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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谋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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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远说在他小时候还清醒时便知道,整个王朝阶级限制十分严格,严格到普通百姓和穷苦人之间也有难以跨越的鸿沟,只是经过多年外战两者之间的差距逐渐弥合,越来越多百姓无法获得维持温饱的收入逐渐落入到穷苦人中。
而作为皇室宗亲和贵族日常虽会产生需求却也不是人人能供给,抛开幽王府但凡有些地位的府邸是不会征用外面那些穷苦散民的。
一来觉得散民本身素质低下,头脑才智样样不行才会落到如此下场,二来认为他们过于穷苦进入府中免不了有人会小偷小摸手脚不干净给府上添乱。
所以绝大部分富人都会通过一些中介机构进行筛选(他原话是亚人还是什么的,为着简便我就直接说中介了,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听懂)经过一层剥削最后落至百姓手里头的所剩无几。
聊了这么多,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越多失望也越大,尤其望向城边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蓬头垢面一堆人缩在墙根时,更是觉得窒息。
我问存远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找活计,赚得少起码也能把命吊着等到战争结束。
存远眼中尽是悲悯看向那边老弱几人,口中喃喃“战争会结束吗?”
沉吟几息,他上前告诉几位老人不远就有个施粥处,大意是让他们上前续命。
我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问题时,没想到他又回到我身侧叹道:“眼前数不清的百姓想要活计,即使是青壮年价格也一压再压,年老者更是连活计都找不到。”
看了几眼躺在墙根一动不动几人,存远收起眼中悲悯牵着我往闹市走去,听他说几人原话是“这样的生活受够了,便不浪费那些粮食,等到了地府再去尝些好的。”
我不知道存远要将我带去哪里,因为在听到他转述的时候我只觉得心里头跟着几位老人一起绝望,许是因为想到他们连吃口饱饭都是都是奢望,许是因为他们早就看不到希望。
这种感受很难表达像是一口气在心上突然化作石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先前想要游玩儿的心情所剩无几,我只浑浑噩噩被存远牵着。
这一次我瞥见外面世界的一角,但我却更愿自己不曾看见。
和我一样存远似乎也开心不起来,他解释说和幽王府一样关心百姓的富贵人家也不是没有,但在这乱世不过杯水车薪,一边说他还一边垂下眼,脸上多少有点不甘心。
虽然我当时很想问存远为什么王上不直接叫史官在史书上编造一些搪塞过去,就像我穿过来前一年新闻里面报道的那位皇帝一样。
据说他直接押着史官编了不少瞎话,等我们那代人根据事实出土一些文物后才戳破那个时代的谎言。
和那位君王相比起码我们这位王上还算实诚。
思索一番这些话我还是没能说出口,要是让存远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只是史官的草草一笔想来应该会觉得伤心吧,明明他们都那么活生生的存在过,在历史上却没留下痕迹。(其实或许留下了只是我没记住)
看着他微微皱眉环看周围其他人时,我相信他和我一样明白事情的症结其实是战争或者说是一个人,但这话他当时不敢说,越是纷乱越是有人急功近利,稍有妄言便可能祸及家族。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失落中,在理解他面部表情的暗示时更是心都跌落到谷底,全然不知我们两人已经来到酒楼。
等我回过神时领着我坐下的人已变成小翠,她望着已经点好的吃食低眉顺眼站在我身边沏上一杯热茶。
一股茶香顺着雾气飘散在空中,在春末夏初看来并不觉得让人焦躁,等了好一会儿还没看见存远回来这次我坐不住了。
算下来从见老太太到出府已经过去大半天,他眼下清醒时间本就不定要是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可让我怎么跟老太太交代。
出去逛个街回来少个老公,这传出去之后怕是以后再想出来就难了,下次出来不得丢个老太太。
想到这儿我不淡定了转头朝小翠问去,“存远去往何处”。
小翠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只是朝门口处瞧了瞧道:“公子说是买桂花糕去了”。
我怀疑她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是因为我原先的大白话也开始变得古里古气,但说真的听了那么长的古语故事,再加上和存远交谈了许多东西是个人都会被影响。
看着眼前各色佳肴,说实话虽然忧心天下战乱但我也止不住吞咽口水,本着分享更好吃的原则我给了小翠几锭银子让她自己出去玩儿,独留下我一人等着存远回来就行。
肉眼可见的她高兴起来,但随即目光又暗下,说什么存远不见了她没有心思出去自己寻开心。
