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27、谜 攻心为上 血泪宫闱，

　　过了两个月，龄娣的肚子已渐渐有些起色，但她仍没有告诉康熙自己怀孕之事。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服用御医精心调制的安胎药，每日由素琬送来，这是她与御医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御医深知龄娣得宠，自然也不会将此事泄露，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何龄娣不愿公开这等大喜之事。
　　不仅御医不明，就连素琬也弄不清龄娣葫芦里究竟卖个什么药。

　　这日，素琬照旧服侍龄娣用药，谁知龄娣称此药极苦，欲以红糖调配，忙遣素琬去取。素琬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龄娣向来都是一饮而尽。但她没有多问，拿起药碗，转身欲走。
　　“素琬，”龄娣冰冷的声音自素琬后背传来，素琬微微一颤，但很快镇静下来。她笑着回首，问龄娣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没有，”龄娣以独有的深邃眼神望着素琬，问道：“你把我怀孕之事透露给崔延克了吗？”
　　素琬点点头，龄娣又道：“你去吧。”
　　素琬轻轻一福，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素琬端着新调好的安胎药走来，准备服侍龄娣饮下。谁知龄娣接过后，竟狠狠掷于地上，药碗轰然碎裂，发出刺耳响声。
　　素琬不解，慌忙跪下。
　　龄娣没有让她平身，而是径自站起，俯视着素琬，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问道：“我每日的安胎药是安太医调配再经由你送过来的，是么？”
　　素琬颔首，龄娣又问：“你确定再没经过他人之手？”
　　素琬带着满面疑惑抬头望她，又摇了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吧，素琬，我已经一连几日没有感觉到胎动，这孩子怕是没了。”龄娣无奈说道，她面无任何表情，而内心却蜿蜒出了一道泪痕。
　　素琬惊讶不已，似不相信龄娣之言，龄娣令素琬起身，又道：“我怀孕之事除了你和安太医外，可是只有九爷府的人知晓？”
　　素琬听罢，忙问：“娘娘是怀疑九阿哥……”话还未道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便就此打住，不再言语。
　　“也不一定，九爷知道此事，就意味着十爷、十四爷和……八爷亦知道此事。”
　　“娘娘早就怀疑这些阿哥中有人意欲加害娘娘腹中之子，所以才要奴婢将此事透露给崔公公？”
　　龄娣一摆手，道：“也不完全是，我只是在猜测我的小十八究竟是谁害死的。宜妃与我势同水火，是我在后宫中最大的敌人，按理说九爷的可能性最大。十爷鲁莽愚钝，傻气单纯，是他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我并不知他是否一直在伪装。十四爷看似为八爷一党，却不如九爷十爷这般忠心耿耿，让人窥测不到他的内心。至于八爷……”龄娣不再往下剖析，武断说道：“不会是他。”
　　素琬觉得龄娣所言颇有道理，除了她对八阿哥莫名的信赖。她问龄娣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龄娣思考片刻，冰冷地吐出一字：“等。”

　　接下来的几日，龄娣找安太医索要了安胎药方，并对前些时的日常食物、茶水都做了详细的检查和回忆，未发现任何异常，看来绝不是汤药问题，而是送药之人。

　　就在龄娣生疑之时，门外有人通传，说德妃娘娘到访。
　　龄娣下意识地对着一旁桌案上的雕花镜照了照，然后便走上玉阶，挑了个精致的红木椅子，端然坐下，静待德妃。不一会儿，德妃便跨入内堂。
　　德妃向龄娣请安问好，龄娣命素琬看茶。德妃看了看素琬离去时的婀娜背影，笑着对龄娣道：“娘娘光艳照人，就连丫鬟也是闭月羞花呢。”
　　龄娣亦笑道：“德姐姐今日前来，不只是专程来夸赞我的丫头，恐怕是另有要事吧。”
　　德妃道：“娘娘聪明伶俐，一眼便知臣妾心思。其实臣妾今日到访一是来向娘娘请安，二是想向娘娘讨了素琬这丫头。”
　　见龄娣一惊，德妃又道：“臣妾是为老十四而来的，臣妾见素琬蕙质兰心，便想向娘娘讨来。娘娘放心，老十四不会亏待素琬，绝对是三媒六聘，上报内务府给个庶福晋名分。”
　　“这丫头家世清白，相貌出众，也算是配得上十四阿哥，若能坐上庶福晋之位，也是她的造化了。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姐姐的意思，还是十四阿哥的意思？”
　　“自然是臣妾的意思了，”德妃道：“我这个老十四成天只知舞刀弄剑，哪有心思操办这些事？还不是我这个做娘的替他想，他也未必知道感恩。”
　　“姐姐待十四阿哥真好，难道姐姐就不曾想过帮四阿哥也操办些事么？”
　　德妃听了龄娣所言，眼眸迅速暗淡，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老四的事我可管不了。”
　　龄娣素来听闻他们母子疏远，今日看来，确为真事，不过母亲一向偏疼幼子，无可厚非，她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二人陷入暂时静默的境地。

　　恰在这时，素琬正端来热茶，微微俯身递给德妃，德妃呷了一小口，顿觉芳香四溢，神清气爽，想来是康熙宠爱龄娣，就连赏赐的茶叶也是佳品。思及此处，她心里略有一丝不悦，便不再饮用，将茶盏放在一旁小圆桌上。
　　龄娣看了看素琬，对她说道：“德妃娘娘向本宫讨你，想将你嫁给十四阿哥，你可愿意？”
　　素琬闻言一颤，有些惊慌，忙道：“奴婢不敢高攀十四阿哥。”
　　“你是我的丫头，身份自然不必其他下人，由我做主将你嫁与十四阿哥，算不得是高攀。”
　　“可是奴婢……”素琬还欲解释，却被龄娣一语斩断：“莫非你心有所属，看不上十四阿哥？”
　　素琬大惊失色，赶忙下跪，连成奴婢不敢。
　　“此事我已考虑清楚，你毋须多言，好好准备下，待我与德妃娘娘商量吉日。”龄娣与德妃相视一笑，旋即她便令素琬退下，素琬不敢再多言，同二妃请安后便离去了。

　　素琬出了钟粹宫门，还没走多远，正巧遇上八阿哥胤禩，胤禩将她拉至一偏僻处，素琬方才道出德妃与龄娣之意。
　　“她已经开始防你了。”胤禩想了想，说道。
　　“我该怎么办？”素琬问他。
　　“你能怎么办？倒不如乖乖嫁给老十四，说不定对我来说更有用处。”胤禩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素琬点头，凄凉一笑，这一笑映在胤禩眼眸中，他却装作未曾相见，他不能再对任何女子藏有恻隐之心了。

　　“我去延禧宫了，你好自为之。”胤禩说完扭头欲走，素琬却唤了一声：“八阿哥！”胤禩回身，望她不语。
　　素琬顿了顿，终于启齿：“十八阿哥的事，是你做的吗？”
　　胤禩没想到她会这么一问，他笑了笑，不过这一次笑得很重，微露了几颗光洁亮白的贝齿。但转瞬之间他的笑容就迅速消逝，一副与胤禛相似的寒意笼罩在他俊秀的面容上。
　　他对素琬说道：“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不相信我。”言毕，他快步离去，徒留素琬一人痴望他瘦骨嶙峋的身影。

　　“我不过只是一颗棋子，一粒飞尘罢了，”素琬面露忧戚，自言道：“可我这颗棋子有朝一日定能扭转乾坤、改变全局，而我这粒飞尘亦不会灰飞烟灭，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支配我的命运，决定我的情感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家了，家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哈哈、~~开心