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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分不清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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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一旦沉沦便是深潭,可也甘之如饴。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温柔滚烫得让她也震颤。意乱情迷间,那唇已从耳畔滑落,吻过她耳廓细腻肌肤,沿着颈线缓缓落下密密麻麻的灼热痕迹。
衣襟被一寸寸撩开,玉色肩头在月光下莹莹润泽,映照着他的缱绻难舍。风泠泠闭目睫垂,修长双臂攀上他宽阔肩头,指端微颤,青丝蜿蜒交缠。
衣衫渐落,帷帐轻曳。
谁也不曾料到这样的感觉来得如此汹涌迅猛,仿若燎原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分不清是谁乱了气息,谁失了心神。
交颈缠绵,呼吸旖旎缭绕,双双坠落人欲无边,交织久久难休。
这一次是从未体验过的蚀骨放纵,风泠泠指尖终是抓不住他裸露肩头,无力攀附只能随他坠入疯狂的深渊,滚烫泪水滑落鬓边渗入枕衾,娇吟颤抖低泣似哭非诉,到最后神智都已模糊,脑海里唯剩彼此起伏剧烈心跳……
晨光从窗纸间透进来,落在帐顶,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风泠泠的意识还沉在混沌里,身子却先醒了。自己像是躺在农庄那张榻上,身边有熟悉的温度,便下意识地朝那处凑了凑,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却扑了个空。
她伸出手摸了摸,被褥是凉的,没有睡过的痕迹。猛然睁开眼,入目是潋语轩的帐顶——藕荷色的绸缎,绣着折枝花卉,是洛惜姑姑前些日子新换的。
她怔怔地望着那几朵绣得精致的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泠泠慢慢坐起身,寝衣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锁骨,只觉得浑身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每一寸骨肉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低下头,扯开衣襟往里看了一眼。
雪白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红痕斑驳。
身体的一切告诉她:不是梦。
昨夜的一切忽然涌了上来……
太子的要挟,明子扬将她拽进清水阁,月光下那双烧穿了的眼睛,他抬起她的下巴,吻落下来,十指交缠……
后来的事,便模糊了。
她只记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死死攀着他,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都揉进那个吻里。
可,怎么一睁眼,却是在潋语轩?
风泠泠攥着衣襟,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喜眉!”
帘栊响动,进来的却是两个人。喜眉走在头里,身后还跟着洛惜姑姑。两人一前一后立在榻边,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眼角带着笑,却又掩不住眼底那层薄薄的担忧。
风泠泠被她们这样望着,面上不觉泛起一层薄红,偏过头去,嗔道:“瞧什么?”
喜眉抿着嘴笑,不敢出声,只拿眼风去瞟洛惜。
洛惜姑姑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喜眉却已忍不住了,凑上前低声道:“娘娘今日气色好得很,比昨儿宴会上还好看些。”
话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眼睛亮晶晶的。
风泠泠脸上更烫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啐道:“胡说什么。”
那力道轻得像蚊子叮,喜眉也不躲,只嘻嘻笑着退后半步。
洛惜摇了摇头,将喜眉拉到身后,正色道:“好了,说正事。”她转向风泠泠,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夜娘娘离席后,陛下曾问起。”
风泠泠心头一紧,方才那几分羞赧顿时散了。她坐直身子,望着洛惜。
“奴婢回说,娘娘宴上饮多了酒,头痛难忍,怕惊扰陛下雅兴,已先回潋语轩歇息了。”洛惜顿了顿,“可那时,使臣与明相都不在殿中。太子便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说‘泠妃娘娘离席,明相也不在,倒是巧’。”
风泠泠的指尖微微蜷紧。
“陛下听了,没说什么,却派了胡境公公来潋语轩探望。”洛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奴婢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幸亏喜眉机灵,早早换上了娘娘的寝衣,躺在榻上,拿被子蒙了大半张脸。胡境公公进来瞧了一眼,见‘娘娘’已睡下,便没敢多扰,回去复命了。”
喜眉在一旁插嘴道:“奴婢当时心跳得像擂鼓,生怕他走近了瞧出端倪。好在那胡境也是个知趣的,只站在帐外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风泠泠听着,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听见洛惜又道:“后来……约莫寅末卯初,明相将娘娘裹在大氅里,送了回来。便去上朝了。”
屋里静了一瞬。喜眉低下头,洛惜也垂了眼。