其实我本来也像她一样有些担心但后来一想到存远即使真的再度不清醒了很快也能恢复正常,就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肯定能按着记忆找回来。
所以我便宽慰她,我自有妙计能找到存远,这姑娘也很相信我,犹豫一瞬后便拿着零花钱出去了。
看吧其实只要不是吃食我还是很大方的,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好老板。
等我将桌上美食洗劫一空抚上发圆的肚子时,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看看窗外天色估计是到了下午时分,比起存远竟然是小翠先回来。
小翠说她眼皮直突突,有很不好的预感便先赶回来了,这时我才想起存远按理怎么也该回来了。
左等右等等不回来,我和小翠只好去街上找找看。
酒楼地处闹市人来人往作为路痴我也不敢和小翠分头去找,只能一遍遍和路人描述存远的样貌或者询问著名的糕点铺子。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下山,我和小翠虽有疲倦却一刻也不敢停,眼见人越来越少希望逐渐渺茫时,一个人将我衣袖牵住。
我本能挣开那股力量还想朝一个路人问去,不想存远将我直接抱在怀中。
真的是他,那一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动,眼眶中漫上一股热意差点就落了出来。
看着他手里拳头大小的桂花糕,我问他去哪儿了,他眉眼松动下来轻声说着买桂花糕。
真的要不是他眼里还有几分稚气和柔情我都觉得他这时是在将我当做傻子,想着在大街上不便出手,我也没细问便跟着他回到王府。
到了家天色发暗,一下午又忙着找人我和小翠早就忙的前胸贴后背,抓紧时间吃过饭,我才算逮住机会细细问他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时候该不傻的人却开始傻了,就这个时机我怀疑他真是装的,但对上那双纯洁的眼睛,我发现此时他眼里全是稚气,还有就是天杀的,傻就傻吧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害我心脏狂动两下。
看着眼前天真的男人脱了鞋就打算上床准备歇息,我一把将他拽住,昨晚的错误我是不会再犯了,所以他的床还是那个楠木翡翠凉榻上。
熄了灯借着模糊月色我竟然看到存远身子在一颤一颤的,那动作极像是躲在被窝独自呜咽。
这个时候我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毕竟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爹娘不是亲的,虽然感情好,但应该也还是会觉得难过吧。
再加上亲生父母被王上杀害,这一连串下来是个人心里估计也不好受,想起刚刚我把他踹下床时他那委屈巴巴的眼睛,我一咬牙朝那小榻子走去。
随着脚步渐进一股桂花香飘入鼻腔,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今天他买的桂花糕我还没吃,现在应该揣在他怀里。
等我一只手碰上存远的肩膀时,他转过头脸上全然没有一点儿泪痕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
这种惊恐只有我在抢他吃食时才会出现在他脸上,天杀的,我还在发自内心自我反省时,他居然在吃独食,吃独食就算了看见我还跟见鬼一样,一把将糕点揣入怀中。
我本来没打算上手抢,但看他这个架势我决定一定要抢,而且一点渣都不剩,这小子居然学会吃独食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因为追查下毒的人半夜翻墙被当做刺客送回来那天晚上,他在清醒时曾说过只要我帮他查出是谁下毒,以后但凡有好东西他都先让我尝,即使现在他不清醒,是承诺就要做到。
如果他不能主动做到,我这么贴心的人当然会帮他被动做到,毕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毫无悬念,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一个回手掏成功捉住他怀里的纸袋,半包桂花糕轻松拿下,看着他微微撅起的唇我不厚道得笑了。
清醒和不清醒的他简直天差地别,一个像孩子一个像父亲,但之前我抢成功以后他从没哭过。
月光下那一颗又一颗小珍珠掉落下来的时候,我差点儿惊掉下巴,我还想着他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越哭越厉害,整个人脸红了半截,呜咽的声音在晚上更是明显。
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将桂花糕还给他,但是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只好替他擦干泪轻轻拍打希望他能好受些。
我一个人难受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所以我也不会安慰别人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帮助,但本着能做一点儿是一点儿的心态我轻轻将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