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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缘 太子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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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喜欢我哪一点呢?”京郊一碧千里的草地上,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下,温柔多情的少女倚着风度翩翩的男子,含笑问他。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男子微微勾动了唇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此生笑得最轻松酣畅的一次。这次的微笑使他回忆起了母亲的遗容——那张悬挂在他房中的画像。画中女子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着华美旗袍,珠翠环绕,一副母仪天下之容。可是此画虽精致,却是他唯一凭吊母亲的证据。
也许常人无法体会,自己生辰是亡母忌日的感伤。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赫舍里氏,在他呱呱堕地的那一刻,在他嘹亮的哭声划破天际时,他的母亲便在一片欢呼声中静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唤一声额娘,更莫说膝下承欢、克尽孝道了。他是母亲以垂死之力挣扎出的生命,那样矜贵,那样伟大,也那样落寞,那样无奈。
“你酷似我的亡母。”他说。她却有一丝不解,他明明表情是微笑的,为何自己脸上却沾上了冰冷的液体呢。
“龄娣,我可以相信你吗?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二天,可是我为什么想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他轻柔扳过她的脸,注视着她明亮如星的眸。
“太子爷……”龄娣轻轻唤道。
“叫我一声保成吧,这是我的乳名,可是我却从未听我母亲叫过。”胤礽道。
“保成……”
胤礽又笑,捏了一下她几乎没有肉的脸颊,道:“以前我深爱上了一名宫女,是德妃宫里的,名唤秦鸢儿。她冰雪聪明,娇媚可爱,使我一见倾心。我对她的爱可以说到了抛弃荣华富贵、大清江山的地步,即使我明知,她与我亲近可能是看重了我的身份地位,抑或是为了探听我的秘密以方便德妃母子从中作梗……”听到此处,龄娣的心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只听胤礽继续道:“我这个储君的位子太清高,太孤绝了,多少人觊觎着,我都明白。德妃两个儿子一个潜心修佛,看似不谙世事,谁知是不是韬光养晦,隔岸观火呢?另一个年纪虽幼却武功了得,定是大将之才,文韬武略不会逊于大阿哥。还有那个自幼丧母被德妃养育的十三阿哥,也是万万不可小觑的……”
听到这里,龄娣有些害怕,她以为太子不过是平庸之辈,好色之徒,却不想他其实心细如尘,只是太多的事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注定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必要。
他只需要静静将自己心中所想吐露给一个自己信任的人便好,可龄娣万万不曾想到,不过是八贝勒府的匆匆一瞥,一见钟情,不过是今日的策马奔腾,相偎相依,难道自己就值得胤礽投以完全的信赖吗?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愿意相信你?”胤礽见她久久不言,于是便问。
龄娣点点头,胤礽又道:“是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美,里面像装着一泓清泉,清澈见底,我仿佛可以从你的眼里窥探到你的内心。我相信拥有这样一双美眸的女子,一定也有一颗同样美丽善良的心。”
龄娣有些心虚的笑了,不过这个尴尬的表情未被胤礽察觉。
“那鸢儿呢?鸢儿现在怎么样了?”龄娣很快转换了话题。
“她死了,我怀疑她是德妃派来的细作,所以在奸污她之后,杀了她。”胤礽云淡风清地说着,龄娣却听得毛骨悚然。
“可是那确实是我多疑了,鸢儿是清白的,是我的多疑害死了鸢儿。不过,在这个位置上久了,总会多疑的,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是要陷害自己的。甚至自己的兄弟、妻妾,还有皇阿玛……”
“别这样想,保成,你还有我。”龄娣道。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亲切无比,有几分淡淡熟悉,当初对鸢儿亦是如此。我总是喜欢一见钟情,而不是日久生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跟一个女人相处久了,聊了太多话,做了太多事,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我会觉得她对我的曲意奉承、柔顺温婉都是有所图的,我会很渐渐怀疑自己的感情。可是对你,我不会。”
“为什么?”龄娣不明白。
“因为你敢叫我保成,其他女人在听到我要求她们叫我时,只会说奴婢不敢,臣妾不敢。答应我,以后都这样叫我,好么?”
“嗯。”龄娣有些暗喜,不过是一句简单的称呼,就得到了胤礽的信任和怜爱,这盘棋局,她与胤禩俨然占尽上风。
二人越聊越欢畅,从童年趣事到风月之事,二人毫不避讳。胤礽发觉龄娣着实有趣之极,她虽是女子,却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又常常语出惊人逗得自己不亦乐乎。然而快乐时光毕竟短暂,二人犹未尽兴,夜幕却已低沉。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八弟那吧。”胤礽道。
“不了,今夜我去姑姑那住,白天我已差人去皇宫和姑姑说过了。”
胤礽知道她口中的姑姑是宜妃,加上她还是胤禩的小姨子,这又是一个与自己弟弟们联系密切的女人,自己不得不防,胤礽暗想。
“好。”胤礽道:“我真希望选秀之时快些来到,这样我便可以与你长相厮守了。”
“你又焉知我不会被皇上许给其他王公贵族呢?”龄娣偏头一笑。
“我看中的东西,从来都是我的,即便皇阿玛并不认为我得到那件东西会有什么好处,他也一样会给我,如果有谁要和我争的话,其下场一定是输。就像以前我犯了错,被罚的从来不是我。”
“那是谁,是你身边的小太监?”
胤礽笑着摇摇头:“是你姐夫。”
“他曾替我挨过皇阿玛赐的三十大板,也曾为我在上书房门口跪过一天一夜。”
“这不公平,”龄娣为胤禩愤愤不平:“为何偏偏是他?”
“因为他太优秀了,盖过了我。皇阿玛一直认为我酷似他,但却有些奸侫之徒在他耳边吹风,说胤禩胜于我。胜于我,不就等于胜过皇阿玛吗?胤禩少年得志,锋芒毕露,皇阿玛自然要灭他威风,让他时刻谨记自己出身低微了。”
“出身低微?同样是皇上之子,皇上为何要老与良妃娘娘过不去,处处戳她伤口,说她是辛者库贱妇?既然不喜爱她,为何要宠幸她?现在良妃娘娘已不再年轻,皇上反而翻她牌子越来越勤了呢!”
“皇阿玛对她,也是爱恨交织吧。”胤礽叹了口气。
龄娣听的云里雾里,但这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宫闱秘事,因而没有再追问下去。
胤礽望着迷茫的她,觉得她可爱极了,不禁又笑,过了半晌才命人牵来马车,二人一道返回皇宫。
胤礽本来是要送龄娣回宜妃居所咸福宫的,但龄娣执意不让他这样,说自己是待选秀女,被他人窥见,免不了要乱嚼舌根。胤礽禁不起龄娣的多次推脱,便由了她去,只派了个小太监护送她。
二人依依惜别后,龄娣向咸福宫方向走去。
她踏着树荫下的青石小路,漫步而行,穿过重重假山后,方有柳暗花明之感。这时她突然没来由地偏头一望,便看见了“延禧宫”三字。延禧宫不似其他宫殿繁花似锦、处处新绿,却也是梨花满地、 淡雅清丽。这与向来清新雅致的良妃十分契合。
龄娣这才想起自良妃由嫔进妃后自己还未道喜,对长辈有失尊敬,何况良妃又是八阿哥的额娘。
于是她打发了胤礽的贴身太监,向延禧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