风泠泠望着她们,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不是释然,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替她担着、替她撑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辛苦你们了。”
喜眉抬起眼,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娘娘说什么呢,这是奴婢们该做的。”
洛惜没有说话,只是将案上那盏温着的茶端过来,轻轻放在风泠泠手边。
“娘娘,热水已备下了。”喜眉见风泠泠神色稍缓,便轻声禀道。
风泠泠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忽又顿住。她低下头,瞥见自己腕间那道浅浅的红痕,衣襟之下,还有更多。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了拉袖口,将手腕遮住,“我自己来便好。”
洛惜姑姑像是看出了风泠泠的心思,“这些,奴婢们都理解。”随后,与喜眉对视一眼,宽慰道:“时辰不早了。再耽搁,请安的礼数怕要误了。”
风泠泠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光,日头已渐渐升高。
她咬了咬唇,将那股子羞意硬生生压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那便……劳烦你们了。”
喜眉应了一声,上前搀她起身。洛惜取了干净的中衣搭在臂弯,三人一同往净房去。风泠泠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日快了些。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风泠泠浸入水中,温热漫过肩头,浑身的酸软方才散了些。她闭着眼,靠在桶壁上,任那热气将四肢百骸一寸一寸泡软。喜眉跪在桶边,拿着帕子替她擦背,擦着擦着,手忽然顿住了。
风泠泠觉出异样,侧过头,见喜眉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便问道:“怎么了?”
喜眉摇了摇头,想说没什么,喉间却哽了一下,低声道:“奴婢只是觉得……娘娘太不容易了。”
洛惜站在一旁,将干净的中衣叠好放在架上,听着这话,手上动作也是一顿。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这样也好。娘娘若是早日有了身子,在这宫里,兴许会容易些。”
风泠泠将脸转向水面,望着那氤氲的雾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昨夜的事,说是情势所迫也好,说是情难自禁也罢,终究是做了。她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也不是没有盼过那个“万一”。
可此刻被她们这样一说,那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便像水底的泡泡,悄悄浮了上来,又悄悄碎了。
她没有接话,只将手臂往水下缩了缩,遮住那些斑驳的痕迹。
喜眉擦了擦眼角,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太子那边……娘娘昨夜没去,会不会……”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担忧已经明明白白。
“一时半刻,他也不敢如何。只是往后,须得更小心些。”她说着,低下头,瞥见自己锁骨下方那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忽然恨恨地咬了咬牙。那个人怎么就没个轻重。
这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骂了一遍,又骂了一遍。
水渐渐凉了。洛惜上前,将帕子递过来,轻声道:“娘娘,该起了。再迟,请安的时辰要误了。”
风泠泠点了点头,从水中站起身来。水珠顺着肌肤滑落,那些痕迹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她不再看,接过帕子,自己擦干了身子。洛惜和喜眉替她换上中衣,一层一层,将那斑驳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因太后免了每日请安,风泠泠便只带着洛惜姑姑往德静宫去。她到得不算早,好在殿中只有云嫔一人。
云嫔坐在厅中,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泠妃娘娘今日气色倒好,”她慢悠悠道,“也难怪,昨日出尽了风头,可不是容光焕发。”
风泠泠不恼,只微微一笑:“风头倒谈不上,只是酒量差了些,险些当众出丑,幸而没有。”
嘴皮子上,云嫔与她交锋过数次,可次次都被她化解,自己也失了兴致,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不多时,秦妃与淑妃先后到了。秦妃进门便朝风泠泠笑道:“昨日听说妹妹头痛,先行回宫了,如今可好些了?”
风泠泠欠身谢过:“好多了,劳姐姐记挂。”
淑妃在一旁落了座,接过话头:“那些命妇也真是,一杯接一杯地敬,换作是谁也受不住。”她说着,忽然转向云嫔,“对了,云嫔妹妹之前不是一直寻太医院一个叫玲兰的医女瞧头痛么?泠妃妹妹若是不适,不妨也试试。”
云嫔正端着茶盏,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脸色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勉为其难地嘟囔了一句:“那丫头的医术……也就那样吧。”顿了顿,又像是不得不承认什么,声音更低了些,“说起来,本宫的头倒是许久不曾疼过了。”
这话说得勉强,但好歹是认了玲兰的医术。淑妃与秦妃对视一眼,都不点破。
风泠泠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报声,“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