒挂在天花板上——或者说，“天花板”此刻在众人感知中是“地板”。家具固定在地面（头顶），吊灯从地面（头顶）向上（下）延伸。最诡异的是，九人走进房间后，重力感开始翻转。

　　孟伊禾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她背靠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坐着道：“我说了...不要上来...”

　　江则道：“孟伊禾！你怎么样？” （想要跑过去，但一步踏出，身体突然向前倾倒——不是摔倒，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改变了重力方向。）

　　江则惊叫着道：“哇啊！” （他整个人“掉”向了天花板，但在触碰到天花板的瞬间，重力再次翻转，他重重落在原本是天花板的“地面”上。）

　　现在的情况是。

　　·江则、谢柏泽、夏沐柠三人站在房间的“天花板”上（从其他人视角看是倒挂）

　　沈嘉奎、陈星檀、林禹帆、络菲、姜之恒、林书源六人站在“地板”上。

　　孟伊禾靠在墙上，那面墙对于两组人来说都是“垂直的”。

　　谢柏泽头晕目眩道：“我在...上面？下面？我想吐...”

　　夏沐柠努力保持平衡道：“不要看固定参照物！闭上眼睛，用内耳平衡！”

　　孟伊禾虚弱地说：“没用的...这个房间会随机改变局部重力方向。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大概二十分钟了。每次我想走到门口，重力就翻转。”

　　林书源取出小工具测量道“不止重力...空间曲率也在变化。这个房间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理论上不可能存在。”

　　姜之恒看着墙上的画说道：“这些画...内容在变化。那幅风景画里的云在移动，但速度很快，像快进。”

　　络菲道：“颜色完全混乱了。重力和情绪颜色混在一起...我需要集中精神...”

　　沈嘉奎对陈星檀说道：“找出口。倒吊人牌的关键是‘不同视角’和‘自愿牺牲’。”

　　陈星檀观察画作道：“所有画都是倒挂的，除了...” （指向房间正中央一面空画框）“那个画框是正的。但里面没有画布，只有...镜子？”

　　空画框里确实映出房间景象，但镜像是完全正常的——没有倒挂，重力方向统一。

　　林禹帆道：“画框是出口？但要怎么过去？我们两组人之间...” （指向中间地带）“那片区域，空气在扭曲。
　　”

　　两组人之间的地板/天花板交界处，空气像热浪一样波动，偶尔闪过电火花。

　　孟伊禾道：“我试过走过去...重力会连续翻转七次，正常人会昏厥。我撑到第三次就吐了，只能退回。”

　　江则尝试向中间迈步，立刻被无形力量推回说道：“不行，像有堵墙！”

　　沈嘉奎道：“需要同时行动。倒吊人牌编号12，在塔罗序列中正好在‘正义’（11）和‘死神’（13）之间。象征过渡和自愿的牺牲。”

　　陈星檀突然说道：“自愿牺牲...也许需要有人主动触发重力翻转，为其他人创造通路？”

　　“怎么触发？”谢柏泽说道。

　　此时，所有画作中的景物开始剧烈活动。

　　风景画中的暴风雨席卷而出，房间里刮起湿冷的风。

　　肖像画中的人物转过头，盯着众人。

　　静物画中的水果腐烂、生虫、化为一滩污渍。

　　肖像画中一位贵族打扮的男子（画框内开口，声音油滑）“啊...新客人。我是阿洛伊修斯·布莱克伍德。欢迎来到我的画廊，这里的每幅画都收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姜之恒道：“布莱克伍德！这城堡的主人！”

　　画中布莱克伍德：“正是。你们已经通过了两重试炼，不错。但倒悬之厅是最难的一关...因为它考验的是‘放弃控制’的勇气。”

　　陈星檀道：“什么意思？”

　　画中布莱克伍德：“你们中必须有人自愿成为‘倒吊人’——主动走入重力乱流，承受七次翻转。此人的意识将暂时与画廊连接，指引其他人走向画框出口。但代价是...此人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新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